“謝、謝謝……”
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送我禮物。
這份小禮物讓我感動莫名。我小心地捧着蛋糕盒,宛若一個快要凍死的人,在守護最後的火種和希望。也就是在這一刻,我決定放棄今天的計劃。
“哈哈,新來的,想不到你居然能跟這種白癡聊到一塊去啊!”
正在這時,我的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惡毒的聲音。是混子吳飛!那傢伙正一臉奸笑地看着我,滿眼的陰狠和嘲諷。
“喂,新來的。要不要我給你講一下本校第一傻X的故事呢?我勸你,最好還是別跟這種掃把星打交道。不然,小心倒大黴呃……”
吳飛這一起鬨,搞得班裡的一羣女生也跟着叫喚說:“是啊,是啊。唐月,你還是少惹這種少年癡呆症吧……嘻,小心,別被傳染了……”
“他啊,就是個人渣啦!”
“就是,整天猶如腐臭黴菌一般地活着……”
全班的惡言惡語如海潮般襲來,就連班主任也向我投來狠毒,醜惡的目光。
原本微笑着的唐月,這時也忽然不笑了。他側過臉,開始用一種驚愕陌生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他那副表情,彷彿已經把我當成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班裡十分嘈雜,我趴在書桌上,把手重新伸向藏在書包裡的砍刀。
果然,還是非要走到這一步麼……
什麼壞事都沒做過的我,爲什麼會落得這般下場……爲什麼,連這最後的一絲光明你們都要奪去……
你們瞭解過被囚禁在黑暗中的感受麼?那個冰冷、陰暗、佈滿血淚的牢房……或許現在應該到了劃清界限的時候了……我屬於黑暗……光明是我永遠無法觸及的夢幻……
想到這裡,我憤然將蛋糕推向唐月,決定徹底斬斷這份希望。
“給,唐月,蛋糕還給你。”
“……”
唐月一言不發地看着我,接着突然一把握住我的手,“白藍,把頭擡起來,你只用把那些聲音當成驢叫就可以了!”
“!”
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但是唐月剛纔那句話,似乎把全班都罵了……
“媽的!你小子剛纔說什麼!”吳飛第一個發作起來。
“我說剛纔有一羣驢在亂叫,很吵很煩人啊。”唐月故意提高聲音,絲毫不把吳飛放在眼裡。
“靠!”吳飛見狀,抄起凳子就要往唐月頭上砸。卻被身邊的同學一把拉住。
眼看事情就要升級爲流血衝突,班主任急忙出言阻止說,“好了,吳飛,事情先到此爲止。下課你愛怎麼鬧都行。”
班裡女生看來也有心維護唐月,這時也都跟着附和說,“對對對,算了吧,算了吧。”
“奶奶的!這事沒完!下課非打死你不可!媽的,這新來的小卒,居然也敢裝大佬巴爺!”吳飛嚷嚷着,又狠狠瞪了唐月一眼。
“那歡迎啊,我隨時恭候。”唐月說。
眼見班裡**味越來越濃,幾乎所有脾氣暴躁的男生,都在一旁摩拳擦掌,一副欲置唐月於死地的模樣。
“唐月,你……”
我呆坐在課桌前,整個人心神恍惚,完全與現實脫節。此刻,我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激動?迷惑?興奮?恐懼?天堂亦或是地獄?
我只知道,這個同我素未謀面的新同學,爲了維護我的尊嚴,而向全班宣戰了……
“你……”
我怔怔地看着坐在我身旁的捍衛者。在這一刻,我彷彿一下掙脫了黑暗的牢籠,重新成爲站在陽光下的自由人。
不過,這唐月第一天來就得罪這麼多人……他真的能行麼?
他這麼一個文靜纖細的男孩。我看光是那個膀大腰圓的混混吳飛,就夠他受了……
難、難道是我連累了他麼……
我心中隱隱升起一股負罪感,忍不住偷偷看向我的同桌,我最好的朋友:
他仍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坐姿優美,眼睛清澈,肌膚雪白滑膩,全身還散發着一股自然的清香……
他、他是男人麼!好、好美啊……
我越看越入神,可就在這時,我的同桌忽然合上課本,把臉轉向我。
“白藍,請問我的臉上有什麼值得你深情凝視的地方麼?”
啊,被、被他發現了!
“沒、沒什麼……我就是擔心你……”我結結巴巴地說。
尷尬、害羞……我漸漸開始變得不正常了。雖然我是個男人,但此刻我卻不由自主地迷上了他……
“擔心?你擔心我什麼?”唐月好奇道。
“什麼!你剛不是把全班都給……”
“噢,你是說那些蠢驢麼?”唐月漫不經心道,“好啦,你好好聽課吧。別老是一直看着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呃。”
我不再多話,默默翻開課本開始自習——我知道唐月之所以會這麼搪塞我,是不想把我捲入他的麻煩中。
他爲什麼會對我這麼好……我不能理解……
但是,如果待會兒有誰敢傷害他!我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要宰了那混蛋!
“唐月,我會保護你的!”我攥緊砍刀暗暗發誓,“即使要我爲你去死,我也願意!”
我激動地全身抽搐,心臟狂跳。從今天開始,我將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找到值得我爲之而死的朋友了!這世上還能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整節課,我一直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滿腦子盡是唐月那溫馨柔美的微笑……總之!只要一想到他,我的臉頰就會發燙,緋紅……並開始憧憬新生活,新未來……
“喂,白藍,你在發什麼呆呢?”唐月忽然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呃?”我的意識一下清醒過來。
“快別愣神了,這都已經下課了。”唐月提醒說。
“什麼?已經下課了嗎?”
我下意識擡起頭,看到班主任搖搖晃晃地走下講臺,推門而去。接着,刺耳的下課鈴聲響徹走廊。
然後,就在鈴聲落下的同一瞬間,“啪!”一聲巨響把全班的人都嚇了一跳。
我條件反射似地循聲看去——是吳飛!那傢伙正拿着一條半米多長的鋼管,在猛砸桌子。看樣子,是在向唐月示威。
“喂,新來的!”吳飛擺弄着鋼管,衝唐月破口大罵,“你小子TM是不是活膩了!”
“唉,我看瘋狗就會亂叫,有本事過來咬我啊。”唐月悠悠道。
全班一片沸騰……教室內的氣氛已經上升到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我看到吳飛臉上青筋暴起,嘴裡門牙咬得嘎嘣作響,兩手使勁扯着鋼管,跟着就卯足馬力,朝唐月猛撲過去!慌得周圍同學紛紛掩耳走避,搬桌挪凳,給吳飛讓路。
“來了……”我坐在唐月身邊,不動聲色地握着砍刀,蓄勢待發。
然而,就在吳飛同唐月相距不到一米的一霎那,我忽然覺得眼前有一道雪白的疾影閃過,似乎唐月的身子動了一動。
只聽“哐當”一聲響,吳飛手中鋼管落地,身子如斷了線的風箏向後飛去……
那一幕我看得是清清楚楚,吳飛他真的是飛出去了——是雙腳離地,腦袋懸空,像飛鏢一樣打着螺旋,飛越幾張課桌,砰地撞在了牆壁上!
總之那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得吳飛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
班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臉上都掛滿了掩飾不住的驚恐和迷惑。
確實,光是吳飛騰空撞牆的這件事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可更讓人費解的是,唐月從剛纔到現在就一直坐在座位上,寸步沒動,同吳飛並沒有什麼明顯地肢體衝突。我只是看到他的身子好像突然晃了那麼一兩下,吳飛就唰地上牆了。
“嗯,瘋狗就是要吃點教訓纔會老實。”唐月站起身,步履輕盈地朝吳飛走去。
我們的目光緊緊跟隨,急於想知道這件事將會如何收場……
“喂,還活着麼?”唐月走到吳飛身旁,用鞋尖輕輕戳了戳吳飛的胖臉。
只見吳飛的腦袋略微搖晃了一下,喉嚨劇烈鼓動,接着張嘴就嘔出一大口血來……
什麼!吐、吐血了?!當時我愣呆了——沒錯,吳飛確實是在吐血,而且還是趴在地上不停地吐……頃刻間,就把教室一角噴得一片血紅。
“哇!!!殺、殺人啦!!!”
一聲驚呼傳出,全班學生頓時猶如驚弓之鳥,喳聲連連,邊喊邊往外跑……不一會兒,走廊上,樓道間,到處都是男女學生們的瘋狂吶喊。
“殺人啦!救命啊!”
“吳飛掛了!”
隨着動靜越鬧越大,教室門口一下子圍了將近上百人。班主任聞聲趕來,與之陪同的還有幾名保安和校醫。
“哇!到、到底是出什麼事了!”
目睹吳飛的慘狀,班主任嚇得臉都白了。幾名校醫一擁而上,趕緊對吳飛進行急救:“糟了,肋骨骨折,脾臟破裂,腹腔裡全是血……需要馬上送醫院搶救……”
“快、快打120!”
“快啊……”
教室裡頓時亂成一鍋粥,門外也是人山人海:有咆哮的、有圍觀的、有撥120的、還有拍照留念的攝影黨,以及正在分析事故原因的瞎掰黨……
總之,經過一陣亂到不能再亂的風暴後,吳飛終於被擡上救護車,送進市中心醫院進行脾臟切除手術。學校裡也已經基本恢復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