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心玄說的這番話包含的內容,張傲秋早就聽霜兒說過,他那句“強權出公理”的話,對夜無霜、黎夢心說說還可以,但雪心玄堂堂一教之主,而且又是在大殿之上,當着魔教這麼多人的面再說這樣的話就顯得有點不妥當了。
當下也是低頭不語,過了一會,雪心玄接着說道:“這次本座招張掌門千里迢迢地過來,其實是有事相商。”
其實張傲秋的性子懶散,對事對人都是一種很隨意的態度,當黎夢心及林風叫他張公子的時候,就感到聽了很彆扭,但他可以跟林風商量說讓他叫自己“阿秋”,對黎夢心卻不能這樣,畢竟“阿秋”這個名字是朋友及親人之間的一種稱呼,對一個剛認識的女子就讓別人這樣叫還是不太禮貌,所以跟黎夢心一路過來,對她稱呼自己張公子也就沒有說什麼。
現在雪心玄在這種正式場合叫他“張掌門”,這個稱呼在他聽起來雖然覺得彆扭,但這個稱呼不僅是叫他本人,也是雪心玄對無極刀宗的尊重,以雪心玄一教之主的地位這樣稱呼他,顯然是沒有將他當成晚輩,而是放在同自己一樣的高度,平起平坐,所以即使聽着彆扭,但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聽下去。
張傲秋聽了雪心玄的話,慌忙應道:“雪教主言重了。雪教主但有什麼吩咐,只要是力所能及,我無極刀宗必全力以赴。”
“好,本座先在這裡多謝張掌門了。”
魔教被外界其他門派攻擊了百多年,雖然與其他門派沒有什麼大打大殺,但小摩擦卻是不斷,所以魔教歷代教主都不是什麼善茬,特別是在雪心玄手上,不僅很好的繼承了偌大一個基業,而且憑着她強硬的作風,敢打敢衝,在幾十年前江湖上的幾件大事上出盡風頭,也使得外界其他門派不敢小瞧,現在更是資助武月城,一方面是出於像張傲秋說的“江湖道義”,另一方面也是拉攏盟友,壯大自己的聲勢。
現在則是因爲教內出現內奸,一時又查找不出,怕有太多的秘密外泄,所以迫不得已採取守勢。
對張傲秋的經歷,特別是跟霜兒相識後的那段經歷,雪心玄早有耳聞。對於這樣一個少年,在她心裡除了感激他兩次救了霜兒性命,還有一種敬佩之意,更有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憐愛之情,還有就是張傲秋是故人之徒,這在她心裡就莫名有一種親近之意。
所以她一知道張傲秋是無極刀宗現任代掌門,就馬上轉口,口口聲聲稱他“張掌門”,也是有在衆人面前爲他造勢之意。
雪心玄接着對坐在兩側的衆人說道:“本座與張掌門有要事相商,你們先切退下吧。”
依次坐在兩側的人羣一一站起,均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張傲秋。剛開始聽聞教主召集,說是有一個重要的人物過來,衆人還以爲是什麼大人物,沒想到進來的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還是什麼掌門,而且現在教主居然說還有重要事情與他相商,這是不是也太兒戲了點?
張傲秋即使不看,也完全可以感受到周圍的灼灼目光,不過好歹他也是大門派出身的人物,當下眼觀鼻,鼻觀心,對這些一概不理,一副世家子弟的範,也算是勉強過關。
待大殿內所有人都退出後,雪心玄又轉頭對夜無霜說道:“霜兒,你帶張掌門到密室等我。”
霜兒見終於找到與張傲秋私下相處的機會,不由大喜過望,低頭應了一聲:“是,師尊。”
等雪心玄轉身的時候,霜兒的一雙美目再也忍耐不住,雙瞳剪水地向張傲秋望過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彷彿正說着“你終於來了”,伸出右手朝張傲秋搖了搖,衣袖垂下,露出一截好如凝脂的手臂,當真是“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一絲笑意在她小巧的嘴角牽起,這無聲的笑容,猶如彎月掛起,清楚表達了她此時喜悅的心情,張傲秋此刻望着眼前這個佳人,一時竟癡了。
兩人正情深依依地對望時,耳邊傳來雪心玄的聲音:“好了,你們兩個就不要在本座背後眉目傳情了。”
霜兒聽到這話,先是一怔,接着顫聲喊道:“師尊……?!”
雪心玄輕輕地“哼”了一聲,接着發出一聲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嘆息。
魔教聖女即爲將來的魔教教主,必須由冰清玉潔的處女出任,而雪心玄的那句話,雖然沒有明說,但話中隱含的信息已經隱隱有同意夜無霜跟張傲秋在一起的意思。
夜無霜當然知道雪心玄話中的意思代表什麼樣的結果,如果她以後真的跟張傲秋在一起,則必須要卸掉聖女的身份,也就不能再參與教內的大小事務,想起以後可能再也不能服侍師尊左右,而跟心愛的人在一起闖蕩江湖,心裡不由又是難過,又是歡喜,一時五味雜陳,說不出話來。
雪心玄身爲魔教教主,也是從聖女身份過來的,一生未嫁,深深知道這其中的艱難及孤獨,雖然她很想這個自己心愛的徒兒能伴隨自己身旁,但又不想她再走自己的老路,用一生來承擔這份艱難與孤獨。
而那聲只有她自己聽得見的嘆息,也是代表着對自己往事的悵然。
那個少男不多情,那個少女不懷春?
而在她心裡的那個男子,又有多少年沒有想起了?
夜無霜沉默地帶着張傲秋往前走去,剛纔那種五味雜陳的情緒依然縈繞在她心頭。一時間,師尊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日子一點一滴地浮上心頭,那種濃濃的如姐妹,如母女的感情永遠都難割捨,但若不能割捨這段感情,那自己跟張傲秋一生一世都不能再在一起,一想到這些,就感到愁腸萬斷,不知何去何從。
張傲秋跟在夜無霜後面,他不知道魔教的規矩,所以他也不明白剛剛還深情款款的一個可人兒,現在怎麼變得那麼蕭索,從後面看着她俏麗的背影,竟然透露出一種心殤跟孤寂。
張傲秋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左右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兩人出大殿往西,走出大殿範圍後再折向北面,這一路先是穿過一棟棟建築物,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然後進入一片密林。
山中的景色在細微之處有千萬種變化,但從整體上來說,所有地方大致相當,看得久了也就失去了興趣。
張傲秋看着眼前的這一片密林,將神識悄然打開,只集中於前方,成扇形放開。神識如水銀一般往眼前的空間鋪去,頓時前方三丈範圍內的情景清晰地呈現在腦海裡。
在密林的外圍,張傲秋清楚地“看見”自己左手邊樹林裡藏在兩個青衣人,而在左邊更遠的地方,則又有兩個褐衣人,右手邊也是一樣,只是青衣人爲三個,還有兩個黑衣人藏在樹林黑暗的陰影中。
進入密林約十丈後,第二批人又進入神識範圍內,這一批人有五個。再深入十丈後,第三批人出現,不過這一批只有三人。
而這三批人的修爲,在他神識之中都感覺不出來,可見即使是最外層的守衛,修爲也在自己之上。
張傲秋暗暗地將這裡跟以前無極刀宗後山的禁地進行了一下比較,顯然這裡更勝一籌。
“這地方戒備好森嚴,前後竟然有三批人看守。”張傲秋不由自言自語地輕聲嘀咕道。
夜無霜聽後心不在焉應道:“嗯。”
接着向前走了兩步,突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再仔細一想,猛地轉身過來,一臉駭然地望着張傲秋說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處密室,以其說它是密室,其實是一座小樓,它是魔教教主在其中決定教內大事的地方,不僅如此,裡面還收藏着魔教的機密文件及那些絕密的往來情報。這處地方就像無極刀宗後山的十八羅漢所處的位置一樣,屬於禁地,只有魔教教主及聖女兩人才可以進入,其他人等一律不許靠近。
而小樓外的守護人員只有教主知道,就連夜無霜也只是知道在這禁地有三層守衛,這個秘密即使是在教內,也只有她跟雪心玄兩人知道,張傲秋做爲一個外人,而且還是一個教外的外人,是魔教這百多年來第一個進入這塊禁地的人,而這樣一個外人,竟然對這禁地的防衛瞭如指掌,怎麼能不讓她駭然?
張傲秋沒有答夜無霜的問話,揹着雙手悠悠向前兩步,望着前面隱藏在一片綠色之後的一棟建築物說道:“霜兒,我真的好想你,我有好多的話想跟你說。但在這之前,我想跟你分享我的一個秘密。”
夜無霜還沒有從震驚的情緒中抽出來,就聽到張傲秋說的情話,不由俏臉一紅,同時一股柔情蜜意涌上心頭。
但又接着聽到張傲秋要跟她分享一個秘密,不由又差異地問道:“秘密?你還有什麼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張傲秋看着她,微微一笑道:“在說這個秘密之前,我們先做個遊戲。”
夜無霜聞言一愣,愕然道:“遊戲?”
張傲秋見了,笑着一點頭道:“不錯,你將雙手背在身後,左右手隨意出一個數字,我即使不看也知道你出的數字是什麼。”
夜無霜聽了,不由小嘴一扁,一臉不相信道:“騙人,這怎麼可能了?”
“是不是騙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霜兒滿臉懷疑,依言將雙手背在身後,左手伸出一根食指,右手則伸出中指,無名指跟小指。
張傲秋問道:“準備好了麼?”
夜無霜挑釁地看着他,點了點頭,一臉的壞笑,等着看他出洋相。
“左一右三。”
“咦?!不算,這次只是巧合,再來。”
“左二右四。”
“再來。”
“左五右五。”
夜無霜臉上先前的壞笑此時變成了驚容,由自不相信地喃喃說道:“這怎麼可能?”
張傲秋見了,上前一步道:“霜兒,這就是我要跟你分享的秘密,在我進入天境初期後,又多了一個能力,就是不用睜眼,也能知道方圓三丈範圍內所有的東西,清楚的猶如親眼目睹一樣。”
“三丈的範圍?不睜眼看也能猶如親眼目睹?這怎麼可能了?”夜無霜滿臉的不信道,接着突然身形一晃,越過兩丈距離,揹着張傲秋,隨手拾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幾個字,然後又閃了過來,望着張傲秋說道:“你要是知道我在地上寫的是什麼,我就真的相信你。”
張傲秋看着她,搖頭笑道:“霜兒,我真的沒有騙你,我不是一個小騙子。”
夜無霜吃驚地望着他,小嘴張開半天也沒有合上,原來她在那地上寫的正是“你個小騙子”五個字。
過了好一會,夜無霜才醒轉過來,看着張傲秋說道:“阿秋,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的修爲只不過是人境初期,現在才過了多長時間,就到了天境初期,而且還有了這樣神乎其神的能力。阿秋,你可千萬不要在外人面前泄露你的修爲,更不要泄露你這個能力。”
張傲秋不解地問道:“哦?這是爲何?”
夜無霜幽幽地說道:“你修行的速度太過驚世駭俗了,就算是放眼整個修行史,怕也沒有人能及得過你。若我是你的敵人,知道這個情況,我會盡我所有的力量,在你還沒有成氣候之前,將你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