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閣下被軍事佔用了太多精力，沒時間思考這些問題也正常。”肖恩轉頭大拍馬屁，“商貿是建立在雙方能僵持並平等對話上，要不是這些年來，東、西奧丁帝國一直被大公閣下壓制着，剛剛這種提議等於沒說，貿然開邊關互市，只會爲自己引來禍患。”
這一記馬屁絕對是高水準的，不光爲對方兜住了臉面，同時還讚揚了對方這些年來，最引以爲傲的功績。
自從進門後，一直緊繃着臉龐的塞德里克大公，此刻面部線條柔和了很多，點點頭道：“確實是這個理，奧丁獸人這個種族，天生強權主義，要是不將他們壓服，他們是不會乖乖跟你做交易的，畢竟能搶到的東西，何必費事交易？也就是最近幾年，兩大奧丁帝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爲了爭奪草原，雙方打生打死，沒有那麼多精力理會咱們了，否則咱們可沒有這麼多悠閒日子，更別說是這種想法。”
塞德里克大公來回踱了兩步，接着道：“現在正是一個絕佳機會，可以嘗試開放一部分邊關，與那些日子比較艱難的中小部落進行交易，你覺得呢？”
塞德里克大公最後一句，並不是問肖恩，而是攝政公主蘇菲麗雅。
這件事情，沒有自己外甥女的支持，可是沒有辦法實行的，因爲斷口血堡缺乏基礎商品支持，到時候說不得得從蘇菲麗雅手中拿一部分商品，作爲初次貿易啓動資金。
攝政公主毫不猶豫的點點頭道：“這件事情我贊同，咱們與奧丁獸人僵持了這麼多年，是時候換一種戰爭模式了，不過若論行商，咱們兩個捆一起，也不是肖恩男爵的對手，既然是你開的頭，說說，你還有什麼好的想法吧？”
“我暫時也沒有什麼成熟想法，只能想到哪裡說到哪裡，有用的你們就考慮，沒用的就忽略。”肖恩提前說明道。
“一會慷慨激昂，一會又婆婆媽媽，剛剛你都快要指着鼻子罵我了，我都沒有把你怎麼樣，我還能因爲你說錯了話，將你吃了不成？”塞德里克大公瞪了肖恩一眼道，顯然他更喜歡肖恩先前那種有什麼說什麼的風格。
“是我考慮多了。”肖恩哈哈一笑，飛快的道，“與奧丁獸人貿易，方式無非有兩種，一種是帶着貨物進入奧丁大草原，進行遊商，這種方式我們正在使用的，優缺點非常明顯。
危險係數太高，動輒就是整支商隊都消失在茫茫大草原上，耗時也漫長，一個商隊轉悠一圈下來，少則半年，多則一兩年，利益會縮水很多，好處就是，可以攜帶情報人員進出，瞭解奧丁大草原和那些部落的狀況。
第二種方式則是在雙方邊境線上，選擇固定地點，設立貿易市場，用大量大草原上稀缺物資，吸引那些奧丁獸人部落主動送上門來，這麼做的好處，大幅度降低風險指數，就算是有貪得無厭的部落想要攻打貿易市場，也有足夠的地理和人員優勢，說不定可以趁機反吃下對方。
壞處則是，只能被動等對方送上門來，耗時漫長，尤其是初期，想要打開市場並不容易，那些奧丁獸人部落擔心這是陷阱，輕易不敢嘗試。
我的建議是，雙管齊下，一邊建立邊關貿易市場，一邊派遣商隊深入奧丁大草原行商，不需要太深入，主要目的還是宣傳邊關貿易市場，吸引那些奧丁獸人部落自己送上門來，等建立了穩定貿易關係後，便可坐享其成，到時候不光會有大量奧丁獸人部落前來，拜倫聯盟這邊的商人看到利益後，也會主動往那邊涌。”
“你剛剛說的這種方法，若是放在平時，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方法，現在卻不見的好用，這麼說來，奧丁大草原最近幾年冒出來的商隊，都是你們永夜軍領的？”塞德里克大公並沒有放過肖恩言語中蘊藏的信息。
“沒錯。”肖恩大大方方的點頭承認道。
奧丁大草原上定然有塞德里克大公的耳目，永夜軍領這兩年在這裡搞出來的聲勢可不算小，想要瞞過他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我勸你，儘快將他們從大草原上撤出來，未來幾年，這裡將會無比混亂，稍微不慎，就萬劫不復。”塞德里克大公警告道。
肖恩雙目一凝，神情凝重道：“西奧丁帝國準備對東奧丁帝國發動全面戰爭了？”
“看來你手中掌握的奧丁獸人的信息真的不少。”塞德里克大公主動賣好道，“西奧丁帝國爲此準備多年，現在又是東奧丁帝國內部最爲混亂的時候，換作是我，我也不會放過這種絕佳機會。”
“多謝大公閣下的情報，我們會盡快調整在奧丁大草原上的部署。”肖恩真誠實意的道，雖說西奧丁帝國這麼大的軍事行動，是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的，只是得到消息早晚的問題，但是能早一分鐘得到消息，就能早一分鐘做出應變部署，多減少一分損失，他在這裡等的就是這個消息。
“於公於私，我都應該提醒你一聲。”塞德里克大公擺擺手道，“何況我現在還有求於你，接着說說，若是將這個條件代入進入，這個邊境商貿，應該如何進行？”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大局勢陷入動盪也不例外，東西兩大奧丁帝國開戰，主力應該是大型部落，那些中小型部落就是夾縫中的老鼠，日子會更難過，稍微不慎，就會淪爲炮灰，爲了求生，他們將會竭力避開主戰場，他們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努力往北走，要麼往南靠，北方是一片凍土荒原，他們到那裡的求生難度更高，估計到時候南下的部落會更多，這麼多部落擁擠在狹小區域，各種生活物資將更匱乏，若是在這個時候開放邊境互市，將會更容易打開局面，換成是我，肯定會嘗試一下，反正不會有什麼損失，不是嗎？”肖恩笑着反問道。
更深層的東西，肖恩並沒有擅自猜測，需要自己知道的，到時候蘇菲麗雅自然會告訴自己，沒必要在一隻老狐狸的面前耍心眼。
“很好！很好！很好！”塞德里克大公滿意的拍拍肖恩的肩膀。
就是不知道他在說肖恩爲斷口血堡出的主意很好，還是作爲他的外甥女婿而言。
肖恩心中擦了一把冷汗，經過這麼一整，塞德里克大公一開始那種審犯人的姿態，自然沒辦法繼續擺了，算是讓他矇混過關。
“若是大公閣下真的想要開放邊關貿易，我還有一點可以提供幫助。”肖恩開始小心翼翼的露出自己的獠牙。
“哪一方面？”塞德里克大公問道。
肖恩的提議確實撓到他的癢癢處，他此行的目的，有兩個。
一個是蘭斯洛特王室與斯特雷奇家族未來的聯姻爲題。
另一個則是斷口血堡的軍費問題，同時籌措更多軍糧，爲應對奧丁大草原上風起雲涌的局勢做準備。
在斷口血堡的軍事會議上，塞德里克大公說的豪氣十足，好像他親自出馬了，那些勳爵貴族一個個乖乖低頭服軟，將他們所需要的軍需物資拱手奉上。
只有塞德里克大公自己知道，這究竟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這不同於戰場上，敵人是擺在明處的，他只需要揮刀去砍就可以了。
那些勳爵貴族固然對自己心存畏懼，不敢跟他硬來，但是想伸手從他們口袋中掏東西，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些勳爵貴族就沒有一個簡單的，早就磨練出了一套應對他的方式，見了他的第一面，多數是在抱頭痛哭。
不是哭窮，就是在向塞德里克大公訴說過去一年中，自家領地中是怎樣的多災多難，不是水災就是旱災，沒事還瘟疫橫行，自己都揭不開鍋了，更別說是支援斷口血堡了。
有的爲了演戲逼真，在招待塞德里克大公的宴會，用的都是發餿的飯菜，長黴的麪包。
等塞德里克大公走的時候，乾巴巴的擠出少的可憐的軍需物資和糧食，順便再塞一堆不值錢的內疚淚水。
塞德里克大公明知道對方是在演戲，卻無計可施，他總不能率兵攻破對方的倉庫，去驗證裡面究竟有沒有糧食吧？
塞德里克大公就算再霸道，也沒有辦法這麼做。
因爲這麼做的話，性質就完全變了，以後就會被那些勳爵貴族當仇寇對待。
不過那種打發叫花子的方式，讓塞德里克大公直犯惡心。
若是有其他可能的話，他絕對不會跟這些混賬打交道的。
現在肖恩將一個全新的可能擺在他的面前，如何不感興趣。
“我在瓦萊絲塔組建了一個商會，裡面都是純粹的商人，但是受限於地方安全，他們沒辦法遠距離行商，所以我們想要組織一個僱傭兵認證機構，將僱傭兵正規化……”
肖恩粗略的將當初向瓦萊絲塔商會會長們提出的僱傭兵設想，向塞德里克大公和攝政公主蘇菲麗雅的描述了一遍。
很顯然，肖恩將主意打到了斷口血堡的退役士兵身上。
瓦萊絲塔商會的五位會長對肖恩這個僱傭兵設想，予以一致認可，認爲裡面有很大的可操作性。
但是等實行的時候，卻是困難重重，不是規則制定的問題，而是現有僱傭兵行業魚龍混雜的太厲害，他們沒有自己的班底，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底氣不足。
其中重中之重，便是懲戒隊伍，這個纔是核心重點。
若是沒有足夠的武力保證他們能對那些心懷不軌的僱傭兵進行追責，所謂的僱傭兵體系，就很難立起來。
所以，到目前爲止，這個計劃依舊停留在紙面上。
要是以後他們還想不到辦法打開局面，就不得不求助永夜軍領，在這一方面想辦法。
這是最後一步棋，畢竟永夜軍領現在自身兵力就捉襟見肘，不願意在上面耗費太多精力。
塞德里克大公的到訪，讓肖恩從中看到了契機。
斷口血堡的退役士兵，那不就是天然的僱傭兵人選嗎？
雖然由於傷殘和年齡原因，他們的戰鬥力大幅度下降，可底子在那裡擺着，只要傷殘不是太嚴重的，對付對付那些小毛賊和普通盜匪，還是沒問題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品質比起那些來路不明的僱傭兵，更有保障。
肖恩不遺餘力的鼓動塞德里克大公開放邊境互市，裡面自然有自己的利益訴求。
永夜軍領沒辦法繞這麼大一個圈，到那裡去摟錢，但是瓦萊絲塔商會可以。
若是能借機打通了這條線，瓦萊絲塔商會纔算是真真正正立起來，哪怕沒有永夜軍領作爲支撐，也沒有人敢動他們。
因爲那時候他們的利益將會與斷口血堡捆綁在一起。
“好，好，好！”塞德里克大公連說了三個好字。
尺有所長，寸有所短。
塞德里克大公打仗絕對是一把好手，但是搞經濟搞商貿，他是不折不扣的門外漢。
剛剛肖恩將邊境商貿，說的天花亂墜，確實讓他從中看到了巨大商機，但是真讓他去着手搞，卻沒有太好的頭緒，比如在奧丁獸人中最緊俏的物資是什麼？這些物資的來源渠道？又如何將這些物資運送過去？運送成本幾何？如何進行定價等等？
別說是考慮好，他能不能考慮到這些都是個問題。
斷口血堡的退役士兵基本也是這種狀況。
行商也是一門技巧活，若是沒人領進門，想要東一頭西一頭的撞，沒有足夠資本揮霍，很難摸其中門道。
先前已經說過了，瓦萊絲塔商會之所以能滾雪球的方式發展壯大，是因爲永夜軍領充分利用了那些安斯敵人後裔。
他們本身就是在經商，只是受限於能力和規模，處於最底層時，從事的是利益最低廉的貿易。
但那也是貿易的一種，而且還是最考驗人的一種，因爲他們更輸不起，想賺錢也更艱難，必須算計到家。
等永夜軍領給他們提供了渠道和商品，他們自然能趁勢而起，用恐怖的速度發展壯大。
若是沒有他們，永夜軍領單純依靠一些沒有任何經商經驗的門外漢，哪怕有他們的情報和商品支持，能不能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依舊是一個問題。
斷口血堡的退役士兵們，就是不折不扣的門外漢。
但是論起舞槍弄輥的僱傭兵，塞德里克大公在行啊，那就是一羣紀律散漫的士兵，想要將他們整理成型，用軍事方法進行管理，是最簡單的。
若是有瓦萊絲塔商會作爲商業支撐，斷口血堡退役士兵作爲武力支撐，邊境互市就不再是一句空談。
經過這麼一搞，肖恩心中算是徹底有底氣了，對塞德里克大公道：“看來大公手中缺少經商方面的人才，這樣吧，改天有空，我將瓦萊絲塔商會的幾位會長介紹給大公閣下認識，相信他們對邊境互市擁有屬於他們的獨特見解。”
“如此再好不過。”塞德里克大公連連點頭，“這件事情，等我回頭仔細研究一下後再詳談，我此行前來，還有一件事情需向你提前說明，我的小兒子阿諾德有可能潛入了你們的領地，我希望你們發現他後，可以給他一個教訓，但是不要傷及他的性命。”
“阿諾德將軍前往永夜軍領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差點讓肖恩閃了腰，心中有無數羊駝駝奔騰而過。
阿諾德?斯特雷奇雖然沒有自己父親塞德里克大公這麼有名，但是作爲斷口血堡的一帥三將，那也是有名有姓的，傳說中出入奧丁大草原如無人之境。
最近幾十年，斷口血騎創造的諸多以少勝多的輝煌戰績中，有一多半是出自他之手，他是永夜軍領三大主力參謀長凱爾曼的人生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