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悠還在賣力介紹纖體膠囊。
她剛把“恢復正常體型”和“不是暴瘦”這兩個重點翻來覆去說了兩遍，直播間又上了一波人。
“怎麼感覺今天人來得特別快啊。”
唐爸正拿着手機看後臺變化。
“應該是有人在外面擴散了。”
“你這個直播間的停留時長和互動率都在漲，平臺會繼續往外推。”
唐小悠有點開心。
“那還挺好。”
她話音剛落，直播間裡突然被刷屏。
【小美報道！】
【我們是小美同學！】
【宿舍樓神藥見證團來了！】
【小美說的主播就是這個！】
唐小悠愣了一下。
“啊？”
“什麼情況？”
下一秒，彈幕更熱鬧了。
【就是她就是她，我同學剛剛瘦了七斤】
【我們學校都傳開了】
【那個快遞進女寢的就是這家吧】
【我來看看是不是吹牛】
【先拍一瓶試試】
唐小悠還沒反應過來，後臺訂單提示已經開始一條一條往外跳。
【用戶“今天不減肥明天減”已下單：纖體膠囊×1】
【用戶“考上研再瘦”已下單：纖體膠囊×1】
【用戶“粥粥吃不完”已下單：纖體膠囊×1】
“天吶，謝謝小美同學的推薦。”
唐小悠站起來鞠了一個躬。
唐媽在旁邊看得比她還激動，趕緊繼續介紹。
“歡迎新來的同學們。”
“還是那句話，效果是恢復正常體型，不是讓你們瘦成竹竿。”
“該吃飯還是得吃飯，別想着一邊拿着炸雞奶茶，一邊怪產品不給力啊。”
【主播好像我媽】
【懂了，意思是吃炸雞奶茶也能瘦，只是不能太過分】
【姐妹你這理解能力很危險】
【先下單再說】
【我室友已經收到了，真的邪門】
緊接着，後臺又是連着幾單，這回不只是學生，還有一看就像被親友拉來的中年暱稱。
【用戶“麗彤二姨”已下單：纖體膠囊×1】
【用戶“寶媽也想瘦”已下單：纖體膠囊×1】
【用戶“王姨腰圍九十七”已下單：纖體膠囊×1】
唐小悠盯着後臺，忽然有了一種自己不是在賣貨，而是在過年收紅包的錯覺。
一條接一條。
“感謝大家信任啊。”
“先說好，本直播間不搞誇大宣傳，介紹頁都寫得很清楚了。”
“還有，一人限購一瓶，不是我不讓，是系統講規矩。”
彈幕裡立刻有人哀嚎。
【爲什麼限購啊】
【我媽也要我姨也要我姑也要】
【我想給未來的自己囤兩瓶】
【主播你放開限制吧】
唐小悠攤手。
“真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要是能做主，我現在已經把一萬瓶全打包賣完了，還在這兒陪你們嘮呢。”
這話太真實，彈幕頓時笑成一片。
也就在這時，學校那邊的傳播效應開始真正發力了。
小美宿舍那層樓，已經有人把“神秘快遞員衝進女寢送減肥藥”的事發到了學校表白牆和校園羣。
文字不夠刺激，還配了幾張拍糊了的黃色殘影圖。
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女寢驚現瞬移快遞哥》
《姐妹親測一夜瘦七斤，真的假的》
《有人知道這個直播間嗎，快遞怎麼送進來的》
大學生本來就愛湊熱鬧。
更何況還是減肥、女寢、靈異快遞、直播神藥這種關鍵詞疊滿的事。
沒一會兒，學校裡就有不少人順着鏈接摸進了直播間。
唐小悠看着在線人數從幾百跳到上千，整個人都有點飄。
“我去。”
“這就是大學生的傳播速度嗎。”
唐爸在一邊都忍不住點頭。
“年輕羣體擴散能力確實強。”
“尤其是這種帶有強話題性的內容。”
唐媽沒聽懂，但不耽誤她興奮。
“反正就是火了唄。”
“我閨女要火了。”
唐小悠本來還想謙虛一下。
結果下一秒，後臺訂單提示直接刷屏。
她謙虛不出來了。
【用戶“論文寫完再胖”已下單：纖體膠囊×1】
【用戶“宿管阿姨別抓我”已下單：纖體膠囊×1】
【用戶“瘦到一百二就表白”已下單：纖體膠囊×1】
【用戶“軍訓前搶救一下”已下單：纖體膠囊×1】
唐小悠：“……”
“這些年輕人的願望還挺具體。”
直播間越來越熱鬧。
有人來看熱鬧。
有人在公屏裡問是不是真的不拉肚子。
還有人已經開始互相安利，把自己朋友艾特過來。
就在氣氛最熱的時候，突然一條很刺眼的彈幕飄了過去。
【這種三無產品你們也敢買？】
緊接着又是一條。
【主播念一遍成分表自己不笑嗎？】
【生產許可證呢】
類似的發言忽然多了起來。
唐小悠一開始還以爲是正常質疑，畢竟她自己第一次看也覺得離譜。
結果這些彈幕來得又快又密，話術還挺統一。
“主播只能說，私人渠道研發產品。”
不信的人也跟着起鬨，買了秒收到的人跟着辯解，直播間熱度繼續漲。
……
與此同時。
三甲醫院食堂裡，喬雲剛端著餐盤坐下。
她今天中午難得空一點，想着快速吃兩口，下午還有門診和會診。
手機放在桌邊，短視頻軟體開着，當背景音似的隨手滑。
滑了幾條後，她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虛擬主播。
纖體膠囊。
還是那個直播間。
喬雲的筷子一下停住了。
“又是她？”
她對這個直播間印象很深。
上次她刷到那場賣“藥到病除丸”的直播時，第一反應就是違規，順手就舉報了。
結果後面居然沒處理成功，當時她還以爲是平臺審覈漏了，沒想到今天又刷到了。
而且這次賣的東西，照樣離譜。
纖體膠囊，999元一瓶。
下方商品介紹頁寫得煞有介事，成分表更是一大串她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什麼黑紋月蜉、玉眠花、赤線藤種子。
喬雲看了兩行，臉色就沉了。
“這都什麼東西。”
她在三甲醫院這麼多年，常見藥理、保健品套路、違規宣傳的手法，她見得太多了。
成分表裡這些名字，一眼看上去就很像現編的。
關鍵她往下拉，越拉越來氣，頁面上沒有正規藥品批准文號，沒有保健食品標識。
沒有生產企業和生產許可證的清晰公示。
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備案鏈路都沒有。
就這麼個東西，居然堂而皇之掛在直播間賣。
而且彈幕裡還有一堆人像瘋了一樣搶。
喬雲太陽穴都開始發漲。
她最煩的，就是這種專盯着焦慮人羣收割的東西。
減肥焦慮，病人家屬焦慮，寶媽焦慮，這些錢，賺得太髒。
“上次沒舉報成功。”
“這次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