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內鬼？
“……身份驗證通過？”
科研船內，汪靜瞪大雙眼望着全息界面中呈現的人聯文字，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驚詫。
“誰，誰的身份驗證？”
她下意識問出了一個正常人都會想到的問題。
也幾乎是同一時間，汪靜轉過頭，向身側再次呈現的全息人影投去了詢問的目光：“零，這……是你做的？”
以她往常在科學院工作的經驗來看，整個人聯恐怕也就零有這樣的技術做到這一點了。
“很遺憾。”
零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也格外凝重：“雖然編譯信息段內安插了僞造身份信息的模塊，但它並沒有起到作用。”
“剛纔二次身份驗證，與我也沒有任何關聯，我所有算力資源都放在了防禦之上，根本不可能臨時構建二次身份驗證的數據流。”
汪靜瞳孔迅速放大了一圈。
有內鬼？
人聯內部……有廣播文明的奸細？！！
“那……”
汪靜用力嚥了口唾沫，用不確定的語氣緩緩道出了一個人名：“陳……陳梵？”
“還是說……克拉肯？”
在如今的人聯艦隊裡，除了零以外，也就剩下這兩個比較特殊的生命體了——按照克拉肯提供的生命層次分級法，零和克拉肯都屬於第二類生命，而陳梵，則很有可能是所謂的第三類生命。
“……”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科研船駕駛艙內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會的！”
忽然，一道略微有些尖利的驚呼聲從通訊頻道中傳來，將汪靜和零的視線全部吸引了過去。
全息通訊界面中赫然呈現着調查員星艦駕駛艙的畫面，意識離體後的陳梵依然如同死屍一般靜靜地仰躺在主駕駛座上，在其身旁，從副駕駛座上站起身的伊莎不知何時掀開了頭頂的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張宛若瓷娃娃一般的精緻面龐。
在汪靜的注視下，伊莎帶着一抹圓潤弧度的胸脯微微起伏，那張精緻的面龐上也帶着些許因爲情緒激動而浮現的異樣紅暈，就連其機械左眼內的藍色光芒也隨之劇烈跳動着：“陳梵他，他……他的身份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伊莎！”
另一邊，紅石同樣起身，她神情不安地望着伊莎：“你先冷靜一點！”
說着，察覺到汪靜和零目光的紅石慌忙轉過身，紅寶石般的眼眸無比忐忑地對上了汪靜審視的目光：“汪院士，伊莎她只是……”
“我知道。”汪靜眼簾微垂，有些無奈地擡手打斷了紅石的話語，“我只是提一個可能性而已，畢竟……你們也清楚陳梵那小子的特殊性。”
伊莎貝齒輕咬嘴脣，猶豫着反駁道：“可……”
“當時……當時宋子亮院士可是仔細審查過的！”
汪靜啞然。
宋子亮的審查？
那玩意兒也能作數？
當時宋子亮那貨可是把陳梵當成是標準碳基生物來處理的，可你現在再看看，那踏馬能是碳基生物嗎？
誰家碳基生物能直接吸收真空零點能、意識離體甚至隨意操控信息流的？
當然，雖然心裡這麼想，但考慮到這事兒還沒有定數，汪靜並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事實上，我也不覺得是陳梵的問題。”
就在汪靜心中犯嘀咕的時候，零的聲音突然從身側傳來：“如果陳梵真的能夠完成奇點控制系統的身份認證，那爲什麼還會出現這場來自奇點的入侵反擊呢？”
“別忘了，現在距離奇點最近的，可是陳梵和克拉肯啊！”
看着通訊界面中像啄木鳥一樣連連點頭的伊莎，汪靜眼底飛快地飄過一縷茫然。
不是零，也不是陳梵和克拉肯……
那這個身份認證信息是誰提供的？
這內鬼，總不能是人聯艦隊自己吧？
還是說……
就在剛纔、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廣播文明出現過了？
想到這裡，汪靜不由打了個寒顫。
與先前的猜測相比，這個猜測無疑更令人毛骨悚然。
零瞥了一眼科研船的舷窗，繼續說道：“既然反宇宙黑芒危機已經解除，汪靜，你先和艦隊一起迴歸人聯主宇宙。”
“二次身份驗證的事……由科學院負責深入調查。”
“對了，記得帶上陳梵那小子，科學院那邊有些關於信息流科技的實驗可能得他幫個忙。”
汪靜微微一愣，下意識順着零的目光朝一旁的舷窗望去。
在衆人的交談過程中，舷窗外的星空已經出現了滄海桑田般的變化——
創世紀要塞的輸出功率開始穩步下降，將艦隊層層包裹的燦金色護盾也隨之變得透明起來。
連接着每一艘主力戰艦的淡藍色實質化光路逐一消散，被牢牢鎖死的光子也得到了解放，毫不猶豫地朝着四周的星空逃逸而去。
危機解除，矩陣運算中心自然也開始解體。
更遠處。
原本充斥整片星空的無數黑芒已經徹底沒了蹤影。
那些由於規則、時空、維度波動而出現的空間和維度裂痕更是得到了全面的修復，星空再次恢復了往常的平穩狀態。
艦隊在數十分鐘前直面的惡劣環境就像是黃粱一夢，隨着奇點控制系統開始發力，一切都如同泡影般煙消雲散。
可即便如此，整片星空依然被深邃的黑暗籠罩着，只有無窮遠處的星域還閃爍着零星幾點星光——黑芒不僅摧毀了人聯戰艦，同樣也從根本上摧毀了反宇宙內的所有物質。
龐大至恆星，渺小至基礎粒子，所有的物質都在黑芒影響下化爲了一個個分支奇點。
至於這些數量龐大的奇點……
在黑芒消退之後，它們周圍自發形成了一圈圈規模或大或小的事件視界——無數規模不一的黑洞出現了。
過於微小的黑洞存在時間極其短暫，幾乎是剛剛誕生，它們便在霍金輻射中蒸發了自身的全部質量，而那些規模相對大一些的黑洞，則開始在宏觀引力的作用下相互盤旋、運行……
這是一個已經徹底寂滅的宇宙。
汪靜見過不少這樣的宇宙，它們最終都會淪爲人聯製造黑洞電池的天然礦場，但她從未見過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從鼎盛時期步入寂滅的大型宇宙泡。
“……紅石，陳梵醒了嗎？”
汪靜神情恍惚地收回目光，隨口朝通訊頻道發出了詢問：“告訴他，我們準備返航了。”
“汪，汪院士……”
紅石一貫沉靜的聲線在這一刻也出現了些微的顫意：“陳，陳梵閣下他……他還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汪靜臉色一僵，原本有些渙散的精神瞬間緊繃：“你說啥？！！”
“還沒醒？！”
她急匆匆地坐回科研船主駕駛座上，擡起手用纖細的食指匆匆划動着身前的全息界面：“這臭小子，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玩意兒……”
在接連點錯三次操作界面後，汪靜終於忍不住爆出了粗口：“該死！”
“我就說這艦載主腦的性能已經不足了！”
“等回到主宇宙，老孃非得把這艦載主腦拆了返廠大修不可！！”
咒罵聲中，汪靜終於用自己微微顫抖的食指打開了想要的操作界面——準確地來說，是一旁的零幫她調出了這個界面。
“快！”
汪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不安：“向中央奇點……中央黑洞發出全頻段廣播！”
下達指令的同時，她的餘光瞥到了身旁的零。
“對了，還有克拉肯！”
“通知創世紀要塞和希娜洛艦隊，嘗試和克拉肯取得聯絡！”
汪靜神色匆忙地補充着，同時在身前的全息界面打開了信息熵波動探測界面。
雖然人聯目前沒有探查意識體的手段，但藉助座標變更方式位移的陳梵和克拉肯存在一個共通點，他們出現的位置幾乎都伴隨着強烈的信息熵波動，這也是目前相對最準確的檢測手段。
探測界面上的波動曲線幾乎橫成了一條直線，軟趴趴地耷拉在零軸附近。
幾乎不存在任何信息熵波動。
這無疑是一個最糟糕的消息！
“創世紀要塞電池艙內信息熵波動降低至極值，目前無法和克拉肯取得聯絡。”
“全頻段廣播已發出，目前尚未接收到任何迴應信號。”
“視覺探測已成功啓動，要塞電池艙內並未發現明顯光團。”
“艦隊已與希娜洛艦隊取得聯絡，奧菲莉婭女皇傳來答覆，目前希娜洛皇室也無法與星神克拉肯取得聯繫。”
“……”
聽着從通訊頻道中傳來的一道道彙報聲，汪靜故作平靜的面龐頓時變得蒼白起來。
好消息，反宇宙恢復正常，黑芒危機也得到全面解除，科學院也得到了奇點控制中心的一系列觀測數據……
壞消息，作爲艦隊重點保護對象的陳梵和克拉肯，失蹤了。
如果有的選擇，汪靜寧願艦隊全軍覆沒，也不願意面對如今的狀況！
“找！”
“派出所有主力戰艦，給我在中央黑洞附近實施地毯式搜尋！”
汪靜厲聲朝艦隊下達了指令：“就算是一寸一寸地排查，也得給我把陳梵的意識體找到！”
……
十多分鐘前。
中央奇點區域。
隨着陳梵的意識徹底渙散，被黑芒籠罩的星空中只剩下了一個表面滿是裂紋的人形虛影和一條閃爍着微弱赤色光芒的光帶。
遠處。
伴隨着一波又一波的信息流掃描束呼嘯而過，震顫奇點周圍的【弦】風暴也發展到了極致狀態。
轟隆隆！！！
由無數【開弦】和【閉弦】構築而成的風暴朝着奇點四周的星空呼嘯而去，毫無知覺地躺在奇點星域的陳梵自然成爲了這場風暴的第一位體驗者。
不難想象。
以陳梵如今的狀態，一旦【弦】風暴正式觸碰到他的意識體，其後果不堪設想！
隨着【弦】風暴不斷接近，人形虛影腰間的光帶也不斷晦暗起來——在克拉肯受信息流衝擊失去自主意識後，其化作的光帶也開始逐步消散。
再加上【弦】風暴的餘波影響，其消散速度更是攀升了數個檔次！
直至今日。
在【弦】風暴即將觸及陳梵意識體的那一刻，克拉肯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這條赤色的光帶在顫動了幾下後悄然潰散。
隨着奇點星域最後一縷光芒消失，整片星空徹底陷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
嗡……
來自奇點的信息流掃描束再次呼嘯而來，以極快的速度橫掃過陳梵支離破碎的意識體。
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幾分鐘時間裡發生過不下百回，唯獨這一次出現了與衆不同的異常結果——劃過陳梵意識體的信息流掃描束猛地停頓在星空中，隨後，它就像是受到了某種操控，以極快的速度朝着陳梵的方向倒退。
在觸及陳梵意識體的時候，運行速度遠超光速的掃描束驟然減速，開始一寸寸地仔細掃描這個徹底陷入潰散狀態的意識體。
一秒，兩秒，三秒……
當掃描束緩緩經過陳梵頭部的那一刻，這道信息流掃描束彷彿察覺到了什麼，它倏的一個加速，飛速穿越即將爆發的【弦】風暴，朝着最中央的裸奇點衝去！
轟！！！
接收到掃描束的那一刻，一直不斷震顫着製造【弦】風暴的裸奇點猛地一頓，頃刻間便迴歸了先前的靜止狀態。
緊接着，被無數開弦和閉弦層層包裹的奇點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奇異的波動從其中擴散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着【弦】風暴擴散而去。
譁……
這股奇異的波動就像是一雙大手，眨眼間便撫平了途徑之處的【弦】風暴——那些混亂而狂躁的【弦】，在這股波動中先是逐漸趨於平緩，而後徹底隱沒於星空之中。
一場處於臨界點的【弦】風暴，就這樣風輕雲淡地消失在奇點附近。
短暫的等待後，重歸平靜的奇點微微一顫，一道信息流從其內部擴散而出，朝四周盤根錯節的信息幹流和支流傳遞而去。
【身份驗證已成功。】
【防火牆程序已關閉，自主反擊程序已撤銷。】
【錯誤指令已完成覆蓋，正在執行臨時指令……】
【預設數據已完成讀取，正在嘗試重新構築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