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喬冉一口氣跑過兩條街, 纔在一個相對僻靜的街道停下來,她扶着路邊的一棵桂花樹,慢慢坐到下面的水泥護欄上。

江紹南沒有追出來, 她心裡稍稍安定一些,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江紹東打過去。

此時, 她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忙, 有沒有時間跟她說話, 她只知道,在這一刻她必須,也迫切地要聽到他的聲音。

江紹東接聽了。

“有事麼?”他問。

喬冉聽到他的聲音, 鼻子驀地一酸,她剋制着喉嚨的不適對他說:“你在哪裡, 今晚回來嗎?”

“我剛和一位董事見過面。”他說, 聲音頓了一下, “晚上有可能不回來,你不要等我, 自己先睡,如果一個人覺得害怕就去譚影那裡呆兩天。”

喬冉咬着嘴脣,伸手抹去一滴淚,吸了吸鼻子說:“我不怕,我等你回來。”

那頭沉默片刻, 傳來劉銘的聲音:“江總, 東西準備好了, 什麼時候出發?”

“你去忙吧, 我掛了。”喬冉沒等他說話就主動切斷了電話。

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到公交站去坐車。

這一晚,江紹東果然沒有回來。

第二天的早會上, 江紹東按時出現了,和頭一天一樣,開完會他又離開了。

公司裡漸漸有些傳言,老闆一天行色匆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大事?

有八卦的人來喬冉這兒旁敲側擊,喬冉只能說不知道,但是心裡卻越來越着急。

不過快下班的時候,江紹東回了公司,喬冉等到人都走完後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裡面沒人答應,她便推門進去了。

江紹東還是坐在大班桌後面,但是背對着門口。

喬冉不知道他在想事情還是睡着了,腳下不由放慢了動作,當她走到他身邊時,發現他並沒有睡,他靠在椅子裡看着眼前的落地玻璃不知在想什麼,竟有些出神。

喬冉在他身邊站了一會他纔好像覺察到,轉過頭看着她:“你怎麼還沒走?”

“我等你。”喬冉說,“事情進展如何?”

江紹東好像不太想說這個事情,他轉了一下頭,用手撐着腦袋,說:“一個個都是老奸巨猾趁火打劫,我還以爲他們這些年跟着我能變聰明一點,哼!”

喬冉這時候也不知道說什麼,就站在一旁陪着他。

江紹東坐了一會兒站了起來,在窗前踱了兩步:“或者我應該試着去找找紹南,就是不知道那臭小子腦子裡那根筋有沒有轉過來。”

說完他站到喬冉面前看着她,好像在徵求她的意見一般。

喬冉心裡一陣難過,她不知道有些話如果此刻說出來對他來講是不是一種殘忍,他將希望寄託在了一個早就已經背叛了他的人身上,而他卻不知道。

可是如果她不說,等到他去找江紹南,面對面獲取這樣的認知,那個場面是不是更加殘忍呢?

“不,你別去找他。”喬冉啞着聲音說,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江紹東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爲什麼?”

喬冉低着頭慢慢垂淚:“他不會幫你的,不會……你別去找他了。”

說完,她的雙肩就被江紹東按住了,他用力地捏着她的肩膀說:“你找過他?”

喬冉點點頭,順勢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裡:“他變了,他已經不是那個每天圍着你轉,單純無害的紹南了,他跟李豔華是一條心了,你別去找他別去……”

深秋了,白天的光景越發短暫,只不過是站着說話的這一會功夫,就已經日落西山了。

江紹東許久都沒有動,也沒說話。

天色慢慢暗下來,江紹東終於擡起手拍拍她:“不早了,回去吧。”

大樓裡已經沒有人了,整個公司空蕩蕩的,透着股曲終人散的淒涼。喬冉和他一起出門,下樓,江紹東到地下車庫取了車載着喬冉回家去。

途中,江紹東接到一個電話,他看了一眼就掛斷了。

再打又掛斷,之後電話就沒有響過了。

喬冉以爲他心情不好不想聽電話,也沒多說話。

車子開進小區後,喬冉先下了車,江紹東去後面車庫停車,喬冉開門進去後就看到客廳裡站着一個人。

她有些意外,倒也沒表現出多大的驚訝,神色如常換了鞋子走進來,才問道:“你來幹什麼?”

“我怎麼就不能來?”對方雙手抱胸一副高調傲人的姿態,“當年這裡裝潢的時候還是幫的忙,這地燈的位置,窗簾上的點綴都是我主意呢,甚至……”

她走進兩步逼近喬冉:“連他那張牀的位置都是叫人擺放的。”

喬冉看着她妝容精緻的臉,覺得眼前這人雖然面容姣好卻形如鬼魅,就像那電視劇裡的妖精,美豔惡毒。

“那又怎樣?睡那張牀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李豔華被她嗆聲正要發作,江紹東進門了,她擡頭看了一眼,立刻丟開喬冉朝他走過去。

“打你電話也不接,我只好親自過來了。”

江紹東反應淡淡,把鑰匙往邊上的置物架上一放低頭換鞋子,換好鞋子後先對阿姨說了一聲開飯吧,然後才一邊往餐桌方向走一邊說:“你有什麼事快點說,我們要吃飯了。”

“你倒是鎮定。”李豔華在他身後說,目光環視了一圈,“我要說的可都是大事情,你要不介意我是無所謂。”

江紹東聞言轉回頭,可能他被李豔華囂張的氣焰惹怒了,他指着她沉聲說:“好啊,你有本事就說,我還怕你不成。”

他突然一吼,幾個人都愣了一下,喬冉對候在一旁不知進退的阿姨說:“你先回去吧,一會我自己收拾。”

阿姨驚恐萬分,趕緊點點頭收拾東西離開。

客廳裡只剩下他們三人。李豔華不以爲然看了喬冉一眼,說:“我覺得你最好也迴避一下,有些事對紹東來說可是天大的秘密……”

喬冉去看江紹東,只要他說一句話,他要她迴避她絕對不留下。

“給你五分鐘時間,我們還要吃飯。”江紹東對李豔華說,眼睛卻沒有看她,他朝喬冉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去餐桌那邊等。

餐廳和客廳之間並無阻擋,所以待會他們說什麼做什麼喬冉一清二楚,李豔華聽到他這麼說,臉上的神情一落,隨即浮現出陰冷的笑意。

“好,既然你不避諱我也用不着顧忌。”李豔華說,她抿抿嘴擡起下巴,“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你考慮得如何?”

江紹東沒回答,轉過頭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喬冉,喬冉此時也正看着他,視線相接她朝他微微一笑,他扯了扯嘴角。

有些問題根本不用解釋。

“你這麼問不是多此一舉麼?”

他們旁若無人的舉動刺痛了李豔華的雙眼,她眼角漸漸泛紅,充血的雙眼裡燃起尖銳的狠厲。

“看來你是隻愛美人不要江山了,果然重情義。”她冷笑着,慢慢踱步走到江紹東和喬冉之間的位置,面對江紹東而立,用只有江紹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跟你死去的母親一樣……”

江紹東神情驟冷,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李豔華笑靨如花:“你以爲你說服那些董事支持你就萬無一失了麼?你錯了,就算整個南興的董事都支持你,你也贏不了我。”

李豔華慢慢靠近他,面容姣好的臉因爲詭異的笑容而漸漸扭曲:“你想知道爲什麼麼?”

江紹東一直冷眼看着她,也不說話,只是當她靠近時伸手擋住了她的肩膀。

“原本這個秘密我是不想說的,我也答應過你爸爸不是萬不得已一定不拿這個來爲難你,可是你實在太令我失望了。這些年我對你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你全都當做看不到,你以前可不是這麼對我的……”

李豔華眉目生動,似乎陷入美好的回憶當中,可是她的獨自陶醉很快被江紹東打斷。

“住口。”抵住她肩膀的手稍稍用力,李豔華不由後退了半步。

“說出這種話,你將紹南和我爸置於何地?我當你是一家人才會對你和紹南照顧有加,你但凡有點廉恥都不該動這種心思。”

“廉恥?”李豔華哼了一聲,“若說廉恥你母親最不知……”

江紹東這回真怒了,指着她說:“警告你,一碼歸一碼,別動不動就拿死去的人說事。”

“你怕了?其實你也懷疑過對不對?”李豔華盯着他的眼睛問。

江紹東撇過臉去嘀咕一聲:“莫名其妙。”

李豔華忽然卻笑了起來,好像拿到什麼把柄一樣得意:“你知道你我們爲什麼叫南興集團而不是東興集團……”

江紹東驀地扭回頭,一瞬不瞬看着她的臉。她挺漂亮的,笑起來的時候更是明豔動人,可是在江紹東眼裡,這個美麗的女人此時就像一條迷惑人的美女蛇,一邊扭動着細長的腰肢,一邊朝他吐出火紅的信子:

“因爲你根本就不是江家的人,你是你母親和某個野男人廝混所生的野種……”

聲音在這時戛然而止,連點緩衝都沒有,李豔華整張臉瞬間憋得通紅,就連額頭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美女蛇突然失聲,因爲她的七寸被人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