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二十七分，湯局和許副局長跟陵海的四套班子領導一樣起了個大早，趕到躉船二層指揮調度室，指揮新加坡貨輪彰福號起錨進塢。
維修七萬六千噸的外輪對陵海而言不亞於三峽工程，葉書記、錢市長等市領導都很重視。
引導七萬六千噸的外輪安全進塢，對長江濱江港監局而言也是一件大事。畢竟貨輪要進入剛疏浚出來的專用航道，相當於試航。
不過他和許局親臨指揮不等於真指揮。
水上火災撲救外行不能指揮內行，引航同樣如此。專業的事必須交給專業的人，不然很容易出大事。
韓向檸上了監督39，在江上指揮監督41和濱江公安002警戒守護，坐在指揮台前指揮的是陵海港監處副處長、曾經的老船長老吳。
天公作美，今天江上沒下霧，視野很好，能通過望遠鏡清楚地看到海輪錨地。
年底了，下個月就要召開兩會。
如果外輪塢修工程一切順利，可以作爲經濟發展的亮點寫進政府工作報告的。
葉書記和錢市長很激動，舉着望遠鏡看着一條正緩緩靠上新加坡外輪的小艇，不解地問：“湯局，鹹魚剛纔不是上船了麼，剛來的這條小船是哪個單位的？”
爲確保安全，韓渝不打算再用“車”了。
下午四點二十八分，船塢裡的水基本排空。
“章家港。”
“收到，請講。”
塢門裡的泵和塢門兩側臨時加裝的十二臺大功率水泵齊開，排水的噪聲震耳欲聾，塢裡的水位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在慢慢下降。
韓渝順着引航梯下船，乘坐跟進船塢的濱港拖08在船塢西側上岸，再坐工程部的吉普車繞到東岸，現場指揮船員鬆纜或收纜，指揮兩條拖輪協助貨輪調整位置。
“08收到。”
“濱港拖08到位！”
濱港拖11號上的船員解開纜繩，隨即在江裡調頭，繞過貨輪的船尾，從貨輪左舷進入船塢。
葉書記好奇地問：“多大船？”
“按計劃往前拖。”
葉書記和湯局等領導不可能等到下午，經進駐船塢的海關和邊檢同意，在張阿生、沈如蘭和唐文濤的溝通協調下，見了下乘坐小艇上岸的新加坡船長和菲律賓三副，又感謝了一番韓渝等勞苦功高的工作人員便相繼打道回府。
下午一點十六分，潛水員下水。
“張總，你買船了？”葉書記立馬來了興致，下意識回頭看去。
“陵海交管，彰福號呼叫。”
001搖身一變爲帶纜艇，朱寶根和“土地公”小陳接過貨輪水手拋過來的纜繩，一點一點的往船上拖。
……
……
準備夠充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進行。
“把東南亞的木材運回來靠哪個港口？”
張阿生和沈如蘭的套路沈副市長最清楚不過，他們兩口子這半年淨忙着動員浙海、建福和東廣有錢的老闆買船搞海運，並且動員的都是不懂行的。
有洗衣房，裡面有洗衣機可以洗衣裳。
“001進塢，準備帶纜。”
船頭外側安裝一臺塔吊，船尾外側安裝一臺，方便吊裝維修所需的物料。腳手架工人也經邊檢同意進入船塢，開始搭建腳手架。
兩點五十六分，貨輪打開所有的通海閥，開始排船上最後的壓載水。進塢之前已經排過一次，但不能完全排空，不然船體的穩定性無法保證。
有浴室，可以洗澡。
001、長江公安110和監督41在前面“開道”。
又忙碌近一個小時，濱港拖11才完成了任務，返航回濱江港。
“張總公司有海務，他服務的船公司比張總的船務管理公司規模大多了。他們公司的海務以前也是船長，來過我們中國，也在長江航行過，認爲我們中國對水污染防治不是不嚴而是根本不管，讓他直接往江裡排的。”
韓渝走到左側窗戶前俯瞰了下，再次舉起對講機：“11退三。”
他們兩口子太會說了，有些老闆在他們兩口子的三寸不爛之舌下真動了心，斥巨資買二手船，然後交給他們管理甚至運營。
“001收到。”
今天至少有六七十個工人要幹個通宵，比如兩臺塔吊必須在明天上午八點前安裝好。
接待工作張阿生他們早安排好了，連酒店房間都幫着訂好了。
“可他不尊重我們中國的法律，明知道在長江不能排污，他還把污油、污水和清理貨艙、甲板的垃圾直接排進了江裡。”
“跟他沒什麼關係？”
“你們接下來打算跑近海還是國際航線？”
“立起來，11收到。”
“如果沒船員，這個世界上有一半人要捱餓，還有一半人要挨凍。”
“跑東南亞，主要運輸木材，進口木材。”
“好的，都用退一。”
鹹魚招商引資來的這個加拿大華人確實有點本事，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就送了三批，一共三十六名船員上了船，還幫陵海拉來外輪維修業務，接下來甚至要涉足遠洋海運。
上面兩側有護欄，下面有安全網，就算不慎掉下去也只會掉在安全網上。
爲了讓領導們既能看到也能聽到，沈副市長跟老吳借來對講機，通過對講機“現場直播”。
這些纜繩有貨輪自己的，也有船塢的。
沈如蘭迎上來用英語笑道：“先生們，時間不早了，車在那邊，我送各位去酒店。”
貨輪靠碼頭都快不起來。
濱港拖08現在的任務主要是帶住貨輪船尾，保證貨輪進塢的姿態。
“比鋼絲繩結實？”
那條海輪不清楚情況，來了就直接下錨，錨泊的距彰福號貨輪比較近，啓航時必須確保兩條船不會發生碰撞。
“上水下來三條船，可能沒裝高頻電臺，我喊不到，請你們提醒他們注意避讓。”
黃沙剛鋪上，一輛輛工程車和卡車就在現場總指揮的命令下有序進入船塢，有的忙着拉鋼絲繩加固船身，有的忙着安裝塔吊。
“收到收到！”
張阿生公司的機務和前來幫忙的中遠船廠班組長，組織船塢工人往北拖，把纜繩系在西岸的第十六個纜樁上。
新加坡船長不敢在岸上久留，又回到了船上，在韓渝提醒下指揮甲板部水手不斷調整纜繩。
沈副市長不失時機地補充道：“各位領導，船塢的纜樁也很結實，跟之前打的樁基是連在一起的。而且爲確保帶纜安全，鹹魚早劃出了作業區域和安全區域。”
“他們不是不熟悉航道，不敢安排人來引水嗎？”
由細到粗，直到把真正的纜繩拖上船。
讓貨輪船頭甲板上的大副和水手們用絞盤慢慢收纜，在濱港拖11協助下慢慢往船塢裡挪。
專業的架子工搭的，很穩，很結實。
“退三，11收到。”
葉書記沒想到七萬多噸的貨輪是這麼進塢的，低聲問：“靠三根尼龍繩往裡拖，那三根繩子吃得消嗎？會不會繃斷？”
張阿生連忙道：“我們沒買船，我們也沒那個實力，船是一個浙海老闆的，他主要做小商品進出口的外貿生意，對海運比較感興趣，於是買了一條，委託我們公司管理。”
葉書記沉吟道：“我們陵海就鹹魚熟悉船塢。”
“西側十一米二，東側十米九，中間十一米。”
沈副市長正擔心張阿生說漏嘴，電臺裡傳來鹹魚的聲音。
這時候，正在貨輪船頭的大副和“木匠”已指揮水手拋出了第二根纜繩。
老吳看了一眼電腦顯示器上的雷達掃描圖像，隨即放下電臺通話器，順手拿起對講機：“韓處韓處，我老吳，彰福號即將啓航，請注意警戒守護。”
“現在不熟悉不能永遠不熟悉，他們是來觀摩的。今天鹹魚引水，他們在邊上看，也不收費。等再有外輪進入陵海港，他們到時候就會安排人來引水。”
“這件事已經調查清楚了，跟他的關係不大。”
“001，報告水深！”
韓渝俯身檢查着消防管路，想想又說道：“海員是一個神聖的職業，尤其船長，在國外地位是很高的，我們必須給人家應有的尊重。”
“交管早上好，彰福在海輪錨地北面向你申請啓航。”
考慮到貨輪從今天開始就不能再做飯，連廁所都不能再使用，管委會又不知道從哪兒調來六間活動房，專門用於接待留守的外輪船員。
“這是肯定的，全世界找不到比我們中國效率更高的船舶修造企業。”
只見船體上用油漆做了好幾個記號，岸上也用油漆做了記號。
塢底本來就溼漉漉的，再加上天氣很冷，必須採取防滑措施。
陵海港雖然是陵海市跟人家合資興建的，但事實上陵海只出土地，資金全部是人家投的。
沈副市長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傑克張，笑道：“張總公司有海務和機務，海務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船長，機務是一位資深輪機長。海務和機務前段時間送公司招聘的船長、船員去深正上許總剛裝修好的那條遊輪，昨天下午趕回來的，這會兒都在船塢幫忙。”
巨輪在兩條拖輪的協助下，經躉船裡的老吳批准，安全駛入剛疏浚的專用航道。
纜繩全部帶好了，前後左右拉了十幾根。
與此同時，韓渝正站在駕駛臺上觀察起錨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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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福號雖然有側推，但船艏在擱淺時受損，受損位置又在水線以下，誰也不知道有沒有導致側推受損，不到萬不得已韓渝不打算讓人家開側推。
昨夜海輪錨地來了一艘兩萬多噸的散貨船，等着去對面的熟州港卸貨。
葉書記等人不能進入作業區域，只能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
“08退三。”
範隊長確認纜繩繫好了，立即向韓渝彙報。
“08也慢慢加到退三。”
他們不敢相信中國工人的效率這麼高，在現場辦理入境手續，看着剛換上警服的韓渝問：“韓警官，看來你們不只是裝卸貨物快，我相信你們修船也會很快。”
船長舉手回禮，想想又給包括辦理入境手續的邊檢警官在內的所有工作人員敬禮。
韓渝把第一批上岸休息的人員送上豐田客車，回來檢查安全措施有沒有落實到位。
湯局舉起從局裡帶來的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笑道：“引航中心的引航艇。”
污水處理廠和垃圾填埋場的車輛也相繼進入船塢，開始按計劃接收貨輪的污油、污水和各種垃圾……
“濱港拖11到位！”
在船上和岸上的近百人忙碌下，貨輪用了近一個小時才安全進入船塢。
李船長移交指揮權，並不意味着不用再承擔責任，也站在駕駛臺前觀察。
他根據航道、水流的情況，頻頻下達命令。
“嗯，事實上很多港口都不允許用鋼絲繩了。”
“11收到。”
新加坡貨輪上的纜繩夠長，001加大馬力，一直把纜繩拖到船塢最北側的岸邊。
這方面港監局最年輕的副局長是專家，微笑着解釋道：“葉書記，這不是一般的尼龍繩，這是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編的繩子，當船舶載重噸小於十二萬噸時，它的破斷負荷不小於六十噸。貨輪上的纜車也不是普通的絞纜機，我看過代理提交的材料，纜車剎車的最小破斷負荷大於三十二噸。”
湯局話音剛落，沈副市長就微笑着補充道：“葉書記，爲確保安全，引水都是各負責一段，船舶進塢由熟悉船塢的引航員上船引水。”
葉書記、錢市長不太懂行，港監局的湯局和許副局長懂啊。
岸上有廚房，提供自助餐。
韓渝繞着貨輪檢查了一遍，當即命令暫時沒走的濱港拖08把浮箱式塢門拖過來，關上船塢的大門。
船塢距躉船約三公里。
“濱港拖11不用再頂了，解纜進塢。”
“很快就不只是鹹魚熟悉了。”
“我看到了，我已經讓002過去了。”
韓渝微微一笑，隨即擡起胳膊敬禮，很認真很誠懇地說：“船長先生，中國陵海歡迎您。”
等李船長安排好船上的工作，帶着一批輪流下船休息的船員上岸時，通往貨輪的人行道已經搭好了。
“謝謝。”
“謝謝，很榮幸能來陵海。”
“進塢他們不管，他們只負責把外輪引進港或船塢外面。”
開發區分局民警謝興寶、水上分局民警馬金濤和郭維濤，現在既是消防員也是安全員，接下來要三班倒，輪流在船塢現場監督。
張阿生公司的海務等候已久，當即指揮三個船塢工人接過纜繩，系在岸上的纜樁上。
“兩萬多噸，一條舊船，日本建造的，船齡雖然快二十年了，但船況還可以。”
一切準備就緒，韓渝舉起對講機：“拖輪有沒有到位？”
工程部按計劃組織工人進入清理塢底的淤泥。
“收到，錨離底再報。”
貨輪進塢坐墩更快不起來。
“001收到。”
駕駛室懂中國話的只有新加坡船長，二副三副和舵手不懂。
韓渝用英語通報了下水深，隨即看着江面喊道：“濱港拖11，立起來頂船艏。”
葉書記沒想到“傑克張”居然也在做許總的生意，正想着是不是沈副市長介紹的，沈副市長就趁熱打鐵地說：“葉書記、錢書記、湯局、許局，有件事差點忘了彙報，張總和沈總接下來要成立一家遠洋運輸公司。”
“11收到。”
“濱港拖08，帶住。”
葉書記等領導見巨輪從眼前駛過，便在沈副市長的邀請下上岸乘車趕到船塢，來到用石灰臨時畫的安全區域，近距離觀看外輪進塢。
001完成了帶纜任務，等濱港拖11進入指定位置，繫好貨輪水手拋下的纜繩，在韓渝指揮下緩緩駛出船塢。
兩點四十五分，貨輪穩穩的坐在早佈置好的塢墩上。
“右滿舵。”
關門需要時間，排水需要的時間更長。
郭維濤回頭看了看剛上岸吃飯的兩個船員，好奇地問：“魚局，你剛纔對李船長怎麼那麼客氣，還給他敬禮。”
濱江公安002和監督39殿後，再加上跟在後面的引航艇，放眼望去，江面上蔚爲壯觀。
有電話房，可以打國際長途。
深正的許總是陵海的金主。
緊接着，一輛輛載滿黃沙的卡車通過北面的小閘門進入船塢，開始按計劃鋪沙子。
“進塢呢？”
“08收到。”
巨輪在兩條拖輪協助下橫在江面，船頭正對着船塢大門。
不過這些都是收費的。
“海務管船長？”
“當然了，航行計劃，怎麼進出港都是海務制定的，海務必須熟悉相關國家和港口的法律和進出港規則。向檸處罰他們的事，他們公司已經知道了，今天一早就給代理打電話，請代理轉達他們的歉意。”
“新加坡船東沒有不高興？”
“他們自己違法違規了，憑什麼不高興。這是在我們中國的，要是換成歐美國家，他們如果這麼幹，要被人家罰死。”
韓渝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他們是錯了，但已經被處罰過，我們不能因爲這事就不尊重人家。我有一次出國執行任務，先去的荷蘭。在入關的時候，荷蘭海關的工作人員看我的證件，知道我是海輪大副，並且要在荷蘭上船，人家對我很尊重，給我敬禮，歡迎我來荷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