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璽去瑤池接了跡夜,又特意從南天門前緩緩路過,回去自己的碧天府。紫耀已經不在原處,顯然,也沒有來追她。
銀硃沉默寡言,不管遇到什麼都默不作聲;而跡夜又不會說話,這一路上靜謐得可怕,碧璽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穿過流雲的聲音——然而九重天的流雲,不過只是擺設罷了,看得見摸不着,自然也不會有聲音。
難得有了安靜,竟覺得不能習慣。碧璽搖搖頭,見跡夜端坐在身前目光盯着銀硃耳尖的一簇銀毛,沒話找話地道:“他叫銀硃,是頭紅狼。我收了它,今後它便是我的坐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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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銀色正好一閃,映着遠處幾點星輝十分燦爛。跡夜點點頭,轉頭看着碧璽目光閃動,似乎想說什麼,然而最終還只是沉默。
碧璽見跡夜的眼神,生怕他開口問她紫耀的去處,忙閉了嘴,閉眼養神。
忽而又覺得自己這般彆扭實在沒有必要。一來跡夜不會說話,如何開得了口問她?二來,即使是問了,那也是紫耀自個兒鬧脾氣自個兒發神經,她何必躲躲藏藏地心虛?反正,不是她招惹的。
到最後,說是碧璽氣紫耀,不如說是自己與自己槓上了。這樣詭異的靜默一直持續到碧天府。問了步回,紫耀沒有回來過,一聲不響,似乎也不打算再回來。
碧璽只覺得莫名,紫耀跟她賭氣,真是沒由來。銀硃一事分明就是他錯在先,她最多犯了對上神不敬之罪。話說回來,她如今也算是神君了,對上神不那麼尊敬,也沒有大不了的。
甩甩袖子,碧璽隨意叫步回替銀硃找個住處,自己便丟下他們板着個臉回房去了。
步迴向來遲鈍,看着銀硃從一頭紅狼變回了熟悉的朱虛仙人,抓抓頭髮笑呵呵地道:“仙人終於見到我家神君了麼,您求的事情可辦成了?”
銀硃朝他拱拱手:“在下銀硃,從今天開始便是碧霄神君的坐騎,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呀,是你!”暖玉從門裡跳出來,看到銀硃驚喜道,“原來神君說的坐騎就是你。”說罷踮起腳尖拍拍步回的頭頂:“就知道你不頂用,神君進了屋纔想起來囑咐錯人,特意叫我來領她新收的坐騎去住處。”
步回也不氣惱,摸着被暖玉拍過的地方不變地笑着。他本來就只是個門侍小仙,日夜守在這碧天府門口,連府內都沒踏入過半步。本來是碧璽自己心不在焉,使喚錯了人,暖玉不過是見着機會就要說他兩句。嘿嘿,步回不會,也懶得爭辯。
“銀硃是吧,還有跡夜仙君,你們隨我進來吧。”暖玉把兩人往門裡帶,走了很久依舊不忘回頭朝門外張望。等轉過兩個彎,再見不到府門口的景象,到了四下無人的地步,暖玉立即迫不及待地問道:“聽說桃花宴上,紫耀上神親口承認,跡夜仙君你是他和我家神君的孩子?”
當時紫耀說跡夜像他孃親,入夜之後便不再吃東西。暖玉很久之後才突然想到,有這樣一個習慣的,不正是自家的碧霄神君麼?況且紫耀後來住在碧天府,天天往碧璽跟前湊,其心路人皆知啊。
跡夜眨眨眼睛看着她,衝她笑笑,也不說話。而銀硃則退在一邊低頭沉默,表示與此事無關。
暖玉受了冷落也不氣餒,又問道:“那紫耀上神呢,聽說他們兩個一起提早離席,怎麼沒有一起回來?”
跡夜側過腦袋,似乎也十分不解,轉頭看銀硃。
兩個人的目光都釘在自己身上,銀硃不得不開口:“紫耀上神去凡間與碧霄神君一同返回天界,兩人在南天門口分手。”
“明明一起回來的,怎麼說分就分……啊,難不成是吵架了?”
銀硃眉頭動了動,算是默認。
暖玉一拍旁邊的柱子道:“我就知道是吵架了,從沒見過神君那樣臭的臉。你說,他們兩個到底爲什麼吵架,是不是紫耀上神欺負我家神君了?”
銀硃繼續沉默,視線移開似是在研究庭院中的木葉。
暖玉不肯放過,激動地竄到他面前,就差抓着他的臉面對自己:“到底怎麼回事,你不要不說話呀。明明是神君的坐騎,怎麼對神君的事一點也不上心。哎,我原來還覺得紫耀上神對人親切,後來聽人說他對仙子仙娥都是這樣,這天上長得好看的仙子就沒有不被他調戲過的!可憐我家神君,怎麼就會喜歡……”
“咳咳!”一聲激烈的咳嗽打斷暖玉的話。冷玉從轉角走出來,責怪地看了暖玉一眼:“妄議上神,該當何罪?”
暖玉被她一唬,閉了嘴愣在那。然而也就安靜了一會兒,又叫了起來:“這怎麼能算是妄議上神?我只是擔心神君而已。阿姐,桃花宴上的事情不就是你告訴我的麼,你明明也很擔心神君。她回來時候的臉色,你也看到了。都這個時候了還擺什麼架子。”
冷玉的臉色僵了僵,皺眉辯解道:“我只是叫你平日多注意神君,有些事情不是看得那麼簡單,你也不要聽風就是雨了。就算是擔心,你在心裡就好了,何必在此大吼大叫,仔細神君聽見。”
暖玉撇撇嘴,臉上寫滿了不甘。銀硃視線一直落在別處,彷彿與此事無關,這會兒忽然緩緩開口:“碧霄神君與紫耀上神之間的事,的確不是仙子所想的那樣。他們爭吵的原因,也並非仙子以爲。仙子大可不必如此激動。”
“你……不早說!”暖玉跺跺腳,突然覺得其他三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反正神君也說我心浮氣躁,修了幾百年還是個小仙娥,我就是這樣急性子,怎的?”
暖玉撅撅嘴,丟了幾句話跑開了。冷玉搖搖頭看着她的背影嘆息,轉身對銀硃和跡夜作禮道:“叫你們看笑話了,暖玉她就是這樣藏不住話。日後若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兩位仙君多多擔待。”
“仙子客氣了。”銀硃忙還禮。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冷玉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剩下跡夜和銀硃留在迴廊中,面面相覷。
“我看,暖玉一時半會不會回來的,還是由我帶你去找住處吧。”跡夜看着銀硃,忽然道。
銀硃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掩去異樣的表情:“多謝。”
“不必。”跡夜直接往前走,在聽到銀硃跟上來之後淺淺一笑,嘴角露出個小小的酒窩,“既然已經認出我,爲什麼不說呢?”
跡夜腳步不停,銀硃便埋頭走着,並不答話。
“也是,若我是你,我也不敢認。畢竟當年是你背叛我族在先,如今就算拿你那條賤命來抵,也不足消我封印千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