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進的宅院。
前堂修的跟別家不同,幾個廂房都打通了,用紅柱子做隔斷,最中間是個戲臺,四周放着圓桌,最後面則是長椅子了。
此時正是紅燭輝煌的時候,堂裡張燈結綵,陸續的有客人上門,調笑聲叫嚷聲不斷,十分熱鬧。
臺子後面是個隔斷,二孃就在隔斷後,能看見前面的熱鬧。
這麼多人,她回頭道:“張大人真的說同意良女出嫁?”
她身後,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是院子裡的大茶壺。
大茶壺低聲道:“大人說了,今晚皇上會來,良女難道會放着皇上不嫁,選別人嗎?她也不是傻子。”
“皇上會來?在哪裡?”
二孃頭往外看,看到一個穿着綠色長袍的年輕公子,公子身後奴僕成羣,走路帶晃的,非常氣派。
“難道那個是?”
大茶壺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大人說會來,讓我們好好招待。”
張璁謀劃這麼多年,宮裡終於有了一點點人脈,所以皇上出宮的事,他知道。
在他看來,這就是對劉良女起了興趣,所以入套了。
二孃不懂,只問道:“那如果良女最後沒有選皇上呢?上幾天她偷偷跑出去,好像去見那個韓澈了。”
大茶壺道:“不選,也不能讓她便宜了,這人可是您一手調教養大的,如果不聽話,到底要怎麼樣,您應該知道的。”
二孃道:“那我明白了。”
…………………………
張永幫楊厚照安排了一個靠前的位置,錦衣衛有十八個人跟在附近保護,其餘人大部隊都在外面伺機而動。
楊厚照坐下後看了一圈,看到了對面那個穿着綠色長衫的男子。
約莫二十四五歲的樣子,身材偏瘦,顴骨突出,大眼睛。
看着不像是北方人。
那人穿金戴銀,身上的玉佩在燭光下生這光暈,遠遠看着都知道價值不菲。
楊厚照回頭問道:“看見了嗎?是什麼人?”
張永很快派人過去,不一會的功夫,屬下帶了消息回來。
張永在楊厚照耳邊道:“萬歲爺,這個人是江南徐家的。”
楊厚照微愣,張永說的這麼正式,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徐,他低聲道:“是那個?”
張永點頭:“就是那個。”
對方是江南徐家的長房長孫,叫做徐鄴,是進京來置辦產業,順便準備三年後的科舉考試。
這徐鄴還年輕,不算什麼重要人物。
徐家就了不得了。
江南土地兼併厲害,大戶人家,就是以徐家爲首,過了四五代人,如今良田上萬畝,家中下人無數,富裕程度,可能比國庫有錢。
在前朝,江南富裕的人家就大有人在,厲害的甚至買賣男僕的時候要閹割,防止後宅不安寧,這跟皇宮都沒什麼區別了。
還是太祖登基之後,下了禁令,纔有所改善。
現在不閹割男僕,這些大戶人家在當地也是土皇帝的存在。
但是他們如何積累的財富,第一考科舉免租,第二放印子錢剝削民脂民膏。
李昭跟楊厚照說了,不管是進士的稅務改革,還是削弱藩王的勢力,其實對於百姓的剝削來說,都是九牛一毛,真正的有錢人就是這些大戶。
他們享受着社會制度不公平帶來的財富,從而作威作福。
楊厚照心想朕還沒來得及清理這些大戶,就有人送上門來了。
他回頭看着張永:“他弟弟中,有沒有一個叫做徐階的跟來?”
張永道:“這個奴婢要再去打聽一下,這個人很重要?”
徐階是楊厚熜執政後期的首輔,清流的代表,就是他搬倒了大貪官嚴嵩。
楊厚照聽李昭說過。
這個徐階非常能忍,也非常圓滑,爲了得到嚴嵩的信任,把自己親孫女,嫁給嚴嵩的兒子嚴世藩當小妾。
他本人也非常有才華,因爲楊厚熜修道,所以喜歡神神叨叨寫青詞,嚴嵩能得到楊厚熜的喜愛,就是寫得一手好青詞,後來徐階投其所好,也苦練青詞,寫得特別好。
因爲嚴嵩是貪官,徐階最後鬥倒了嚴嵩,成爲享譽政壇的人物。
但是在李昭看來,清流要名,濁流要錢,他們相互爭奪,徐階就算贏了,也真的不應該被擡的那麼高。
政治上成王敗寇就能分辨出好人壞人?
在徐階的老家,他們家就是當地最大的地主。
社會弊端就在他們那個階級的人,真的沒有什麼好讚揚。
楊厚照聽過李昭說徐階的事,所以就對這個人特別有印象。
圓滑,能屈能伸,學問好,所以他打算見一見,到底是個什麼傳奇的人物。
楊厚照對着張永搖頭;“不是很重要,隨便打聽一下吧。”
張永派人去忙事。
這時候幾個圓桌已經坐滿了。
忽然一陣絲竹聲,然後燈光暗了一半,等大家再回過神來,臺子上多了一個絲繡的單扇屏風。
屏風是紅色的,素雅十分,一點花紋都沒有,在燭光的掩映下,能看見屏風後走來一個窈窕的影子。
臺子後面有人喊道:“劉小姐到。”
底下人先是一陣安靜,接着沸騰,等了半晚上,要看的人就是她啊。
“那怎麼還躲在屏風後,出來讓我們見見啊?”
“對呀,不是招親嗎?不見人怎麼招親?”
“出來見見,到底長的什麼樣……”
楊厚照心想,朕也想見見,到底跟阿昭長得像不像?
可是無人出聲,一陣曲高和寡的琴聲流淌,等人聲過了,那屏風後面的人才停下琴聲。
隨後道:“小女子劉良女,今日設宴款待大家,也是爲了讓自己找個好歸宿。”
“今日招親,良女也不是誰都會跟着走的,有意者,要過關斬將,最後良女看着歡喜,纔會決定下來誰是良女的良人。”
“青樓女子多矯情”,幹什麼都要設置關卡這個大家知道。
有人喊道:“過不過關是小事,關鍵你到底長得什麼樣啊?”
“你長成無鹽,大家銀子都白花了,還要娶你,這哪裡公平?”
“有本事先出來見一見,見了面好看再說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