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電影?嚴尋這是在約我嗎?他難道真的喜歡我?還是我聽錯了?
我不可置信:“你是說……看電影?你給錢啊?”
這種事還是問清楚的好,要不然傷感情又傷錢,雖然說,嚴尋的我可能沒什麼感情。
誒,他約我看電影,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啊?他想泡我?他不是因爲寂寞?
想要從嚴尋的身上找答案,那是個很艱鉅的任務,他這人喜怒無常,又藏的太深。放在古代,就一隱居於深山老林,裝逼到底的古怪老頭。
對付如此古怪的老頭,還是小心爲上。我愣是擠出笑容,目光灼灼,眼睛瓦亮的盯着他。
嚴尋總是面無表情的,此時也是,他轉過身去開車,不溫不火:“對,我出錢。”
“哦。”他如此大方,我忽然不知如何接下去了,只得淡淡應上一聲。
長這麼大,我還沒正正經經的看過一場電影。上小學,也不懂得看電影,老師組織同學們去看電影,我也看不起勁兒,兩三個小時,大部分時候是渾渾噩噩睡過去的。
上初中那會兒,又去看了一會兒,講述的是父愛。看電影的前幾天,我才被我爸打了一頓。
當時只覺這個世界上哪有父愛,有的只是暴力狂。我被他打得連電影也看不進去,總覺得那裡面都是瞎掰。傳說中的父愛,哪裡有那麼偉大。
然而,隨着年紀的增長,我發現,父愛真的很偉大。只是,我爸偉大的父愛沒有給我,給了邵安。
沒有錢給我交學費,不樂意給我生活費,卻有錢給邵安泡妞看電影。
我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電影院碰到邵安。並且還是在離得學校很遠的電影院,我怕會碰上同學,所以嚴尋專門挑了這兒。
大約是傍晚七點多,嚴尋去買票,我站在旁邊等他。走來走去,看見邵安和一個女孩兒手挽手的走過來。
女孩兒身上還穿着校服,剪的是齊耳發,一雙眼睛烏溜溜的。
兩個人有說有笑,看見我的那一剎那,他怔了怔,不到兩秒的時間,又迅速恢復了原本的神情,裝作不認識我,拉着女孩兒從我身邊掠過。
邵安不是要高考了嗎?還能如此悠閒,跑這麼遠來看電影兒?還拐帶了個天真無知的高中生,呵,想想當年的我,不也是高中生嗎?我同樣把邵安騙得團團轉,如今回想,我還真是挺作孽的,倘若一個不小心,把邵安變成了個禍害,那得有多少姑娘受他的禍害啊!
我不再愛邵安,可我看見他和那個女孩兒走在一起,心裡卻有點兒悲涼。
寒假之時,他還在同我一起吃餃子,曾經的我們轟轟烈烈過,如今卻是形同陌路。
人情就是如此淡薄麼?無論是我,還是邵安。
年少無知時,我們說過要永遠在一起。那個瞬間,我也是真心的,縱然我知道我們不可能有永遠。
正如現在,他牽着另一個女孩兒走進電影院,而我同我的老師一起來看電影。短短的一年,我們心裡已不再有對方。人心,真的很容易變。
許久以前,我曾傻傻的以爲,邵安會在我心裡待一輩子,即便我們沒有未來。
最終的最終,我才發覺我錯了。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淡化一切。有的人用了一個月,有的人用來一年,有的人用了十年,還有的人用了一輩子也沒能忘懷。
而我和邵安,恰恰屬於一年不到就另結新歡的。或許,是我們都知道,我們之間沒有未來。所以在最後,我們都選擇了新人。
我若是不回家,便很少會見到邵安。三年,五年,又或者十年,我會連他的模樣也記不清。
唯一還記得的,大約只有感覺,還有我們共同走過的青蔥歲月。等老了,想起過往,有那麼一些事情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別說是老了,現在我都覺得就發生在昨天,我把嚴尋當變態扇巴掌也似乎就發生在昨天。
那個炎炎烈日裡,我拖着行李箱在永安大學迷了路,打電話詢問,說會叫人來找我。叫我站在原地別動。
沒錯,派來的人就是嚴尋。
嚴尋幫積極的幫我拖行李箱,由於他長得太年輕,當時我並不以爲他是老師,更不曾想到他是我的輔導員。
初時的我,不習慣去依賴誰,對於嚴尋的好心,我當作了驢肝肺。我說我自己來,他非要幫我,爭執之間,他摸到了我的屁股。
沒錯,就是這麼無意間摸到了我,我被我爸打得傳承了他的封建思想,認爲嚴尋摸我的手是流氓行爲。喪心病狂的扇了他一巴掌,還叫他自重。
嚴尋當時沒有說話,一張俊臉陰沉得難看,他說我心理不健康,他又不是故意摸我的。
我一路和他爭辯,生氣的警告他,再靠近我,我就揭發他這種齷齪的行爲,讓他都畢業不了。
等我氣沖沖的去報到,才知道他是我的輔導員。我當時還沒有見識到他的厲害,自以爲是的琢磨要如何整死這個摸人屁股的變態!
結果和他鬥了整整一個月,輸得慘烈無比。
“喂,在想什麼呢?”嚴尋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出來。
他手裡捏着票在我眼前晃了晃說:“七點四十的,咱們還得等十幾分鍾。”
“嗯嗯。”我回答得有點兒敷衍,說是形同陌路,可是看到邵安還是影響了心情。
矯情些說,心裡有那麼一絲絲的小傷感。這種傷感不是來自於他牽着那個女孩兒的手,令我傷感的,我逝去的青春,還有我們的人情淡薄。
人啊,平時看上去健健康康的,整天樂呵呵的,偶爾遇到點兒事情,也會感慨,傷春悲秋的病態一番。
病態的太明顯,就會讓人察覺。嚴尋疑惑的盯着我道:“小騙子,你怎麼了?”
“沒……沒事啊……”我不想與嚴尋說我遇到了邵安,所以自己在內心傷感了。
儘管我知道我騙不過嚴尋,還是儘量的去掩飾,他正想繼續開口問,我指着前面的櫃檯說:“爆米花兒,多買點兒爆米花兒吧。我以前看電影從沒吃過,同學都說看電影兒要有爆米花才完美的!”
我佯裝得興致勃勃,嚴尋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笑了笑說:“好,依你。”
人生就如一場電影,我們每個人都在演戲,我抱着爆米花,嚴尋拉着我,走進放映廳時叫我小心點兒。
我們明明是一對師生,此刻卻在扮演情侶。嚴尋長得年輕,說他是我的男朋友,路人只怕是會深信不疑。
如果他是我的男朋友,也沒有什麼不好。可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喜歡他,我也畏懼他。他呢?他喜歡我麼?我真的不知道。
有些時候,他總給我一種忽遠忽近的感覺。他會許久都不與我聯繫一次,也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甚至在今天,罵了我之後帶我看電影。
唉,男人心,海底針啊!男人心果真比男孩兒的心要藏的深。
譬如此時此刻,嚴尋便離得我很近,漆黑的放映廳裡,大屏幕上猛然出現一個鬼臉,我動也不動,目不轉睛的盯着那張猙獰的鬼臉,覺得挺噁心,忍不住湊過去問嚴尋:“大晚上的,我們做什麼要看這種片子啊!”
“你害怕?”他湊到我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
“不是,我就是覺得噁心!”嚴尋時常教育我,不能騙人,做人要誠實。受他長期薰陶,我越來越誠實:“你說,咱們現在吃的爆米花,像不像那裡面的腦花兒啊!”
黑暗中,我彷彿看見嚴尋想嘔吐的表情,接下來的幾十分鐘裡,他只喝可樂,一點兒沒碰爆米花,兩大桶爆米花全讓我給吃光了。
看完出來,我已然酒足飯飽。嚴尋的臉色倒是不好看,估計是剛纔讓那腦花兒給噁心到了,直至現在還沒緩過來。
看他這副悽悽慘慘的模樣,我真心的感到愧疚,我伸手拍拍他的背說:“嚴老師,您沒事兒吧?”
“沒事!”他佯裝鎮定。
我一面同情他,一面在心裡幸災樂禍。原來嚴尋也有怕的東西啊,不對,是噁心的。
看見他如此悲催,我想起了曾幾何時被他整的悲催的自己,頓時心生歹意!別誤會!我沒有要對他做什麼的意思,我就想逗他玩兒玩兒。
我輕拍着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要是害怕,以後就別看了,嚴老師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把你怕看鬼片的事兒給說出去的!”
他面色鐵青的看着我,沉默不語。讓你平時整我!知道那滋味兒了吧?
我故作緊張的左看看,右看看,挽他的胳膊,附在他耳邊低聲細語道:“嚴老師,你別怕啊!這個世界上根本沒鬼!你放心好了,就算真的有鬼,也還有我在呢,我會保護你的!哈哈哈哈……”
憋到最後,我實在忍不住笑了。嚴尋的臉色由青轉黑,看見他如狼的眼神,我頓感不妙,果決的放開他的手臂,連連後退兩步。
“小騙子,你覺得你跑得過我嗎?”他站在那裡,紋絲不動,語調自信滿滿。
“嚴老師!”我正準備回擊他,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傳入耳中。
是剛纔和邵安走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她笑呵呵的看着嚴尋說:“嚴老師,你不認識我啦,我爸爸是周德軍周老師啊!上次咱們還見過的。”
什麼!這個女孩兒是……是我外國文學史老師,周德軍的女兒!
“夏夏,走了……”女孩兒正熱情的和嚴尋認親戚,邵安忽然走了過來,看方向,他應該是從衛生間出來的。
周德軍的女兒見了邵安,趕忙跟他介紹:“邵安,這是嚴尋嚴老師,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我學習的目標,嚴老師很厲害的。”
“是很厲害,拐騙了自己的女學生。”邵安眼眸掃過我,冷嘲熱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