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郭慕華的心裡咯噔一下，把手裡的書放下，扭頭看向喇叭。
喇叭鄭重的點頭：“嗯，沒錯，於老師向教育局實名舉報，說娼婦校長貪污，收受賄賂，敗壞一中的學風，連學校的工程都承包給小舅子，結果一場雨全倒了。唉，於老師太傻了……”
郭慕華臉色嚴肅：“後來呢？……”
“後來啊……”喇叭湊近郭慕華的耳朵，小聲的說：“聽說教育局長是校長的同學，那舉報信轉一圈，結果到娼婦校長的抽屜裡了。”
“你怎麼知道？”
“呵呵，華哥，我小姨在教育局上班，昨晚我剛聽她說的。”
郭慕華想起學校圍牆轟塌的那個下午，於老師來到教室裡，表情沉痛，站在講臺上看着下面的學生，忽然的說出了一些非常感情的話，那不是課本上的東西，而是發自於老師肺腑的心聲。他感慨的說，人活這個世界上，總是要做一兩件應該做的事情，即便知道不可能成功，但爲了理想，爲了信念也是非做不可。
就像是有一部電影裡說的：你是想當一輩子的懦夫，還是要當英雄，哪怕只有幾分鐘！你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還有來自心底的革命吶喊，只爲驚醒沉睡的人！
……
於老師那天說的很鄭重，很深情，他清瘦的樣子站在黑色的講板面前，顯得有些孤獨。
當時郭慕華就覺得，於道成說這些話絕對不是沒意義的，現在忽然一下子的全明白，於老師在寫舉報信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他肯定知道教育局長和校長的親密關係，肯定知道自己的實名舉報信不會有任何的效果，這舉報信一發出去，傷害的不是貪污的校長，而是舉報的他……也許他不能在一中教書了，教育局長和娼婦校長一定會對他進行報復，將他調走，調到一個窮山窩裡，讓他接受苦難的懲罰……
這一切，聰明如於道成老師一定早想到了，但他還是做了。
於老師，你是個傻子。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要往一中鑽，你卻自己要離開。
“於老師來了……”有窗戶邊的同學說了一聲，教室裡立刻安靜了，然後一陣輕輕而有節奏的腳步聲沿着走廊而來，進了教室。郭慕華一直在望着教室的門口，他想要第一時間從於老師的臉上搜索到信息。關於娼婦校長報復的信息。
但於老師的表情很平靜，一切如常。
他夾着書本，淡定的上了講臺，在全班同學“老師好”的聲音中，輕輕擺手下壓，示意同學們坐下。然後他把粉筆盒放在慣常的左上角的地方，攤開教案，像平常一樣的開始講課。
“同學們，今天學的是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於老師的聲音帶着磁性，念起古詩來特別的好聽，班裡很多的女生都這麼說。
郭慕華這節課卻是心神不寧，於老師越是平常，他越覺得有事，娼婦校長絕對不會讓舉報他的於老師繼續留在一中，他一定會排擠於老師。很快的，郭慕華的擔憂得到了證實，消息傳了出來，說於老師馬上就要很調離了，調到本市最偏遠的一個鄉鎮，擔任中學老師。
全班譁然。
有的女生已經哭了。但淚水不能改變什麼。
下午快要放學的時候，郭慕華把骨幹兄弟招集在一起。他說了自己的意思，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讓學校改變主意，一定要把於老師留下來！
“我看沒別的辦法，咱們說話校長肯定不會聽，所以啊，砸他家玻璃警告他！看他害怕不害怕。”牛學恆想也不想的就說。
車志勇劉國慶都是點頭。“嗯嗯，”
郭慕華想了一下，“嗯，好，志勇，你下午放學卻摸一下校長的家，看他住在哪裡，玻璃好不好砸。”
“行。”車志勇答應。事情暫時就這麼定了下來。
下午放學，車志勇騎着自行車跟着校長的桑塔納出了學校。
半個小手，他回來了。
“校長住在教育小區4號樓2單元301。”車志勇順利的跟到了校長的家。
“301？好樓層啊？”牛學恆笑。
郭慕華點頭：“好，那我們就開始行動。”拿出已經準備好的紙條，上面寫着189班同學要於老師留下的心聲，給每個兄弟都發了幾張，“大家想辦法把紙條也扔進去，讓娼婦校長知道我們的訴求！另外行動要利索，扔完就跑！記住了吧？”
“嗯。”
分派完畢，一行人騎着自行車，向教育小區去了。
所謂的教育小區就是教育局的公辦房，居住的都是教育系統的人。整個小區有六棟樓，居民入住也就三五年，娼婦校長的樓層很好，在三樓，三樓不高不低，窗戶扔石頭正好能砸到，而且三層不會有防盜窗，所以對郭慕華他們來說，三樓真的也是一個好樓層。
到了教育小區的外面，幾個人把自行車停在外面，開始在附近尋找磚頭子。因爲這裡是新小區，附近還有另外的小區在施工，所以遍地都是磚頭子，少年們一人挑選了兩塊大小合適的，另外一人抓了一把溼土，用紙條把溼土包裹起來，這樣一旦玻璃被砸碎，就可以把紙條連帶溼土一起扔進去。
準備完畢，他們走進了教育小區。
那個時候，本市的物業還沒有普及，所以教育小區沒有物業公司，門口也沒有保安，出入自由，當然，如果大門有人把守也難不住少年們，最多不過繞開了翻牆，反正不管多大的困難，娼婦校長家的玻璃今天是非砸不可。
時間是晚上的六點多，已經黃昏。
小區裡有人的家戶都亮起了燈。
站在樓下向上看，娼婦校長家的燈光還明亮，有人影走來走去，靜靜的聽，似乎還能聽見裡面的說話聲。
“動手吧？”牛學恆右手操着磚頭子，看着郭慕華問。
郭慕華左右看了一看，見周圍沒有人，遠處走過的幾個人，也並沒有注意他們，於是點頭：“好！”操起磚頭子，首先向三樓的玻璃扔去。
“哐當！”一聲玻璃的破碎聲，隨即是一箇中年婦女的尖叫聲，尖叫聲中，更多的磚頭子扔了上去，噼裡啪啦的將娼婦校長家陽臺的玻璃砸的粉碎，有一塊磚頭子還飛到臥室裡。據說，當時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的娼婦校長聽見第一聲動靜時，快步跑到臥室，但當看見連續飛上來的磚頭子，嚇的轉頭跑回客廳，哆裡哆嗦的拿起電話報警。
電話接通後，卻結結巴巴半天說不清楚。
反倒是他的老婆很剽悍，磚頭子剛扔罷，她就衝到破碎的陽臺上，向下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看到，然後就開始破口大罵，什麼“缺德鬼，生孩子沒屁眼，不得好死，出門讓車撞死，”怎麼惡毒怎麼罵，罵的是山崩地裂，海水倒流，整個教育小區都被她的高大嗓門給嚇住了。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個勁的狂閃，一個晚上都沒有滅。
但郭慕華他們早跑了。
十幾分鍾後，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來了。
在娼婦校長那個裝修豪華的家裡，警察看了一下情況，揀起了包着溼土的紙條，皺皺巴巴的展開看一眼，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娼婦校長看見紙條，也明白了，忽然的他的膽氣一下子壯了：原來砸自己玻璃的不是黑社會，而是學校的學生，既然是學校裡的學生，自己害怕他們幹什麼？
郭慕華他們回到學校，沒有把這太當回事，洗洗睡了。現在就看校長的下一步，如果校長懸崖勒馬不再爲難於老師，事情就到此結束，要是他死不悔改，那麼以後他家的玻璃就等着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