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年保安隊長說話的時候，旁邊個染着紅頭髮，穿得亂七八糟，鼻子裡冒血的小混混，嘴巴里依然在破口大罵。
他謾罵的對象，是一位穿着緊身軍綠色工裝背心，卡其色工裝褲的短髮女孩。
這個女孩被保安抓住手臂，低垂着頭，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行了，閉嘴。”秦旭一聲爆喝，氣勢很足，向黃正浩師父取經很多次了。壓上中警棍和高了一個頭的優勢，足以把這個看起來像未成年的小混混，嚇得馬上閉上嘴巴。
本來他還不甘不願地瞪了一眼秦旭，但是一接觸到秦旭的眼睛，又心虛遊移向旁邊。
“我知道了，謝謝你。”對於主動維持社會安定的同志，秦旭當然要第一時間表示感謝。
“不客氣，不客氣，我們卡菲特酒店還是長陽警局的治安協防單位呢！這是應該的。”中年保安隊長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想遞給秦旭。
“不抽菸不抽菸！”秦旭擺手拒絕，把帶出來的手銬取出來，將涉及打架的五人全部拷上，關進警車裡，一窩運回長陽分局。
這五人都鼻青臉腫，有兩個男青年，鼻子還被砸出血，秦旭順手拿了車上的抽紙，往他們鼻子一塞，權當治療。
五人中，明顯四個男混混爲一夥，而那個體型不高，整體看起來挺瘦的女孩子，冷眼一言不發，淡漠地看着窗外。
她的五官很分明，輪廓較深，嘴脣特別薄，皮膚細膩白皙，分明挺好看的五官，但卻給人特別尖銳，難以親近溝通的感覺。
秦旭卻沒掉以輕心。
單純從男女性別和人數來看，如果按照常理，不應該叫鬥毆大家，應該叫做欺凌。
普通的女孩子，面對四個身高超過一米七以上的男性同時動手，基本上沒有還手之力。
而目前情況，這四個男青年個個臉上帶傷，傷口不在眼睛就在鼻子，還有一個矮胖的傢伙，捂着自己的褲襠，時不時抽着冷氣，顯然都是這個姑娘下手的成果。
而那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女孩，只是嘴角破了點口，手臂上有些擦傷。
這樣看來，這姑娘絕對不似一個善茬。
秦旭默默提醒自己，千萬要注意，可別掉以輕心，翻了船就不好看了。
下車，到警局，各個人分別關好。
一番折騰，已經是凌晨五點，老民警嚴文健也不用再休息了。
據他說，年紀大了，睡眠少了，以前是能熬能睡，現在是熬不住，也睡不香。
他們兩人正好能把這個鬥毆事件的詢問筆錄給做了。
詢問室開燈，監控常開，秦旭主審，嚴文健壓陣。
第一個人，紅毛小青年。
“姓名？”
“周寶成。”紅毛小青年老實回答。
“性別？”
“警官你看我像女的嗎？”紅毛小青年不知道是不是港片看多了，鼓起勇氣吐槽了一句。
“少說廢話。”嚴文健已經冒出老年斑的臉非常嚴肅，當了幾十年民警，對付這種不老實的小滑魚，他早就得心應手。
他面色一凌，指關節“砰”地一下狠敲桌面，沒有任何表情，死魚眼緊緊盯着這個紅毛小青年，把他看得冷汗直冒。
他這架勢，比秦旭威脅大半靠吼，還是技高一籌。
果然，被嚴文健瞪了兩眼，這個紅毛小青年下意識地一縮脖子，背後滲着冷汗，後面秦旭提出的所有問題，立馬知無不言。
“年齡？”
紅毛小青年說了自己的出生年份，秦旭一算，得了，才十四歲，居然還是未成年。
但看臉，只能感慨一聲，長得真着急。
一連串問題下來，也弄明白這幾個人打架的原因了。
原來，這幾個人年齡在十四五歲左右，是潮海市三十七中初中部的學生，有的念初二，有的念初三。
學習成績吊車尾，父母又管束不住，經常半夜三更，頭上噴了一次性染髮劑，穿上淘寶買的奇裝異服，結伴在大街上晃盪。
昨天晚上，周寶成從父母手裡弄了一筆錢，拉着這羣鐵哥們上網吧通宵，一直玩到凌晨三點多，覺得餓了，決定去附近通宵大排檔吃一頓，沒想到出了網吧，正好看到那個女孩子，雙手插在褲兜裡，一個人慢慢走着。
那女孩身形提拔，配上明朗的臉蛋，薄而利落的短髮，在這幾個正處在青春期發育的大男孩看來，實在太夠味道了。
腦子一熱，就圍上去，學着電影裡小混混的口氣，開始調戲人家漂亮姐姐了。
卻沒想到，這位小姐姐看着安安靜靜，尼瑪卻是一個說暴走就發瘋的霸王龍。
一言不合，連句話都沒有，直接揮拳就揍，擡腳就踹，而且招招直擊要害，打得他們哭爹喊娘，嗷嗷亂叫，就算勉強反擊，也只給她帶來一點皮外傷，而他們卻被揍得皮開肉綻，五臟六腑攪成一團。
如果不是卡菲特大酒店的保安救了他們，估計他們受傷更重。
不過，他們到底是一夥中二少年，剛被卡菲特大酒店的保安救下來，就惱羞成怒地罵髒話。
不過，髒話還沒飆完，他們就被秦旭串糖葫蘆似的拎回警察局。
紅毛小青年周寶成估計真覺得傷心了，說着說着，就開始抹眼淚，鼻子裡的血已經停止外流，但乾涸的紅褐色血痕，卻留在他的臉上，被擦出一條條痕跡，讓這小子看起來十分滑稽。
秦旭和嚴文健無語相望，都忍不住同情起這個還在念初中的混混男孩。
“好了好了，別哭了，”秦旭只好遞給他幾張紙巾搽鼻涕，然後安慰地說道，“這下得了教訓了吧？”嚴文健拿起自己桌上的保溫杯，裡面泡着一把枸杞和兩個紅棗。得知這個傢伙的年齡，嚴文健也兇不起來了。
小屁孩一點大，家長不好好教，放到外面，犯了錯才知道後悔。
“好了，把你爸爸媽媽，或者監護人的電話告訴我。”秦旭直接問道。
周寶成吭吭唧唧，吞吞吐吐，就是不太想說。
被盯得實在沒辦法，纔沒精打採的報了一串數字。
輪流訊問完四個中二少年，四個人的說辭大同小異，皆用向老師告狀的可憐模樣，向兩位警察叔叔控訴了那位漂亮小姐姐的暴力和兇猛。
不過，這點事情，別說快退休的嚴文健，就是剛轉正一年的秦旭，也沒當回事兒。
他們見識過比這更血腥和暴力的畫面，這點事兒也就是小打小鬧。
不過，等他們走進關着那名暴力女孩的訊問室時，還是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