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蘇這兩日心情不好,先是主持北宗入門考覈竟然生了考生退出這等事情,雖然在京城市民看來這完全是兩個考生昏了頭,吃虧的是他們自己而非北宗,但是在屠蘇眼中這卻是自己的一種失敗。
袁來的悟性不需說必然是可造之材,本來已經是到手的天分考生竟然在最後飛了出去,這其中的緣由屠蘇並不十分感興趣,他一開始是憤怒後來就有些惋惜,在北宗內院的幾個長老聽聞那個以一句詩詞解開附加之題的考生竟然就這樣被屠蘇放走了之後,屠院長又遭到了這幫長老的指責,這讓他更加有了幾分憋悶。
然而這還不算,緊接着一件事情又攤在了他的案頭,即便是深夜他依舊不得不處理那些煩心的世俗雜事,這讓他很有些疲憊。
“陛下吩咐徐敬棠出城?南下?誅殺邪修?!”屠蘇吃驚地看了看案頭的摺子,眉頭頓時緊鎖。
“是,這件事纔剛剛聽到風聲,我覺得這件事很奇怪的。”外院大執事躬身道。
屠蘇沒有說話,而是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不停敲打,想了想他說:“是陛下暗中派遣還是……”
“是光明正大的,聽聞這事情並不是要徐大人一人去做,而是還要出動一部分羽林軍,這樣的事總瞞不過去。”
“哦?什麼事情他徐敬棠一個人還不夠?還要帶兵出去。那個邪修是什麼身份?”他問道。
大執事搖搖頭,說道:“不清楚,這件事本身還沒有公佈,估摸着也不是立即就要出離京城,具體的事情還沒辦法知道,只是這誅殺邪修歷來都是交給咱北宗做的,這次陛下竟然派親衛出去,顯然是不同尋常,院長您還是要留心一下才好。”
屠蘇點點頭,心神卻開始四散飄遠,大執事小心地看了一眼便知曉院長已經陷入沉思,他小心地退出房門靜悄悄仿若狸貓。
羽林軍是北衙禁軍的一支,那可是直屬皇帝陛下的親衛軍,拱衛皇城的中堅力量,羽林軍兩個大統領哪一個可都不是好相與的人物,尤其是徐敬棠更是對陛下忠心耿耿,實力亦是十分高強,即便是屠蘇也對他有些許忌憚,如今他竟然要領兵出城南下,這必然不是尋常事情,屠蘇想了一陣卻依舊毫無頭緒,看了看天色依然是深夜,距離凌晨還有幾個時辰,他靜了靜心便開始坐在桌前閉眼假寐,修行到了他這種境界雖然依舊免不了睡眠但是每日睡個一二時辰便足夠祛除疲憊了。
凌晨的時候,就到了每日上朝之時。
在太陽還沒有從東方升起的時候,京城的某些府邸便亮起了燈,士大夫官員們起身梳洗穿上官服然後也不吃飯便出了硃紅府門上了馬車,沿着空無一人的大街向皇城行去。
屠蘇坐在馬車裡破開清晨的薄霧來到皇宮牆外,下了車整了整衣冠便由宮中宦官領着穿過層層大門向上朝的大殿走去。
一路上不免遇到許多大臣,互相都是點頭示意便擦肩而過,屠蘇是特別的,不僅僅特別在他並非朝中臣子而是北宗的一個院長,更特別在他腰間配着的一柄符劍。帶武器入朝那是莫大殊榮,也是一種很讓人羨慕的榮耀,屠蘇佩劍當然並非是爲了凸顯榮寵和地位,只是他畢竟和這幫朝臣不同,他先是一個修行者,然後纔是大臣。
雖然這兩者之間的界限這些年越來越模糊不清了。
在大殿外他遇到了謝靈運,此時時間還早大門未開,大殿外卻已經有了三三兩兩的大臣靠在柱子上閉眼休息或者低聲交談。兩人相視一笑然後便走在了一起,謝靈運看了看他低聲道:“屠院長今天來得很早嘛。”
屠蘇笑了笑道:“謝大人不也一樣麼,看你的神色這些日子不輕鬆吧。”
屠蘇暗指的是這些日子朝中一些人對謝家的攻擊,雖然不熱烈但是卻是鈍刀子不得不小心應對,尤其是御史臺那幫唯恐天下不亂的言官,他雖然對朝政參與不深也知道這些天謝靈運過的並不輕鬆。
謝靈運臉上帶着疲憊,精神卻似乎還不錯,灑脫地笑了笑,然後轉而道:“對了,關於小女棄考那件事,我帶她給屠院長配個不是。”
屠蘇一臉的受寵若驚,連忙道:“謝大人言重了,采薇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可惜與我北宗無緣。”
兩人並沒有交談的太深,只是泛泛交談了幾句,等大殿外朝臣越來越多,大殿門開他們便一同涌入大殿。
上朝這種事情總是很無聊的。
屠蘇站在一邊兒暗暗養練神識,等朝會結束的時候他便輕輕離開。
按照往常的習慣他應當是直接出門離開皇宮回到北宗,而今天他出了大殿後卻拐了個彎,向小太監詢問了幾句便在人羣中找到了靜靜站着的羽林衛大統領——徐敬棠。
徐敬棠年紀正是不惑之際,無論是在普通人看來還是在修行者看來都是正當年,他生的臉龐肅重,脣下有短鬚,腰背雄壯而筆直,穿着一件羽林衛袍服,腰間佩着把制式刀劍,眼神微眯鋒芒暗含。
等看到了屠蘇走過來他眉頭微挑,走上前幾步行了一禮道:“屠院長。”
他雖然是禁軍統領,皇帝直屬,但是其官位卻並不算高,尤其是在屠蘇面前更是得稱呼一身大人,當然,這更多是出於禮儀而並非畏懼,自古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徐敬棠作爲皇帝門前又相當於幾品?
屠蘇淡淡一笑,說道:“徐將軍有沒有時間陪我走一程?”
這是邀請,羽林衛大統領看了一眼欣然點頭。
兩人便落在大臣們身後尋了一處偏僻安靜的路慢慢向皇城外行去。
無論是屠蘇還是徐敬棠都不是小人物,看到兩人走在一起宮中小太監們也紛紛退開。
皇城極大,走了一陣徐敬棠一直緊閉雙脣,不能先開口,屠蘇沉吟了一會兒才忽然道:“我聽說過幾天徐將軍要出京城,有沒有這件事?”
徐敬棠濃眉微動,坦然道:“確有此事,我也是剛得知,陛下過些天會在朝上說的。”
既然是要說的,就不算什麼大秘密,他也乾脆不裝傻,直接坦言,而且在徐敬棠心裡這件事對於屠蘇而言要是真想知道也不難,只是要多費些手腳罷了,他衡量了一下事情的輕重,乾脆就直說了,也算是賣了北宗個好。
“哦?竟然是真的。我聽聞將軍是要奉命擒殺一個邪修?卻不知這邪修是什麼來歷,還要勞煩羽林軍出動?”
徐敬棠聞言沉默了一下,等他看到屠蘇那雙眼睛凝視過來的時候,他想了想,開口道:“我所知也不多,只知曉那邪修是從西北過來的,而且並非修行門派中人,而是來自龍驤將軍賬下,如此說……院長可明白了麼?”
屠蘇一怔!忽然想起了最近聽聞的一件事來,隨後心中雪亮,他恍然大悟般吸了口氣,隨後嘆道:“竟然是他軍中的人,怪不得……要徐將軍出手!”
隨後,屠蘇搖搖頭,若有深意地說:“這樣看來,這‘邪修’可不好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