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你打算怎麼把朕帶出去?”朱由檢看着王承恩,想知道王承恩的後招。
“萬歲爺,等會我手下那些小崽子們定會拼死殺出一條活路的。這些都是一些不怕死的孩子,爲皇上赴死,是他們的榮幸。只要萬歲爺出了這皇城,外面老奴有好幾處宅子可以躲藏。”王承恩驕傲滴顯擺着自己的計劃。
正在隨着王承恩匆匆下山的朱由檢聽到計劃後,一腦門子的黑線。硬闖宮門,跟闖軍死磕,顯然王承恩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了。
“好你個王承恩”朱由檢氣急敗壞地說:“你就不心疼這些忠心耿耿的年輕人嗎?他們雖然可以爲朕赴死,可是朕卻不忍心白白看着他們去死。”
王承恩蒙了,皇上之前最是喜歡有人替自己去死,也是最看重忠貞的,爲什麼現在突然變得婦人之仁了呢?
“萬歲爺,那我們該怎麼離開皇宮呢?”
“你之前說朕現在的樣子像什麼?”
“萬歲爺現在有點像御膳房的廚子啊.”
“那我們就假扮廚子唄。你現在就去找兩套廚子的衣衫過來。順便跟這些小崽子們都交代一下,全都換成宮內雜役的衣服,分散混出宮去。”
“那誰來保護萬歲爺啊?”
“有你這個老貨還不夠?”
徐應元走後沒一會,王承恩就尋着兩套廚子的衣服。二人匆匆換好,洗把臉,又互相打量了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不像地方。
“萬歲爺,這太委屈您了。”
“你一直都是這麼多廢話的嗎?”朱由檢扔給王承恩一把單刀繼續說:“快些跟我去乾清宮走一趟。”
乾清宮裡,徐應元還在翻找着朱由檢的一些私人物品。整個乾清宮的每一個角落,他都沒有一絲放過,甚至連隱蔽的櫃子都撬開來自信查找。
“噓!”朱由檢朝王承恩小聲噓了一下,二人悄悄躲在一處牆角,扒開窗戶縫瞅着裡面到處忙碌的徐應元。只見徐應元翻倒了一個大櫃子,從櫃子後面拿出一個小漆盒,漆盒裡面放着一枚黃龍玉雕刻的類似印章的東西。
徐應元對着印章哈了一口氣,輕輕滴蓋在自己的手心,然後看了一眼,滿意地笑了笑。他用一塊錦帕仔細包好印章,又從懷裡掏出另外一個相似大小的印章放進漆盒,卻把之前的那枚黃龍玉印章重新揣進了自己的懷中。
“萬歲爺,徐應元怎麼敢?”王承恩顯然爲徐應元的行爲氣得不行,激動的雙手緊緊抓住窗楣。慌亂中,王承恩觸動了窗戶的頂杆,讓徐應元聽到了聲響。朱由檢立刻閃身躲到了一旁的角落,用手推了一下王承恩,王承恩猝不及防,一個踉蹌,人已經進了承乾殿的大門。
“誰?”徐應元一驚,趕緊藏好漆盒,用手摸了摸懷裡的印章。
“徐公公,你懷裡藏得是什麼?拿出來看看。”王承恩顯然是不打算放過徐應元了。
“王公公,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徐應元陰狠地盯着王承恩的眼睛,手卻在背後悄悄滴摸着腰刀。
“噌!”王承恩抽出單刀,不由分說就朝徐應元衝了過去。徐應元身子一閃,躲開了王承恩衝過來的一刀,顧不得跟王承恩打鬥,就奪路要朝殿外跑。二人當年都是東廠十三太保的人,到底比一般人要強一些。尤其是王承恩,這個性依然有些爆,五十多歲的人了說動手就動手,一點不拖泥帶水。
徐應元剛剛跳出乾清宮的門檻兒,腳還沒落地,前胸就被一條黑影一棒子打翻在地上。朱由檢一棒子錘翻徐應元,然後衝上去一腳踢飛了徐應元的腰刀,又上前一步踩在徐應元的肥臉上。正好這個時候王承恩已經跑了出來,順勢反扭住徐應元的雙臂。
“朕就知道你不是東西,還提醒了你。你居然不知悔改!既然你如此對朕,就別怪朕手下不留情面。”朱由檢說完,右手一刀就割斷了徐應元的脖子。
王承恩正緊緊壓住徐應元,被噴了一臉的血,弄得一身腥臭。二人把印信和重要憑證等埋進了後花園一處僻靜角落,又搬來一個大花盆蓋上。
“萬歲爺,這徐應元怎麼辦?”
“給他穿上朕的龍袍,再找一處僻靜點的地方,僞造一個自殺殉國的假象。”
“那不是太便宜這老小子了。”
“闖軍如果找不到皇帝,會放過我們嗎?咱們跑了活的,總的留下一個死的給他們的。”
說完,王承恩就小心地避開四處奔走逃難的宮女太監,帶着朱由檢朝一處偏僻的宮門處跑。一路上到處都是亂跑的人,幾百年的皇宮此刻如同煮沸的一鍋開水一般,摒棄了他往日的寧靜。
“你倆站住!”一聲驚雷般的暴喝,嚇得朱由檢不自覺的停下了慌亂的腳步。
眼看着就快要衝出宮門了,卻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羣闖軍,領頭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頗有些彪悍的摸樣。壯漢身後,站着一個身長八尺,滿臉鬍鬚的肥粗漢子,敞開着身上的皮甲,露出密匝匝的胸毛。
朱由檢趕緊使勁拽了王承恩的手臂,借勢拉着王承恩一起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軍爺饒命啊!好漢饒命啊!”
“哈哈哈,權將軍您看,這大明的皇宮裡盡是一些貪生怕死的瓜慫。”壯漢朝後對着露胸毛的漢子笑說着。
“你們是什麼人?”那位被稱作將軍的漢子陰沉着臉問。
“回軍爺,我們是皇宮裡的廚子,小人叫柳應龍,這是我的乾爹柳長順。”朱由檢死死拽住王承恩緊捏的拳頭,連忙回答。
“搜一下。”胸毛漢子還是淡淡地說。
立刻,上來六個小卒,把朱由檢和王承恩渾身上下搜了個遍。
“稟將軍,沒有武器。老的是個沒卵子的,身上還有血腥味。”
“拖下去砍了!不要污了將軍的眼睛。”壯漢一臉討好的對着胸毛漢子:“將軍,您請,我等會陪您去後宮耍耍。”
“冤枉啊!冤枉啊!小人們只是一個普通廚子,殺魚的。”朱由檢拼命掙扎着,他可不想死的身首異處的。
“趕緊拖出去,休得在這鼓譟。”壯漢不依不饒。
看到這羣人不爲所動,朱由檢情急之下趕緊大喊:“小人知道哪有美女,放了我們吧。”
“慢!”胸毛將軍一扭頭,對着已經把二人拖出宮外的闖軍說:“給老子拖回來。”
胸毛將軍的肥臉,誇張般地湊近朱由檢的耳朵邊,噴着一嘴的口氣,臭燻燻笑咪咪地小聲問:“告訴老子,美女在哪?”
這是朱由檢第一次看到這位將軍的笑容。一個超級肥大的臉龐,鑲着兩顆老鼠眼,再加上一枚巨大的酒糟鼻,和一張櫻桃般的小嘴,說話間露出一嘴褐色的牙齒。最難受的就是噴出來的口臭,估計是最近吃羊肉吃太多,從來沒淑過口。
朱由檢不想聞這麼臭的嘴,假裝誠惶誠恐,把頭磕到地面上大聲說:“京城第一大美女自然是吳三桂的愛妾陳圓圓。”
“哦?你知道她在哪兒嗎?”胸毛將軍裝腔作勢,繼續低頭問,顯得他很禮賢下士一般!
“小人聽說陳圓圓就住在吳府,將軍可以直接去吳府要人。”朱由檢把臉埋在地面,不敢動一下。
“把這兩個廚子帶上,晚上給額們做好吃的。走!額們就去吳三桂家。”胸毛將軍一揮大手,這些人像一羣野人一樣呼啦啦就朝宮門外走。
過不久,胸毛將軍帶着大夥兒又像一羣野人一樣呼啦啦地闖進了吳府。
“陳圓圓呢?快叫陳圓圓出來,本將軍要見她。”胸毛將軍氣壯如牛,吼着嗓子一路從大門直衝內廳。還沒走到內廳,只見一位個子略矮,身形消瘦的儒生搖着摺扇從廳房走了出來。
“劉將軍,闖王交代過,不可驚擾了吳府,還請將軍暫且退卻。”
“宋矮子,宋獻策。老子的事不用你管,你去告訴大哥,今晚上我不會跟他搶鳥皇帝的後宮,我就住在吳三桂家了。”胸毛將軍不依不饒,一臉輕視地看着儒生。
“劉宗敏,這可是闖王親自下的命令,你竟敢不聽?”宋獻策氣的用手指不聽地指着劉宗敏,可憐他個子只到劉宗敏的咯吱窩,加上身形又瘦,完全像是一個兒童面對一個成年人一般的弱勢。
“驢球日的,額們跟闖王混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那個鳥窩裡窩着呢。讓開!”劉宗敏黑着臉,不耐煩地一巴掌就把宋獻策的手指盪開,扭着肥屁股朝客廳晃盪着闖進去。其動作一氣呵成,絕對沒有辱沒了“闖”字的勁頭。
“鏘!”客廳走出一位年約五十多歲的老人,手裡拿着出鞘的寶劍,橫刀立馬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老雜毛,翻了天了。”劉宗敏身邊的壯漢帶着三四個小卒抽出單刀就要撲上去。
“慢!我親自來。”劉宗敏伸手攔住了身邊的壯漢,輕輕一帶刀把,在前進的過程中就拔出了單刀直刺對方的腦門。
“吳襄老將軍,小心啊!”宋獻策急忙大喊。
只見吳襄不慌不忙,頭微微一偏,揮手用劍擋過了劉宗敏刺過來的兇狠一刀。順勢就是一個側踢,直衝劉宗敏的腰眼。肥胖身軀的劉宗敏,速度卻很快,拿着單刀的右手就是一個下砸,用刀把直直地砸向吳襄的小腿。這一瞬間,劉宗敏的腰眼捱了一下,吳襄的小腿骨被砸的不輕,雙方都沒佔到便宜。各自退讓幾步,站穩了身子,互相瞪着對方。
“呀!!!”劉宗敏緊接着就是一個大力劈砍,直接從吳襄頭頂壓下去。可憐的吳襄年老多病,又是拿着劍,怎麼力敵年輕氣盛的劉宗敏,只能拼命地硬接着對方的刀刃。劉宗敏見自己佔了便宜,便一腳踹在吳襄的肚子上,把吳襄踹了個七葷八素,痛苦萬分。趁吳襄捂着肚子歪在地上不能動彈的時候,劉宗敏大踏步邁過吳襄的身軀,一臉嘲笑着朝吳家內宅闖了進去。
宋獻策眼看擋不住劉宗敏的橫行霸道,只能急匆匆地去找闖王彙報。
朱由檢扶着王承恩,恰好從門外看到這一幕,爲了不讓別人認出他們,此刻正不停地朝臉上抹鍋底灰。仍誰也沒想到,一身廚子裝扮,一臉黑漆麻拱的二人是皇宮裡最重要的兩位人物。
就在一屋子人都愣神的時候,從吳府後院飄出來一陣婉轉的琵琶曲,聲音悠長又清脆,一陣輕一陣重,彷彿遙遠的海岸傳來的一浪一浪的波濤。
所有人,包括劉宗敏在內,全都停了下來。朱由檢自然也是伸長了脖子,努力想朝後院瞅。
“看什麼?小心挖了你的眼睛。”劉宗敏手下的壯漢衝着朱由檢就是一聲恐嚇。
“啪!”壯漢的臉上結結實實地捱了劉宗敏一巴掌。打完人的劉宗敏,像一個虔誠的教徒一般,彷彿他多麼懂音樂一般,像個小孩子一樣安靜地聽着這動聽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