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很興奮, 葉朔也很興奮,但也只有他們兩個興奮,其他人可是都被嚇得不輕。
可不是麼,老馬突然加速,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可不正是馬兒突然發瘋了?
得知此事的景文帝連各種各樣的陰謀都腦補出來了。
眼見棗紅馬載着兩人越跑越快, 越跑越遠, 除了幾個侍衛之外, 就連久不動武的大統領都親自來追人了, 不論是小皇孫還是弟弟, 太子都不願意看到他們出事, 心焦之下,於是也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
再然後是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最後的最後, 見他們實在是追不上, 景文帝就差沒親自翻身上馬了。
雖說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但景文帝的騎術可是一點都沒落下。
結果他這邊剛一翻身上馬,那邊一整個車隊的人就呼呼啦啦, 全跪下了。
太傅何相他們就差沒以死相勸了, 可把景文帝給氣得不輕。
各種因素疊加之下,於是就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原本還剩下將近一個時辰的行程, 硬是一口氣縮短了將近一半。
幾個侍衛拼命追趕,如今幾乎快要累癱了,幾位皇子,包括太子在內, 一雙眼睛幾乎噴火,這麼一番折騰, 就連大統領都覺得自己的舊疾要犯了。
景文帝掀開簾子走出來,在看到自己兒子臉上殘餘的興奮之後, 哪兒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眼睜睜的看着便宜爹的臉色變得一片鐵青,葉朔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後忙不迭的擺手:“等等父皇,等一下!你聽兒子解釋!”
他這一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葉朔如今就像是被羣狼包圍的小綿羊一樣,可憐而又無助。
然而景文帝怎麼可能再相信他,連忙命身邊幾個侍衛按住他,直接就動上了手。
如今的景文帝,哪兒還有之前信誓旦旦發誓說絕對不打孩子的樣子?
什麼動用武力是最低等的教育孩子的方式,統統被他拋到了腦後。
景文帝算是發現了,反正也教不好這個兒子了,不如打他一頓,好歹能出口氣,自己心裡頭也能舒坦一些。
他這麼皮實,想來也是打不壞的。
於是就有了一下的畫面——
“叫你跑!叫你亂跑!”
“唰唰唰”,藤條亂舞。
“你自己亂跑也就罷了,還帶着尋兒一起!”
“唰唰唰”,藤條揮動的頻率越發的快了。
葉朔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上輩子沒能吃上的藤條炒肉這輩子全給補上了。
最重要的是這回就連他娘都不幫他了,顯然剛剛容貴妃也被他嚇的夠嗆。
嘶——
便宜爹說話不算話,說好的不打小孩的!結果都是放屁!
盞茶的功夫,葉朔捂着自己的屁股,欲哭無淚。
挨完揍之後,最後還是六皇子把他給揹回去的。
便宜爹畢竟是皇帝,沒怎麼打過孩子,見葉朔後面叫的那麼慘就不太敢動手了,故而就是普通甚至更輕一些的藤條炒肉,葉朔傷的倒不重。
就是被六皇子這麼揹着,葉朔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就六皇子這小身板,葉朔真怕把他累出個好歹。
難爲他被這麼一番折騰還不生氣,可能這就是幹大事兒的人吧,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樣。心裡頭有些感動,葉朔不由道:“小明,等你老了,我也這麼揹你。”
六皇子腳步一停,恨不得直接把這死孩子扔了得了。
你說說,自己幹嘛對着他心軟呢?
六皇子懷疑那一瞬間,自己的腦子被驢踢了。
剛剛他被父皇拿藤條抽的時候,模樣確實還挺悽慘的,結果等自己把他往背上一放就全變了,他一下子就露出了真容,哪兒還有剛剛哀哀慼戚,感覺一口氣上不來差點就厥過去的樣子。
轉瞬間就恢復了過來,六皇子忍不住冷笑:“我就只比你大五歲而已。”
“等我老了,你以爲你還能有多年輕?”
葉朔趴在他肩頭,嘆氣:“可是,我身體比你好啊。”
葉朔一想到六皇子如今的身體狀況就覺得憂愁。
不論對方來的時候,以及現在懷揣的是什麼心思,只要他不是太過分,葉朔都不大願意去計較,都希望對方能夠過的好。
但是一直以來,六皇子都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裡頭過。
“我跟你說,你要是再這麼熬下去,小心短命哦。”連五皇子都覺得他身子骨弱欺負他,偏他身爲當事人,自己沒這個自覺。葉朔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
沒想到自己好心好意揹他回來,他還咒自己早死!
六皇子實在是憋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氣,直接了當的就把這破弟弟給丟了下去。
“…喂喂喂!你幹嘛!”還好葉朔反應快,平衡力好,不然還真被他給得逞了。
葉朔眼疾手快,飛快的扶了旁邊的樹一把。
“我看你好的很,你要是這麼有能耐,就自己回去。”
白了他一眼之後,六皇子甩了甩袖子,怒氣衝衝的就走了。
嘖,怎麼會有這麼聽不進去勸的人。
葉朔沒辦法,只好召喚自己的近侍:“快快快,小路子,快過來扶我一把。”
小路子急忙上前,及時攙扶住了自己主子的胳膊,實在是憋不住,他小聲提醒道:“主子,下回還是不要這樣了吧。”怪氣人的。
葉朔蹙眉:“哇,連你也要來教訓我。”
“奴才不敢!”
“你懂個屁,我這是爲他好!”
唉…實在是無能爲力啊……
看着六皇子離去的方向半晌,葉朔垂眸,最終還是離開了。
“算了算了,我還是回去睡一覺吧。”
在路上過了三天,雖然中間晚上可以睡驛站,但到底不大安穩,加上夏天穿的衣服單薄,葉朔的屁股跟小腿被藤條抽的火辣辣的痛,急需靜養。
正好園子裡頭涼快,葉朔一躺就是整整三天。
其實養傷什麼的,壓根用不了這麼久的,但無奈,園子裡頭這個牀實在是太舒服了,葉朔實在是捨不得。
提前得了消息說皇上和各位娘娘們都要來,園子這邊的總管早就提前半個月就開始佈置了。
各個房間打掃的乾乾淨淨,裡頭的地毯和用具,還有擺設什麼的,也都提前擦拭乾淨了。
更別說他娘早就已經提前讓人把需要的東西送了過來,古董花瓶、刺繡屏風,無一不是精品,其奢華程度不比秋吾宮差多少了。
至於葉朔身下這張牙席更是冰冰涼涼,聽說是外祖父當年打仗的時候繳獲來的,天底下不超過五指之數,當年上交給了先皇一張,上交先皇的那張不知道是便宜爹嫌不乾淨還是什麼,反正一直沒用過,還有一張就是葉朔身下鋪的這個了。
牙席的製作過於殘忍,這五張席子之後就被三國嚴令禁止了,故而算做是絕版。
女子易體寒,又見自己兒子怕熱,於是容貴妃就將這張一直沒用過的牙席給葉朔鋪上了。
葉朔一開始還覺得有點彆扭來着,畢竟他上輩子再怎麼樣也沒用過這種違禁品,隨後得知已經不讓製作了之後,纔算是好了些。
這三天裡頭,葉朔在牀上躺的,骨頭都酥了。
第三天滿血復活,就在葉朔準備開啓自己在園子裡頭的奇妙探險之旅的時候,景文帝彷彿提前預知到了什麼一樣,葉朔這邊還沒出門,那邊王自全就過來把他堵住了。
“九皇子,請跟奴才走一趟吧。”
葉朔:“……”
派暗衛來監視自己的動向,便宜爹可真有一套。
凝神靜氣,仔細觀察,注意到樹杈子上頭有動靜,葉朔嘴角微微抽動。
話說上樹這種事,不會是暗衛的必修課吧?
以及這麼久都沒見到便宜師父武一了,也不知道他做什麼去了,究竟還在不在便宜爹身邊。
就在葉朔胡亂想着什麼的時候,景文帝如今處理政務的雨前齋已然是近在眼前了。
“九殿下,請吧。”王自全往後頭那麼一堵,算是徹底斷了葉朔的後路。
怎麼這些人防他跟防賊一樣?
葉朔表情悻悻,不得已,只能放棄逃跑的打算,掀開簾子然後走了出去。
隨後葉朔發現,沒有最過分,只有更過分。
看着擺放在房間裡頭角落裡的一張小桌子,葉朔目瞪口呆。
總覺得這個位置十分眼熟的樣子……
所以…便宜爹這是什麼意思???
葉朔猛地擡頭,卻見景文帝不慌不忙,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道:“趕緊坐下吧,日後那裡就是你的位置了。”
景文帝決定了,把自己兒子放眼皮子底下盯着,他就不信都這個樣子了,還不能讓他學進去一些東西。
葉朔扭頭,見便宜爹下首的太子朝自己點頭致意,並且喊了一聲小九,神情之中略顯無奈,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無能爲力。
天知道,在聽到父皇這個決定的時候,太子是有多麼的震驚。
要知道,雨前齋可是父皇處理政務的地方啊!
如今已經開始上朝議政的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沒有這個待遇。
然而這種福氣…誰稀罕誰拿去好嗎?!
單獨給他弄一張桌子也就罷了,當葉朔看到岑大人和太傅一左一右坐在自己旁邊的時候,葉朔實在是繃不住了。
這待遇,換誰誰不麻?
葉朔站起身來,義正言辭:“父皇,我覺得你這樣對我五哥六哥他們不公平!”
平常的時候可沒見這小王八蛋叫老五和老六這麼親近過。
“哦?”景文帝不爲所動:“這你就不用擔心了,你五哥六哥不需要老師監督,自己就知道去學了。”
全部皇子裡頭,就小王八蛋自己,油鹽不進。
不只是岑大人和太傅,還有何相他們,一個老師氣跑了,那就換下一個來。
景文帝自認爲自己手底下臣子衆多,有學問的更多,哪怕是用灌的,也要把學問灌到他腦子裡不可!
饒是葉朔,見便宜爹這樣也控制不住,狠狠打了個哆嗦。
好、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