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忠魂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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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見姬三公子從空飛落,羅生堂弟子趕緊站起身子,圍到他的四周,雖未明言,但眉宇之中仍是透着些許焦慮。如今羅生堂所有的據點徹底被毀,他們已經成爲喪家之犬,無處容身。

姬三公子看在眼裡,所有的一切都瞭然於心,目光一一掃過衆人,鼻子有些酸楚,望向一人低聲道:“堂中弟兄還剩多少?”

自從劍冢一戰羅鋒隕落,他又被珞姬牽制,便再未接手羅生堂,但是看着如今堂中人手所剩不到一半,心中又是一陣悲傷。

那人聞言,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眼眶有些溼紅,回道:“自從邱長老隕落後,我堂中高高漸漸開始減少,戰死的、重傷的不計其數。尤其是夏侯淵,哼,沒想到他竟掌控了羅生堂三分之一的力量!若再讓我遇見他,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一想到夏侯淵,羅生堂衆人各個怒火灼燒,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夏侯淵和魅影爲何背叛羅生堂,他們心知肚明。當初魅影叛逃,他們不僅不恨,反而是有些羨慕。而且魅影只是孤身一人離開,不像夏侯淵,竟然帶走了這麼多的人馬!

暫且忍住心中的怒火,那人望着姬三公子,無奈道:“如今堂中高手,已經不足半數,修爲達到合體境者,僅還剩下十五人,遠不是陳小川他們的對手。”

得到準確的數據,姬三公子沉默良久,想當初他初至羅生堂時,兵多將廣,聲勢駭人,如今竟淪落到了這般田地。

“曾經父親在世時,你們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姬三公子突然問此,衆人有些驚訝,面面相覷,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眼中流光婉轉,記憶紛飛,低聲嘆道:“當初我們生活在南疆,約莫伏龍寺和青雲劍宗接壤之地,那裡山高林茂,天藍水清,遙望萬里宜人清新。堂中衆人集居山中,喝的是甘冽的泉,吃的是新鮮的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聽他之言,這番場景立刻在衆人腦海中悠揚浮現,從前的日子又是涌上心頭,眼眶更是溼紅,不禁搖頭嘆息。那些過往,都早已一去不復返,在這不見天日之地躲了幾十載,只可惜直到現在,還沒有復興羅生堂。

望見姬三公子眼神流離,那長者微微一怔,連忙拱手道:“少主放心,我等絕不會背叛少主,哪怕是流盡最後一滴血,也絕不會妥協!”

姬三公子在意的自然不是這些,他望着那人,徐徐走上前去,蹙眉凝聲道:“那師無崖子他們爲何要進攻羅生堂?”

被問起此事,那人心中悲慟不已,眼中淚水流落,“當初堂主修爲堪比神境,即便是大羅金仙都不是其敵手,可惜是我們拖累了堂主。那時人妖仙神還不像現在這般分明,神族內戰,邪神以我堂中萬千子民性命相要挾,堂主不得不聽命於他,做了諸多不利於當今天下之事,所以才引來無崖子、蘇仙子、陸吾、洛水、句芒、紅芙六位仙人聯手進攻,毀了羅生堂,堂主也因此隕落。”

姬三公子聽聞此話,終於知道了當初殺害父親之人是誰,沒想到竟然是師傅、師孃、紅姨,還有三位神族之人!

他心中悲痛欲絕,眼中迷濛視線有些模糊,是他們殺了父親,可是父親不得已做了那麼多的錯事,害了那麼多無辜之人他心中複雜糾結,對與師傅他們,即使怨恨,又是理解。

四周衆人見狀相互望了一眼,立刻拱手單膝跪地,齊聲道:“少主放心,我等定會輔佐少主,爲老堂主報仇!”

聽着四周如雷炸響之聲,姬三公子環首四望,這些無辜之人,對父親忠心耿耿,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暗無天日的日子,自己怎還能忍心看他們命喪他人之手。

他嚥了咽口水,止住眼中的淚水,低聲道:“不,你們都走吧”

此話一出,衆人腦海中如驚雷驟響,一個個茫然驚駭,難以置信的望着姬三公子,未曾想到他竟會說出這種話。

“少主”

衆人不知該如何回答,一個個呆愣跪在原地,凝望着他。

這一想法在姬三公子腦海中醞釀多時,在崑崙洞穴中聽到陳小川所言後,他便動了這個念頭。父親對他們的恩情,早已成爲他們的枷鎖,成了他們的圍城,使他們無法逃脫,活得越來越壓抑。

父親的仇報與不報,師傅師兄的恨解與不解,都是自己一人之事,無關他人。

他嘆了口氣,仰望着遨遊天際的鳥兒,“你們都走吧,若是懷念從前的生活,就回到伏龍寺境地,佛家包容萬物,只要你們不爲非作歹,他們絕不會爲難你們;若你們不想荒廢一身修爲,可向陳小川或東門飛雪服個軟,開宗立派,庇佑一方,再不濟,就加入他們的陣營。”

聽他所言,衆人心中複雜,其實這是他們一直渴望而又不可求的生活,可以自由的行走天下,無懼其他。

可是再望向姬三公子,他們又是有些不捨掙扎,“少主,你你當真是這麼想的?我們若是離開,你一人怎麼辦,如何面對陳小川,如何面對這天下,又當如何面對你的那些故友”

徒留姬三公子一人,他們心中亦是不忍,他們無法忘記先堂主的恩情,不能知恩不報!

見他們仍舊念着自己,姬三公子粲然一笑,“天高地闊,何處都有我的容身之地,你們不必管我。”

話落,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鋒,揚聲威嚴喝道:“傳我之令,從今往後,羅生堂不復存在!堂中之人,各自前往想去的地方,但不得做奸詐之人,不得行不義之事,若是被我知曉你們違抗我的命令,定斬不饒!”

他聲音如雷,轟然入耳,衆人眼中淚水頓時豁涌而出,悲聲痛喊:

“少主!”

西荒廢墟之上,盡是痛哭之聲,目光望着姬三公子,見他目光堅定,任憑衆人如何勸住,他都不更改。

“你們若還認我這個少主,就立刻遵從我的命令,即刻遣散!”

堂中幾個地位較高者,見姬三公子不願更改,目光相互望了一眼只能接受,其中一人猛地站起身子,環望四周揚聲道:“諸位,少主即已下令,羅生堂自此解散。不過諸位既是我羅生堂人,便要遵守少主之令,不做奸詐之人,不行不義之事。掏出火雲令!”

那人一聲怒吼,衆人立刻站起身來,從腰間掏出黑色火雲令,此乃羅生堂的信物,每人只有一件。

那人望向四周,指尖靈力頓時割破手腕,鮮血嗒嗒滴落,又聽他揚聲道:“我羅生堂雖然解散,但只要少主朱雀令一出,我堂中弟子必定響應!”

衆人亦是遵從他的形式,將精血融入火雲令中,以此發誓,雙眸赤紅堅定,又是振臂齊聲忽道:

“我堂雖散,忠魂猶在!”

“我堂雖散,忠魂猶在!”

姬三公子聽着耳畔如雷般此起彼伏的高呼,心中更是悲痛,但他乃羅生堂少主,此時必須不能留下任何淚水,他只能咬牙喝道:

“散!”

他話音一落,四周衆弟子立刻停止呼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他重重的叩了一頭,而後目光堅定再不看他一眼,迅速飛離此地。

不過是片刻之間,千萬名弟子迅速離開,變得空蕩蕩,僅剩下那十五位合體境高手。他們目光悲痛的望着姬三公子,拱手顫聲道:“少主,無論我們去往何處,只要您朱雀令一出,我們定會響應,少主,保重!”

撂下此話,十五人也不再猶豫,立刻御風飛起,迅速離開此地。至此,西荒羅生堂廢墟之上,便只剩下姬三公子孤零零一人。

山間的清風穿過,落葉紛飛,他怔怔的站在那裡,衣袍獵獵鼓動,茫然呆滯的望着一處。過了許久,他嘴角微微揚起,透着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但眼角卻是淚珠滑落。

他放了羅生堂的所有人,也放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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