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授，你怎麼看？”
“是延遲撞擊的時間，還是”
指揮室中，諾蘭·克羅斯看向了深空指揮的張榮橋院士，開口詢問道。
從個人角度來說，他毫無疑問是不希望延遲撞擊時間的。
因爲每一次的撞擊實驗都需要漫長的準備工作和流程時間。
一旦今天的實驗延遲，那麼下一次重啓工作至少都在一週甚至是半個月以後了。
而申請‘哨兵’衛星網絡系統的檢測頻率和提供額外的數據處理帶寬對於當前的火星地球化改造工程組委會來說並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
指揮室中，張榮橋院士思索了一會做出了決定。
“我覺得我們可以試一試！”
對面，諾蘭·克羅斯教授有些訝異得看了過來，開口道：“那我們得儘快聯繫徐教授，提交我們的工作變動。”
對於張榮橋做出繼續執行撞擊實驗任務的決定，他還是相當驚訝的。
畢竟一方面在他的印象中，華國這個國家和華國人在面對問題和困難的時候通常會做出相對求穩的選擇，而不是冒險。
而另一方面則是在這種重大工程中，確保項目能夠順利進行通常也是第一性原則。
沒想到這位張教授會做出這個‘冒險’的決定。
指揮室中，張榮橋點點頭，道：“那就聯繫！”
略微停頓了一下，他接着安排道：“現在分工，諾蘭教授你來聯繫徐院士，和他上報我們的工程改動和安排。”
“我來負責調動哨兵衛星和協調數據傳輸與分析的帶寬資源！”
“好！”
應了一聲，諾蘭·克羅斯教授迅速動了起來，準備去聯絡地球總指揮中心。
另一邊，張榮橋院士也着手開始了對哨兵衛星與帶寬網絡資源的調動。
雖然地球那邊的回覆還沒來，但他相信徐川會同意的。
而且，做出這個看似冒險的決定，在張榮橋看來其實並不算冒險。
雖然在恆星風暴的衝擊下進行實驗風險會增加不少。
按照大氣撞擊模擬模型的分析數據，8%的高層大氣擾動足以讓撞擊點偏移超過五十米左右的距離。
對於高度依賴撞擊精準度的地質空腔結構消除工程來說，五十米的誤差足夠讓整個實驗徹底失敗了。
但他們也並不是沒有條件在‘太陽風’下完成這次實驗。
無論是哨兵檢測衛星還是處理實驗數據的帶寬網絡，以及量子計算機他們都能提供。
除此之外，增加一些資金來在‘一定’的風險中完成任務，採集更多‘額外’實驗數據，這同樣重要。
它在爲後續的撞擊實驗提供參考信息的同時，也能夠對項目團隊的風險應對能力、應變能力等進行全面測試。
一帆風順的實驗固然可以成功，但困難中所積累的經驗對於一個龐大的超級工程來說往往更加重要！
“同意改動！”
正如張榮橋所預料的一樣，半個小時的時間不到，地球總部那邊的回覆就已經從深空中傳遞過來了。
回覆很簡單，就四個字，但卻是地球總指揮處對他們的極致信任。
“開始吧！”
巡天號·空天母艦的指揮室中，張榮橋院士深吸了口氣，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諾蘭·克羅斯教授。
在過去六個小時中，他們調動和調節了六顆哨兵衛星，增加了以PB爲單位的帶寬網絡，還申請到了巡天母艦中的量子計算機來執行這次的實驗數據分析。
所有的參數都上傳至量子計算機中，那通過火星高層大氣狀態爲基礎構建的湍流大模型正在高速地運轉着。
“軌道修正指令已接收，將於預定時間執行點火工作！”半個小時的時間並不長，巡天母艦的指揮室中，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迴盪着。
張榮橋院士沒有迴應，只是將目光投向主屏幕上那片橙紅色的星球。
屏幕上，火星正緩緩自轉，LK-068，也就是本次實驗即將撞擊的區域即將進入日照面。
陽光勾勒出古老地表的溝壑紋理，那些被數十億年風沙磨礪的山脈與峽谷，此刻正安靜地等待着‘一位’太空來客。
與此同時，另一邊，諾蘭·克羅斯教授站在他身側，指尖在控制檯上無意識地輕敲。
這位來自普朗克天體物理學研究所的頂尖學者罕見地沒有說話，只是盯着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
距離實驗撞擊用的隕石‘LK-空洞一號’進入火星大氣，還有九十二分鐘的時間。
火星軌道的深空中，精衛·隕石推進裝置與十二臺輔助離子推進器同時噴射出淡藍色的羽流，在星空中持續燃燒着。
深吸了口氣，沉默了良久的諾蘭·克羅斯教授看向了電腦前的大氣監測組工作人員，開口詢問道。
“太陽風和高能粒子流的情況怎麼樣了，是否還處於模型計算的覆蓋範圍內？”
聽到詢問，大氣監測組的工作人員迅速回複道：“火星北半球高層大氣電離度目前是9.3%，仍在模型覆蓋範圍內，但整體已經逼近我們設定的安全閾值上限。”
10%，這是火星大氣湍流大模型精確模擬安全閾值的計算極限。
而超過這個數值，大氣密度梯度的非線性效應會急劇放大，目前的湍流模型對大氣的運動預估精度會迅速降低。
畢竟涉及到近乎半個星球的大氣運動計算，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可以說是很誇張了。
但對於火星地球化改造工程，這還遠遠不夠。
正如現在受太陽風的影響，火星北半球高層大氣電離度已經很接近這個閾值了。
指揮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諾蘭·克羅斯停下了敲擊的手指，他看向一旁的張榮橋，欲言又止。
張榮橋知道他在想什麼。
八個小時前，當他決定“試一試”的時候，軌道計算模型顯示8%擾動下的最大可能偏移是四十七米。
那是他們可以承受的邊界。
但現在擾動逼近10%，偏移量會是多少？
六十米？七十米？還是直接飛出靶區？
他應該現在叫停嗎？
畢竟如果現在終止程序的話，一切還來得及，精衛·隕石裝置可以在進入極限前將‘LK-空洞一號’重新推到深空中，然後圍繞着火星進行慣性飛行，等待下一個窗口。
但真要這麼做，那這次的實驗毫無疑問會直接宣告失敗。
想到這，張榮橋緩緩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酸澀的鼻樑。
抉擇的壓力在這一刻幾乎讓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如果說坐在他這個位置上，僅僅是擔任深空指揮工程師的他都要承受如此之大的壓力.
那麼作爲火星地球化改造工程的總設計師，掌控着百萬億資金，肩負了整個人類文明希望的那個人，又該承擔着怎樣的壓力？
深吸了口氣，張榮橋強行壓下心中的情緒，重新戴上眼鏡開口道。
“模型失效的閾值是10%，我們目前是9.3%。”
“距離‘LK-空洞一號’進入極限還有七分鐘，太陽風對火星大氣電離度強度影響繼續上升的概率只有7.8%，回落的概率爲78.77%，保持幅度變化不大的概率是13.43%，我們不能在情況還在變化的時候做決定！”
“那等？”諾蘭帶着些遲疑的語氣問道。
“等！”
張榮橋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按照模型計算，太陽風對火星大氣影響將在兩分半鐘後降低至8.5%，五分鐘後降低至6.4%！”
“我相信徐院士給出的模型計算出來的結果！”
“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