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攤老闆心中雖然委屈,但受傷的畢竟是對方的人,自己這邊確實有些說不過去,便只好尷尬的陪着笑道:“這位兄弟,你消消氣。這件事情真的怨不得你我,我們在自家店門口擺攤,可沒上大街上擋人路。你們追人追的上火,一不小心撞上來了,也確實是運氣不好。你看這樣怎麼樣……這位兄弟的醫藥費我出了。眼下還是先送他去醫院比較好。”
“不怨你!?你的燒烤攤燙傷了我兄弟,這還不怨你!?難不成還怨我們了嗎!?你今天不但要賠醫藥費,還他媽的要給我兄弟賠禮道歉!他要是不原諒你,這事情就沒完!還有,你這燒烤攤以後也被想開了!開一次我砸一次,開兩次我砸兩次!他的,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黃毛憤怒的叫囂着,指着老闆的鼻子破口大罵,各種問候性詞語層出不窮,唾沫星子四濺亂飛,讓人不得不懷疑他以前的職業是不是轉職噴人的。
那老闆本是心中過意不去過來道個歉表個態,做個好人。卻沒想到反而被黃毛賴住了。他聽着對方各種辱罵,甚至還揚言要砸他的攤子,老闆的臉色也不由得沉了下來。他緩緩後退兩步,攔住衝上來的幾名店夥計,看着黃毛沉聲問道:“兄弟,這件事情說起來怨不得任何人。我是看着你兄弟受傷纔過來表個態。你這麼不講道理胡攪蠻纏,是不是有些過了?”
“過你個頭!我兄弟在你燒烤攤上出了事兒,這事兒就賴你!你就別想脫離干係!我黃石任今天就把話擱在這了!我要是不砸了你的攤子,我這三個字就倒着寫!”黃毛伸手指着對方鼻子,破口大罵道。絲毫不將老闆身旁的那幾名明顯比他強壯的店夥計放在眼裡。
“你叫黃石任?”燒烤攤老闆陰沉着臉,看着破口大罵的黃毛問道,“跟着誰混的?”
“怎麼?想打聽我家大哥?哼!我也不怕告訴你!天門路猴哥就是我家大哥!天門路猴哥你知道吧,想當年,他手持兩把西瓜刀,從天門路一直砍刀蓬萊東路,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如今我們就是他手中的兩把刀!你要是識相的話,就自己拆了攤子滾蛋,免得我們親自找人動手!”提起自己的大哥,黃毛頓時趾高氣揚起來,竟是也忘了自己同伴的傷勢。
“天門路猴哥?”燒烤攤老闆冷冷一笑,忽然扭頭對旁邊一位夥計說道:“去,給小猴子打個電話,就說我找他要四個人:叫黃石任什麼的。”
這話說的很小聲,本就在氣頭上的黃毛自然聽不見,他只是看到老闆與旁邊一人說完話之後,那人立刻拿起手機打起了電話,頓時怒極反笑起來:“喲呵!看不出來你原來也是道上混的!怎麼地?傷了人不賠禮道歉不說,這時候還想找人封口對付我們?哼!真以爲我們怕你不成!大劉,快,打電話叫人!”
遠處,葉雲躲在一家商店裡,透過玻璃看着那邊的情況,心中疑惑怎麼都這個時候了,那黴運怎麼還沒降臨到那幾個人身上呢。他記得剛纔倒黴的那個鼻環男其實之前一直沒有對自己動手的啊。怎麼最先倒黴的會是他,而黃毛等幾個主要人員反而還好端端的和人罵架呢?
“喂喂喂,你到底買不買東西啊!不買的話就出去,別擋着我做生意。”商店老闆從櫃檯後擡起頭來,不滿地看着葉雲道。
“哦,對不起,我有些麻煩,借這裡躲一躲。”葉雲扭頭看着那個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老闆,抱歉一笑,想着如果對方拒絕的話,算不算是惹了自己,會不會也倒黴呢。
他本以爲老闆會拒絕自己並趕自己出去,卻沒想到那滿臉橫肉的老闆聞言一愣之後,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道:“唔。既然有麻煩,那就躲一躲吧。沒事了再出去。”
葉雲一愣,心中有些感激:“嗯。謝謝老闆。”
就在這時,遠處燒烤攤老闆又扭頭對一名店夥計說了些什麼,那夥計便也掏出手機打起了電話來。而葉雲剛剛走出的商店裡,急促的電話鈴便也響了起來。那名滿臉橫肉的老闆接過電話說了幾句,頓時一聲怒吼:“什麼!?有不開眼的小子找文哥麻煩!?他的!真是反了天了!真以爲我們退出江湖了,江湖就沒有我們的傳說了!?你們等着,我這就過去!”
老闆說罷,扣下電話。轉過身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碩大無比的西瓜刀來,提在手中就往外面跑去,他路過葉雲身邊的時候,拍着葉雲肩膀說道:“兄弟,幫哥哥個忙!我出去這會兒幫我看着商店!我去去就會!”
“啊,哦!”葉雲大瞪着眼睛,看着老闆手中的西瓜刀,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老闆對着葉雲咧嘴一笑,扛着西瓜刀大步而出,飛快地朝那邊的燒烤攤絕塵而去。葉雲看着對方魁梧高大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邊的燒烤攤,然後想到了什麼,忍不住捂着嘴巴道:“不會吧……”
就在商店老闆手持西瓜刀朝燒烤攤跑去的時候,商店附近的幾家內衣店,花鳥店,情趣用品店,錄像廳裡也陸陸續續的跑出了幾個提着刀冷着臉一臉殺氣的中年人,這些人有的啤酒肚都已經出來了,有的頭頂都禿了,有的甚至還汲着拖鞋,平日裡的時候絕對是一副中年頹廢大叔的樣子,這時候卻全都殺氣重重,生龍活虎的彷彿年輕人。這些人紛紛怒罵着朝着燒烤攤那邊跑了過去,嘴裡罵罵咧咧的不過就是“現在的年輕人也太不尊老愛幼了……”“老子不混江湖,怎麼江湖現在這麼亂……”“真是世風日下啊,現在的人都部長眼睛的嗎……”諸如此類的言語。
而與此同時,從兩邊的大街上也傳來了幾聲急促的汽笛聲,四輛加長的麪包車從接到兩頭衝了過來,很快也來到了燒烤攤前。車門打開,從中跳出十幾個手持砍刀或者棒球棍的不良少年來。然後飛快的聚集到了黃毛身邊,和黃毛等人打着招呼。
黃毛的人,也到了!~。
“不會吧……”看着那邊越來越大的陣仗,想起之前那位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的商店老闆以及他手中的西瓜刀,還有那些“我雖不再江湖但江湖還有我的傳說……”之類的言語,葉雲終於覺得事情似乎有些大條了。
自己只不過隨便上街挑釁了幾個殺馬特貴族而已,怎麼突然就把這些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不再過問江湖之事的黑道大佬們扯出來了呢?
想到待會兒可能會發生的事情,葉雲心中有些期待,有些忐忑,有些興奮,有些緊張……原來之前那個鼻環男的遭遇只是開胃小菜,接下來發生的纔是正餐呢。
他本想湊過去看看熱鬧,現場感受一下隱退江湖大佬和新生代殺馬特貴族之間的較量,但想起那位店老闆的囑託,他還是按捺下心頭的緊張興奮好奇,老老實實的從櫃檯後邊搬出凳子坐在了商店門前,然後不知拆了那個兒童玩具,從裡面翻出一個兒童用的望遠鏡,放在眼前朝那邊觀望了過去。
兩輛加長麪包車上下來的自然都是黃毛叫來的幫手。聽聞自己兄弟被一個燒烤攤的老闆欺負了,這些小混混們頓時義憤填膺起來,很講義氣的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現場。手中不是棒球棍就是鋼管,腰間別着的不是砍刀就是砍刀,嘴裡嚼着的不是口香糖就是棒棒糖,人五人六吵吵鬧鬧的很快就將整個燒烤攤圍了起來。
眼看着一場黑社會羣毆事件就要發生,那些在燒烤攤上吃飯的客人們早早就結賬離開,躲到一旁偷偷的看戲。而看到黃毛一下子叫來這麼多人,燒烤攤老闆還沒什麼,他身旁的幾個店夥計的臉色卻有些變了。
當然不是害怕,而是變的更憤怒了。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誰!?”一名夥計終於忍不住指着黃毛大吼道,“想造反嗎!?狗眼都長哪裡去了!”
“狗眼當然長狗身上……啊呸呸呸!你小子拐着彎罵人呢!?”黃毛隨手從旁邊一位哥們手中接過一把西瓜刀,吐了口唾沫,上前一步指着那名夥計鼻子罵道,“老子管你是什麼人!我兄弟今天在這裡受了傷,這責任自然是要你們擔負的。老子好心好意讓你們賠錢撤攤子捲鋪蓋走人,你們偏偏不識好歹。敬酒不吃向想吃罰酒。那就怪不得兄弟我做人太真子彈了!”
“你小子,能和丹哥比嗎!?”
“你他的少廢話!今天就是丹哥來了這兒也別想把這事和平解決。我告訴你,醫藥費你們不但要賠,還要雙倍的賠!這攤子你們不捨得拆,那就讓大爺我來幫你拆!”黃毛大吼着,揮手就欲招呼諸位兄弟們上前動手。
便在這時,忽聽得遠處傳來幾聲如雷般的大喝,幾道龐大的身影遠遠的朝這邊奔了過來:
“我看誰敢動手!”
“誰敢動手看我不砍死他!曰你的!”
“文哥,兄弟來了!”
“文哥,別生氣,這些事情交給我們!”
正打算動手的黃毛等人聽到這幾道聲音頓時一愣,忍不住停了下來。然後他們就看到十幾個五大三粗大腹便便光着膀子嘴裡叼着煙手裡朝着板凳菜刀西瓜刀掃帚等各種武器的中年大叔穿着拖鞋piapia地從衝進了人羣之中,神情憤怒的瞪着他們這些“小兔崽子……”們,看他們的眼神就彷彿在看一幫玩泥巴的小孩子。
在這些人眼中,黃毛他們還確實是孩子。
有聰明點的人看到這陣仗,便覺得神情有些不簡單起來:這些大叔雖然一個個看起來都彷彿過慣了小生活日子,被生活這娘們兒嬌慣的有了啤酒肚有了魚尾紋有了頸椎病有了高血壓有了腰椎間盤突出等四十歲男人必中病症的廢柴大叔,手中握着的武器也都偏向於平民化日常化,看起來殺傷力似乎不大。但這些人此時因爲憤怒流露出來的眼神和氣勢,卻讓這些小混混們心頭有些害怕。他們隱約間似乎都嗅到了一些鐵血的味道。甚至就連本來在氣頭上的黃毛,都覺得事情隱隱有些不對勁起來。先前的叫囂也慢慢弱了下來。直至最後更是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