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珠衝口說出那話,別人都滿腦袋的霧水——這位孟明珠孟小主,又發的是什麼瘋。
明嬪這會兒斜斜的看一看她,也不言語。
符長寧朝下看了過去,淡淡問她,“昭婕妤有何話要說?”
孟明珠嘴角仍帶着冷笑,語氣卻是恭恭敬敬的,“妾不敢有話說。”
“哦?”符長寧挑了挑眉,問她,“是‘不敢’,卻並非‘不是’。因何不敢明言?莫非昭貴人是應着那句‘敢怒不敢言’,在本宮這兒尋釁滋事嗎?”
這話語氣裡雖平平淡淡的,但說的卻很有些重了。孟明珠就是再憤怒,腦子還在,這會兒也不敢跟和婦產寧硬着來,起身不甘不願道,“妾不敢。”
“又是不敢。”符長寧端了茶杯,指腹慢慢摩擦着杯壁上凹凸不平的燙青紋路,說道,“既是說了不敢,你爲何又要說?依我看,你不是不敢,是我給你的膽子,太多了……”說完,冷一笑,重重放了茶杯。
廳室中的人皆不敢說話,大氣兒都不敢喘的樣子。
不想昭婕妤孟明珠卻驀地擡起頭,眼裡含着怒色,問道,“既娘娘要妾說,那妾也就說了。妾斗膽,想請問娘娘,門外跪着的宓貴人有什麼錯兒?娘娘要叫個孕有龍麟的嬪妃跪上那麼個把兒時辰?先時日頭未起,寒露深重,若是宓貴人肚子裡頭的皇嗣有個三長兩短的,娘娘又該要如何與天下人交代?!”
與天下人如何交代?
符長寧眯一眯眼。
昭婕妤這會兒在人心裡頭真是“悍不畏死”了,就聽她接着說道,“娘娘以爲太子殿下的疾病,是宓貴人引的嗎?妾斗膽說上一句,太子殿下這病,雖未必是天意,但到底是命數該有此劫難,故……啊!”
“啪!”
昭婕妤話沒說完就是一聲短促尖銳的驚叫,伴着瓷盞砸中的一聲悶響過後,清脆的摔在了地上的聲音,昭婕妤捂着受傷的額頭,指縫裡頭有鮮血蜿蜒下來,“你,你竟……”她看着一手的血,
瞪大了眼,眼裡滿是驚慌和不可置信——原是方纔,符長寧聽她說的愈發不像話,潑了怒,將手中茶盞連杯子帶一杯滾燙的茶,盡數砸在了昭婕妤的臉上。
符長寧原是個習過武的,手勁兒比起別人未必有多大,射箭也未必是百步穿楊,但這區區照着人一張臉投擲個茶盞,卻還是百發百中的。
符長寧這會兒,眼裡簡直醞起了滔天怒火,臉色陰沉得像是疾風暴雨將來,這會兒將茶盞狠狠扔在了人臉上,一手指着昭婕妤。
“滾!賤婢!皇太子也是你能非議的!”
符長寧尖聲怒道。
這回,不等符長寧發話讓人捆綁呢,一直在一旁作壁上觀的明嬪懶懶的開口了,“疏影,梅枝,將你們昭小主拉下去,帶回長信殿好好兒守着聽候發落,別讓人在鳳鳴宮造次惹娘娘動怒,昭婕妤的癔症又犯了……”
“是。”疏影梅枝脆生生應了一聲,就利利索索的將昭婕妤給強行拖走了——明嬪這兩個丫頭,身上也是有武的。
孟明珠被茶盞矇頭蓋臉的給摔懵了,滿頭滿臉的血還不算,臉上熱辣辣的,似被那滾水燙掉了一層皮似的劇痛難忍,額角還有銳利的刺痛,似有碎茬殘留其中一般。除了方纔那一下子沒緩過疼痛勁兒的時候還能說上一句話,這會兒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符長寧尤其氣的將鳳椅扶手拍的“砰砰”作響,“這賤人,好爛的一張嘴,竟敢咒我譽兒!該死!”她揚聲,“嬋衣!娉衣!去叫陛下來,叫陛下來!讓他瞧瞧,那賤人說的什麼渾話!”又轉臉對着明嬪冷笑,“你宮裡頭的人,你管好了,若是管教不好,你也別當這一宮主位,趁早兒去住到人宮裡學學算了!——這會兒我不罰她,等着陛下來,並着這會兒的話,一道兒罰!”
符長寧是什麼人?她是中宮皇后,罷黜兩個不受重視的妃子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兒,這會兒,卻說要等着皇帝過來裁決,顯然是不準備輕易饒過人了。
明嬪被牽累了,被符長寧罵了
一通,也不惱,知道這孟明珠是真犯了忌諱了,深福一禮,頭都不擡的,“是妾管教不力,妾這就回去好好兒看着昭婕妤,必不會讓她這會兒工夫再生事端。”語氣中儼然已將人視作死人,如此漠然的態度讓人聽了都覺得齒冷。
符長寧重重冷哼一聲,起身拂袖就離去了。
卻說這會兒在殿裡發生了這麼大事兒,昭婕妤都被皇后賜了一臉的傷叫人給拖回去了,那地上茶水並着鮮血蜿蜒了小半路,縱是跪在瑤光殿後面的一心垂着頭跪着請罪的宋驚蟄,也給驚動察覺了。她勉力支起身子,問一旁的侍婢,“如蝶,你去看看那邊發生了何事?我怎聽着,似是還有明珠的聲音……”
“是!”如蝶是奴婢,自然當比懷了孕的宋驚蟄身子要好許多。這會兒陪着跪了兩個時辰,也不覺得多痛苦,起了身,揉一揉膝蓋,就匆匆去了前頭。
未過多大一會兒,就滿臉驚異之色的回來了,“小主!是昭小主,她被皇后娘娘賞了一頭臉的滾茶,要等着陛下來,給人發落呢!”
宋驚蟄心思轉的何其的快啊?這會兒一聽人說“等着陛下來發落”,就知道事情還要比想象中的那樣更嚴重,這會兒瞪大了眼睛,“她……”又急又怒,“怎會如此……”這急怒之下,鬱火攻心,又加之本就虛弱不已,竟就這麼直挺挺的照着後頭暈了過去。
“小主!”如蝶似蝶俱是一聲驚叫,衝上去抱住了宋驚蟄下倒的身子。
宋驚蟄這裡頭鬧得開,前頭更熱鬧。昭婕妤孟明珠被人拖帶下去以後,符長寧也拂袖入了內裡,這定省也就這麼算散了。大家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還是穆憐秋面色不大好的起了身,一言不發的率先離了鳳鳴宮。緊接着就是蕙安妃一臉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瞧了一眼明嬪,亦步亦趨的,也走了。
明嬪倒不很在意,兀自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朝着端妃笑了笑,開口說了,“我那裡……端妃娘娘容許我先走一步吧。”
端妃點了點頭,“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