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柳枝很柔,特別是初春剛發的柳枝。

見過的人都說它像少女的秀髮,在春風中隨風輕舞,搖曳不停。

它是纖細的,又是柔弱的。

因爲有時你只需輕輕一折,就能將它折斷。

但有時它又是堅韌無比的。

因爲縱然是可以吹的沙飛石走,刮的房倒屋塌,天地變色的狂風卻偏偏不能奈何它。

柔之極,卻克剛。

山谷中狂風怒吼,隨着彊良那龐然的身軀呼嘯而來。

綠色的光幕盈盈而動,如那細細的柳枝在隨風盪漾,風急它便急,風柔它便柔,不溫不火。

如撞在了一堆棉花上,耳邊只有輕輕淡淡的一聲悶響,接着,楊帆等人就看到彊良那碩大的身軀竟再次被反震了回去,跌坐在方陣的中央。

不過那彊良遂即便滾身翻起,瞪着綠色光幕的一雙虎目裡似乎要噴出火來,四隻巨大的虎爪抓撓着腳下的地面,刺啦作響,尖銳刺耳,聽起來讓人心裡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巨大的虎口亦是微微張開,露出滿嘴利齒,對着佈陣的數十人不停的低低嘶吼着,看其兇相,恨不得要將他們撕成碎片。

只是聲勢雖然兇惡驚人,但它自己似乎也知道眼前的綠色光幕不同尋常,再沒有硬拼硬闖,而是在光幕裡面轉起了圈,似乎想從其中找出什麼破綻。

反觀殷洞主和那莫掌門,還有他們門下的衆弟子,一個個神情肅穆凝重異常,猶如生死一刻,閉目盤膝端坐在地,雙手各結法決並於膝上,唯有嘴脣卻輕輕蠕動,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什麼詭秘的法咒。

這一刻,想不到世間有名的兇獸,似乎竟被困在了那“四方青木陣”中。

只是雖然困住了那彊良,但看眼下的情形,那兩派的衆人似乎一時三刻也奈何不了它。

一獸,和數十人,就這樣對持着,山谷中除了彊良那低低的嘶吼,一時竟再無其它的聲音。

這一刻,對於青龍峰的衆人來說,無疑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不等楊帆一句“我去摘花”說完,站在幾人最前面的老五夏平已從山縫中飛掠而出,朝着那白花飛衝了過去。

幾十丈的距離說近不近,但對於修行過了“封金界”的夏平來說,也不算多遠。

僅僅是一個飛掠,夏平已到了那白花的邊上,五指急探,就要碰到那些白色的花瓣。

但就在這時,一聲破空的疾嘯突然從山谷的一角傳來。

疾嘯聲中,一物閃爍着深綠色的異芒迅若利箭,快如閃電般飛射到了夏平身後,,“砰”的一聲撞在了夏平的後心處。

如被重力擊斷的木樁,夏平朝着前方直飛了過去,一直飛出去數丈,繼而砰的一聲重重的撞在了山谷西面的石壁上。

伴着滾落的山石,夏平從石壁上一路滾了下來,落地時“哇”的一聲,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

這須臾間的變故實在太快,也太過突然,楊帆等人甚至都還沒有看清怎麼回事,夏平已受傷倒地了。

“老五……”

待從驚駭中回過神來,楊帆等人幾乎同時一聲驚呼,一個起落間來到夏平近前。

夏平面色蒼白,襯着嘴角殘留的血跡看來,幾乎像是一張白紙。

“五師弟……”楊帆顫抖着又低喚了一聲,同時將手放在了夏平的經脈上——脈搏微弱,幾若難察,讓楊帆心底突突直跳。

當下楊帆也顧不了太多了,忙從懷中掏出一把丹藥,也不管是強身健體的,還是固經保脈的了,掰開夏平的嘴脣,一股腦的餵了下去。

片刻後,夏平輕輕的咳出一口血,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看了楊帆一眼,嘴巴張了張似要說些什麼,但未等說出口卻又昏死了過去。

楊帆忙伸手將他扶起,讓他背靠着山壁坐好,回首對着吳貴沉聲道:“六師弟,你來照看五師弟。”

說完這些,楊帆這才轉身和身後的花城,盧三,孟凡東,封劍合一道,面對了那突然出現,出手傷了夏平的人。

十數丈外,也就是那花坑的東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渾身黑衣,連臉上都蒙着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人,和楊帆等人隔着那諾大的三朵異花對立而站。

黑衣裹身,只能看出他身材有些削瘦,根本看不出他的年紀容貌。

只是那一雙露在外面的眼睛裡,目光看似淡淡,但偶爾卻有一絲攝人的精芒在眼底一閃而過,雖然是稍縱即逝,但依楊帆如今的修行,對視之下,亦是心神一凌。

他靜靜的站在那裡,似正在思慮什麼。

雖然隔了十數丈遠,雖然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但楊帆分明感覺到,一股強大的讓人心驚的氣勢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這種氣勢是無形的,看不見也摸不着,但楊帆等人卻能感覺的到。

因爲那氣勢太強了。

猶如一棵山巔的千年古樹,歷經了千載的風雨雪霜後,依然屹立如初,不折不屈。

而那凌然一切的氣勢正是經歷了千百年風雨洗禮後,一點點蘊積而成的。

而這些似乎還是他刻意收斂了的。

這無形的氣勢讓楊帆等人心寒,甚至於還未和他交手就已經知道,自己這邊絕不是他的對手。

因爲在他眼底精芒閃過的那一剎,楊帆等人已看的出來,他的道行高過他們太多。

就算是他們師父雲龍真人,也未必有這樣高深莫測的修行。

“閣下是何方神聖,既然敢偷襲我師弟,難道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嗎?”楊帆心中雖驚,但還未失分寸,遂穩了穩心神道。

“哼。”黑衣人輕哼了一聲,卻未多言。

只是這時耳邊卻忽然再次傳來彊良的一聲怒吼。

幾人一驚,但黑衣人在前幾人不敢大意,忙用眼角的餘光偷眼看去。

原來是那“四方青木陣”中的彊良看到楊帆等人現身後,似乎更加暴怒不堪,正用龐大的身軀拼命的撞擊着四周綠色的光幕,試圖從法陣裡衝出來。

只是幾十人合力而成的法陣豈是兒戲,任憑那彊良左衝右撞,就是無法衝破那面綠色的光幕。

想比之下,那殷洞主和那莫掌門等人更不好受。

本以爲困住了疆良,只消過個一時三刻,三色花還不是手到擒來?那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半路上忽然殺出這麼多人。

有心想起身阻攔,只是法陣已成,那容得輕易半途而廢。若是此時強行收手作罷,手下的弟子要枉死許多不說,就連自己恐怕都難道陣靈反嗜的後果,到頭來說不定難逃死路。

可若是置之不理,當做沒看見那邊的楊帆等人,又實在是做不到。

辛辛苦苦,費盡心機,到頭來若是眼睜睜的看着這千年一見的異花落入別人的手中,自己卻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實在是不甘心……

左右衡量,饒是那殷洞主和莫掌門皆是不乏心機之人,但在這一刻,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得坐在那裡一邊運決,和那陣中的疆良拼鬥不停,一邊乾着急不出汗。

聽到怒吼聲,那黑衣人側目看了一眼殷洞主那邊的衆人,以及陣中身形龐大的疆良,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對着楊帆等人淡淡的道:“我不想與你們動手,你們走吧。”

聽他話語聲雖然中氣充沛,但略顯蒼老,想必也是一位老者。

“走?你說的倒是輕巧,我師弟的傷如果就這樣算了,我們幾個堂堂金系弟子還有什麼面目見人。”不等楊帆答話,盧三上前一步,咬着牙說道。

“金系弟子又能如何?”那黑衣人眼中精光暴閃而過,怒喝一聲道。

“不錯,依我們幾個的修行確實不能將閣下如何,只是在下身爲金系弟子,修行雖低,但也絕非貪生怕死之輩。”卻是楊帆也上前一步,沉聲接道。

此刻,楊帆的臉色竟前所未有的冷峻可怕,一雙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黑衣人道:“這三色花我可以不要,但閣下出手重傷我師弟之仇,誓死要報。”

身爲青龍峰的大師兄,楊帆平日裡雖然言辭不多,但做事是衆人皆知的沉穩老到,可以說從未有像今天這般的衝動過。

這也難怪,那邊朝夕相處多年的師弟生死未卜,換作是誰,此刻恐怕也沉穩不了了。

那黑衣人冷哼一聲,渾不把幾人的怒火放在心上:“報仇?哼,就憑你們幾個只怕報不了。”

“那就試試看。”盧三再也忍耐不住,猛然怒吼一聲,手中金虎劍亦發出一聲震耳虎嘯,閃爍出一片耀眼金光,朝着那黑衣人飛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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