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邊,懷遠縣城。
朝陽冉冉升起,照在城牆上都亮亮堂堂的,可惜巡邏在城牆上一個個頂盔摜甲的大唐軍卒沒有一點朝氣蓬勃的樣子,一個個垂頭喪氣耷拉個腦袋跟瘟雞一般左右來回巡視着。
也難怪,城牆下面不遠就是軍營,哪兒現在還是一片哀嚎聲,離着幾裡都能聽到,以前他們還羨慕那些正卒戰兵待遇好,如今這幫老兵油子卻生怕選上正兵了。
那可是出關和突厥人玩命啊!
懷遠縣城,懷化中郎將府中氣氛也是一片緊張,坐在左案前,蕭公公本來就白的一張白臉更是慘白了,嘴裡碎碎唸的也不知道叨咕些什麼,堂中央,胳膊上掛了白繃帶的武媚娘尚且來回不斷的繞着圈子,女官雙翅烏紗帽下原本英果紅潤的俊俏臉蛋也是煞白一片。
不過哪怕狼狽成這樣,鐵娘子的口氣依舊強硬,又是兜了兩個圈,又是回頭帶着威脅問道。“中郎將大人,你真的不出兵?”
“不是在下不出兵,而是出不了兵了!”對着武媚孃的威脅,趴在案上鄭寶原來那張略圓原本還有些小帥的臉完全拉成了苦瓜,幾天不見正當壯年年輕得意的中郎將大人竟然如同老了十歲一般,額頭上也有皺紋了,臉也拉長的如同苦瓜一把,苦逼的對武媚娘解釋着。
“天使大人,昨天那個突厥族長的德行您又不是沒看見,如今整個懷化長城一帶的守備力量已經被削弱到了一個極限,要是讓那幫蠻子殺進長城,可就全完了!”
不由得鄭寶不苦逼,連續出塞三四天,連續血戰下載兩萬多謀刺部族反覆奔射襲擾下中他那五千長城軍可是損失慘重,尤其是昨天,不知道爲什麼突然下定決心和大唐,趁着鄭寶撤退時候謀刺人忽然重騎突進,觸不及防的唐軍當即被攻破了陣型,半個時辰的慘烈戰鬥中足足陣亡了千餘人。
如果不是突然被殺到跟前了,逼急了眼的弩失畢埃利金點起萬騎接應,說不定中郎將大人就回不來了。
偏偏弩失畢埃利金這個死肥豬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好不容易中郎將大人死裡求活逃回了關內,後腳土倫族長就帶着萬騎殺到了長城關口,開口閉口土倫將士和叛軍廝殺一場,不能寒了將士們的心,怎麼也要有個幾十萬斤豆子作爲犒賞云云,不然就進關自己搬。
敢情老傢伙榨油榨上了癮。
鄭寶上哪兒找幾十萬斤豆子給他去,一面慌着把一幫傷兵都打發到關上守關去,中郎將大人又不得不和之前他看不起的突厥蠻子好一陣說小話,連哄帶騙好不容易弩失畢埃利金騙回去了,今天傷都沒好的武媚娘又殺上門逼着他出兵,鄭寶這心啊,可真是哇涼哇涼的。
武媚娘如何不知道懷化關的危機情況,不過鐵娘子更是知道,找不回李捷,回京掉的可是她那顆玲瓏亮麗的小腦瓜,腦袋都要不保了,鐵娘子哪兒還管你破關不破關的,盯着鄭寶,她英氣與嫵媚並重的遠山黛眉就豎了起來。
“鄭寶大人你可要想好了,朔王殿下可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之一,因爲你的緣故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陛下龍庭怒火的後果是什麼你可知道。”
面對武媚娘咄咄逼人的質問,鄭寶何嘗不知道朔王要是出了事兒他有一大半責任,要不是他世家大族傲氣讓李捷蹲在關外,說不定李捷就根本不會北上冒險,這位小祖宗要是出了事兒,李世民的盛怒下他少不得要丟官去職,說不定還要被流放到那個惡遠軍州當個小官一輩子了。
可鄭寶還知道,這要是讓突厥殺進關,他就不是丟官的事兒了,掉腦袋都是輕的,兩相其害取其輕,被逼急了的鄭中郎將乾脆心一橫對着武媚娘就頂了過去說道:“武長侍,你要清楚,本將是敵方守將,不是朔王保姆,守土有責纔是本將本分,武長侍要去尋找朔王,那就自己去找好了。”
“你,你分明是個懦夫!”一下子武媚孃的如玉俏臉都氣得煞白了,翹着如玉的左手手指氣憤指着鄭寶,可惜豁出去的鄭寶也多了一股痞性,昂着臉看像一邊痞笑着也不說話,不過就在這時候,翁的一聲就傳了來,震得整個中郎將府都嗡嗡作響了,一個不屑的大嗓門大聲吆喝着。
“他連個懦夫都算不上,懦夫還知道人在外叫囂要氣憤一下,看他那熊樣還將軍,給本將刷馬桶都不稀罕用他。”
武媚娘震得媚眼發花,鄭寶也是耳朵嗡嗡,可憐的蕭公公幹脆一翻白眼暈了過去,在自己的府中受到如此侮辱,武媚娘個女人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冒出來一個,鄭寶當即熱血上頭,晃了晃發暈的的腦袋錚的一聲拔出了隨身佩刀殺機騰騰就嚷了起來。
“那個潑皮狗才敢到本老爺府上撒.額撒.”
剛到大廳門口,頂着一張滿臉黑鬍子的老臉,鄭寶冷汗都下來了,撒了半天中郎將大人忽然嗖的一下一個健步就退了回來,撲騰一下跪在了地上,雙手直接捧着刀高舉了起來。
“原來是撒嬌都請不到的盧國公大人,標下鄭寶,請盧國公檢閱!”
不屑着看了一眼跪地上還滿眼幽怨要攔着自己兩個傳令兵一陣眉目傳情的鄭中郎將,冷哼了一聲,滿身甲葉的程知節乾脆風塵僕僕繞過了鄭寶,大步流星就上了正位,看到黑着一張老臉渾身重甲的程老妖精,武媚娘卻是終於鬆了口氣,好歹李捷那個冒失鬼有救了!
“程大將軍,三萬大軍都到了嗎?朔王殿下已經北上失去聯繫好多天了,現在北方的謀刺部落已經確定反了,朔王現在很危險。”
“嘿,這個小兔崽子一頭轉進突厥窩了?還真是要得。”可算黑着的臉開懷了一點,程咬金不由得裂開滿是大鬍子的大嘴嘿嘿一笑,說出來的話卻差不點讓剛鬆一口氣的武媚娘暈了過去,跪地下的鄭寶一張臉也是哭喪了起來。
“還說呢,就你跟小娘皮把事情說的太嚴重了,朝廷裡那些狗官們,咳咳,那些同僚們又要給老夫徵兵,讓老夫在三河口等着,老夫哪兒等的住啊,撇下三萬大軍給牛進達老東西,帶着三千人就輕裝上陣了。”
“三千!”鄭寶眼睛當即直了直,這千盼萬盼來的援軍還沒他一個關隘人多呢!原本滿是希望的武媚娘也是悲催的用左手一捂小腦瓜叫道。“完了,朔王沒救了,本姑娘也要腦袋搬家了。”
不過程咬金可一點也沒有被嫌棄的覺悟,甚至老傢伙都沒看兩個悲催傢伙的目光,直接很惡俗嘿嘿笑着伸出了老臉問道。“外面叫囂的突厥蠻子,莫非就是這次叛亂的謀刺蠻子?”
程咬金眼中金光閃閃的,渾然沒注意外面可是萬多騎着高頭大馬耀武揚威的突厥精騎,彷彿就是一萬個金光閃閃的首級功勞而已.
長城關外,一萬多突厥騎兵輪着手中突厥大刀扯着嗓子玩命的叫囂着,一個個鬼哭狼嚎的模樣就跟見了肉骨頭的狗一般,不過看着毫無動靜的關上,弩失畢埃利金當即不滿的掏了掏耳朵嚷道。“再大點聲,今天老子就不信鄭寶這個狗才坐的住,你,上前去指揮。”
“是,族長大人!”
答應一聲,頭一次見識過辣椒油威力的那個土倫部落閹人大包子立刻點頭哈腰打馬到了隊伍前,對着七八個千夫長就是尖銳的嚷道。“族長大人說了,喊得不夠響亮,不夠整齊,都得跟着我喊!聽到沒有!”
七八個千夫長都唯唯諾諾的點了頭,白胖白胖的大包子立刻神氣非凡的清了清嗓子,旋既扯着尖細的嗓子大聲嚷了起來。“一二三,要大豆!要多少,五千斤!”
“一二三,要大豆!要多少,五千斤!”一萬多突厥騎手立刻也跟着用不太工整的嗓音喊了起來,別說,一萬多怪腔怪調喊出去還真是氣動山河,頗有一番氣勢,震得長城關都是嗡嗡作響,長城上一幫子傷兵都是東倒西歪的。
“再不開門俺們可搭進去搶了啊!”看到這一幕,土倫部的騎兵更是怪叫着揮舞着突厥彎刀囂張大喊起來,弩失畢埃利金臉上得意之色也愈發的濃郁。
似乎還真起了點作用,在弩失畢埃利金滿意的目光下,緊閉着的城門還真是緩緩被從裡面推了開。
孃的,讓你鄭寶看不起老子,還不是被老子喊出來了!讓你再推脫,這回老子搶不死你的!得意洋洋的在心裡想着,弩失畢埃利金傲嬌的昂着肥腦袋就讓從人牽着他那高頭大馬往前去。
不過沒等走兩步,弩失畢埃利金肥胖的身體卻是忽然僵了一下,從洞開的大門中,一大羣如狼似虎的黑甲大唐軍兵忽然端着長長的步槊兇狠衝了出來,那股氣勢驚駭的喊的正歡的突厥騎兵當即慌亂向後退卻,這個空間中,笨涌出來的黑甲唐軍很快圍成了一個圈兒,將一萬土倫騎兵都圍在了中心,看着雪亮對着自己的長長槊尖,沒一個突厥騎兵都有種背後發寒的感覺。
這功夫,一大羣騎兵這才慢悠悠派頭十足的從城門中走出,爲首一人倒提三米長槊,渾身漆黑狻猊甲沉重無比,唐貌盔下一張彪悍的臉上鬚髮賁張,一雙快趕上黑社會老大銳利目光緊緊注視着前方,看的大包子當即背後生寒,滿是冷汗的湊到了前面問道。
“來,來者何人,報,報上名來.”
“報你大爺!”忽然從背後一巴掌就打在大包子後腦勺上,直接將他打下了馬,旋既剛剛還傲嬌無比的弩失畢埃利金也是苦逼着一張臉跳下馬,強撐出了一臉苦逼笑容到了黑甲大將的馬下訕訕的說道。“程爺,嘿呦,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很痞性的掏了掏耳朵,晾了肥傢伙半天程咬金這才斜着眼睛看了過去,陰陽怪氣的問道。“剛剛,我好像聽到誰管我要五千斤大豆了?”
“哪兒能呢?”弩失畢埃利金立刻驚慌了起來,旋即卻變成肉疼無比的神情,光滑的臉皮子都抽出了一臉褶子,弩失畢埃利金這才無比哭喪的強笑着說道:“我的意思是這樣的,程爺,俺們土倫部落剛榨了五千斤豆油,就等鄭大人開門給程爺您送去呢。”
“我靠,這都行啊!”一直忐忑的跟在後面,看到程咬金白眼過來,一下子鄭寶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