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3章 女皇,隕落

沈默擡手,示意寒澈退下,寒澈再想提醒他,他卻已跟着莫愁走遠了。

寒澈有些擔心沈默,思及小花與夜初甚爲親厚,便去尋了小花。

偏僻荒涼的皇宮一隅,兩扇破舊的門虛掩着,莫愁輕輕推開,兩扇大門便發出粗嘎的聲響,一股尖銳的聲音似乎要劃破耳膜。

沈默看到處於破落房間中的姬姒,眼中無疑是一抹驚訝。

她瘦骨嶙峋,落滿了灰塵的一張榻上,她盤着雙膝,很努力的想挺直脊背,卻沒有那個力氣,雙臂掙扎着撐在桌面上,幾縷灰白的頭髮紛亂的垂在臉頰旁側,喉嚨裡時不時滾出一陣咳嗽聲,每一聲咳嗽,都顯得心力衰竭。

同爲武功高強之人,沈默自然聽的出姬姒喘息中的頻率。

腳步僵硬在門口,沈默不知是猶豫,還是遲疑,久久不曾邁步。

莫愁在耳邊提醒了他一聲,“沈將軍?”

沈默這纔回過神來,端正的告訴自己,面前這個垂垂老矣的婦人,卻是是姬姒,當初叱吒淵國的女皇陛下。

“沈默。”

姬姒吃力的扶着茶杯,緩緩開口,聲音如刀鋸般嘲哳難聽,看見沈默挺拔如鬆的身影,突出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亮光。

沈默微微一怔,上前,拱手道:“參見陛下。”

“嗯,很好。”

姬姒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這個時候,肯對她行禮叫一聲陛下,沈默也不算那忘恩負義之人。

“本想着,怕是等不到你回來了。”姬姒低低笑出聲,一擡頭,那雙看似灰暗的眸子瞬間明顯,光華乍現,與她一身的頹喪,形成鮮明的對比。

哪怕她身體衰敗,一雙深邃凌厲的眸子,依舊能看出她當初的輝煌。

那雙眼中散發出的凜凜威嚴,讓沈默臣服。

他緩緩走至姬姒面前,低着頭,似有聆聽教訓之意。

姬姒拍了拍沈默的肩膀,讓他蹲下,沈默依言蹲在她面前,姬姒說話的聲音是難得的和藹。

莫愁退出了門外,沒有人知道姬姒跟沈默最後談了什麼,只知道沈默走出來的時候,姬姒嘴角淌着一抹豔紅的鮮血,彷彿生命最後的流逝。

“陛下……”

莫愁聲音輕顫,扶着姬姒脆弱的彷彿會隨風飄零的身軀,她低聲哽咽,“陛下,奴婢去請徐太醫來爲您診治。”

姬姒笑出了聲,“診治什麼……”

人類世界的大夫,是沒辦法跟閻王爺搶人的。

姬姒看了一眼依舊站立的挺拔的沈默,深感,能夠搶奪人命的,只有人。

沈默雙手垂在身側,雙拳緊握,蘊含着所有的力量。

渾身奔涌的情緒匯聚在一處,沈默臉上依舊冷漠淡然,一向平靜的心卻被猛然打破,似洶涌澎湃的浪潮,捲起一層層高的黑浪,拍打着理智的海岸。

淵國,姬姒,夜初,沈家……

一幅幅畫面走在他腦中閃現,巨大的壓力如山峰一樣壓在她心頭。

“沈默,相信你,江山與夜初,朕託付於你。”

“沈默,你的緣分,只能在沈家,在淵國。”

“沈默,從今往後,你只能是沈默。”

“你在這裡幹什麼?”

夜初看到門外的沈默,冷聲斥責。

她下過命令,誰都不準踏足這裡一步,她要讓姬姒孤獨終老,讓她後半輩子見不到一個人!

讓她的輝煌和光耀,變成孤獨與落寞。

沈默不語,眼神淡淡看向姬姒,她靠在莫愁懷中,已經沒了呼吸。

但出奇的,她臉上最後僵硬留下的表情,是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

嘴角輕輕上揚的弧度,留下兩個清甜可愛的酒窩,令人突然憶起少年時。

這世上大約只有莫愁聽到了,姬姒離世之前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文淵。”

那一聲溫柔的低喃,用盡了姬姒渾身的力氣。

被她塵封在往事之中的少年時期,早已忘卻的熱情,在最後一刻迸射出一朵小小的火花,並無甚光彩,甚至不夠絢爛,是她人生最後的盛放。

人死後不會再有知覺,莫愁猜測,姬姒最後一刻,大約看到了她此生最眷戀的場景。

年少時的意氣風發,肆無忌憚的糾纏。

陽光下的溫暖笑聲,無盡黑夜中的溫柔繾綣。

文淵,這一生太過漫長,我已走到了盡頭,當初決絕的許諾此生不再相見,這一輩子都罰自己活在思念之中,身體的放浪形骸,終究抵不過心頭縈繞的愛。

無法給深愛一個定義。

人們常說,彌留之際看到的最後一個人,纔是此生最深的牽掛,我看到了你,是不是代表,我依舊深深愛着你?

千里之外的濯日王朝,文帝正抱着兩個小孫子擺棋盤,對面是笑臉盈盈的任筱筱,君小寶趁文帝逗弄歆兒的時候晃神,悄悄從任筱筱棋盒裡抓了兩顆白子,擺在黑子的要塞上,瞬間就將路給堵死了。

等文帝執黑子再落的時候,君小寶拍掌大叫,“皇爺爺輸了!皇爺爺輸了!孃親又贏了!”

文帝一看,自己的黑子果然被任筱筱給圍堵死了,尷尬一笑,“輸了輸了,爺爺輸給你孃親了!”

揉了揉君小寶的腦袋,文帝慈愛的看着懷中的歆兒,她剛剛被君小寶給嚇醒了,小眼睛裡滿是驚恐,皺在一起的小臉抽搐着彷彿要哭出來了。

“歆兒乖,不哭不哭。”

文帝拍着歆兒輕輕哄着,嗔怪的點了點君小寶的額頭,“你看,又嚇着妹妹了!”

君小寶捧着苦巴巴的小臉,清脆的聲音裡帶着濃濃的怨念,“皇爺爺也偏心!憑什麼妹妹是寶,我就是顆草啊!我才叫小寶呢!”

任筱筱揪過君小寶照着他肥肥的屁股就拍了兩下,怒瞪,“怎麼跟皇爺爺說話呢?太子殿下的禮儀呢?”

太子殿下哇的一聲,哭的驚天動地,“孃親是壞人!不疼小寶!不疼小寶了!”

哭聲如驚雷乍現,君小寶哭的動情,任筱筱瞬間有了幾分無措,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別鬧,皇爺爺不喜歡吵鬧。”

文帝怕吵着歆兒,一邊將她往懷裡抱了抱,一邊去哄君小寶,“小寶乖,皇爺爺也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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