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六 秘密

老拐突然感覺有點笑不出來了,他感到把天勺有一種出奇的鎮定,他討厭把天勺的那種眼神,竟然時刻有一種讓他彎下腰的直覺。

他們兩人相互看着對方,就像第一次認識對方一樣。

把天勺突然說起話來:“你知不知道我和鐵虎遇見十三把刀那天,還沒有開打,鐵虎就已經把整條褲子都尿溼了?”

老拐說:“我知道又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很有關係。”把天勺看着他說:“因爲鐵虎那天就是個連拳頭都不敢舉起來的廢物,他連跟十三把刀動手的勇氣都沒有,可我們偏偏卻贏了,你不想知道爲什麼嗎?”

“爲什麼?”

“因爲在那天的那些人裡面,有一個絕頂高手,他一個人幹掉了十三把刀,再把鐵虎從那裡拖回去,鐵虎從開始到最後,都沒有敢說一句話,動一下手!”

老拐笑不出來了,冷冷的說:“那個人難道是你?”

把天勺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着他冷冷地說:“還有,你剛纔有個地方說錯了。”

“哪裡錯了?”

“劉柴刀那天刀是用的不錯,不過他的刀法裡不是隻有三處破綻,而是五處!多出來的那兩處一次在大腿,一次在腰間!”

老拐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把天勺竟然還比他多看出來兩處破綻,他的手裡已微微有些冷汗,但他還是冷冷地說:“哪裡有那麼多破綻,你哪裡能知道那麼多?你如果知道,怎麼會不出手,還需要我在衆目睽睽之下去對付他?”

把天勺說:“我當然知道了,而且你應該明明看見劉柴刀那一刀本來是砍向我脖子的,但是他卻依舊只砍到我的肩膀。”

“那是他蠢,砍脖子都砍不準。”

把天勺搖着頭說:“劉柴刀雖然有那麼多破綻,但卻依舊是個高手,出手很快而且很準,他和十三把刀裡的人簡直就不是一個級別,他不可能砍錯位置,但他卻偏偏砍偏了。”

老拐狐疑地看着把天勺,慢慢地問:“爲什麼呢?”

把天勺看着他冷冷地說:“因爲那是我故意的,我讓他砍中肩膀,他就不可能砍中肩膀外的位置,更不可能砍中我的脖子。”

老拐聲音已有些顫抖:“那你是爲了引我出來而故意那麼做的?”

“沒錯,如果不那樣做,你會這麼早跳出來,今天還會這麼得意地跟我聊天嗎?”

老拐突然站了起來,看着把天勺,卻發現把天勺連動都沒有動,眼裡滿是輕蔑和不在乎。

他突然感到受到了污辱,也感到以前那種不自覺的身軀下垂從意識裡緩緩升起。精伢子和“598號”也不禁大驚失色。

他一揮手:“上!”然後向後一退,屋子裡的其它幾個人跑過來向把天勺包過去。

把天勺當時還是沒有動,他一直等到那幾個人中最近那個跑到他身邊大概一臂寬的時候纔開始動手,他使出的第一招是拳,直接打在最前面那個的拳上,那人的手臂就傳來了骨裂聲,清脆刺耳,然後他再出掌,把另一個的腦袋打歪,再向前一衝,就來到了前面那人的面前,肩膀一頂,將那人撞在地上,再補上一拳。

老拐邊退邊看着這邊的情況,他親眼看着把天勺將他的手下毫不費力地打倒,他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把天勺,他本以爲從劉柴刀那次後他早已看清楚了把天勺,卻發現把天勺竟然還有更大的秘密。

他一停下,就猛地轉身,向門跑去,他此刻只想儘快離開這現在如噩夢一樣的地方。

他已奔到門前,卻突然忘了開門的指令,正在想的時候,卻有一張椅子飛了過來,“呯”地一下砸在門上,椅子四分五裂,他向後一躲,腦後響起了把天勺的聲音:“你跑不掉了,如果你敢過來和我決一死戰,我會考慮給你個痛快。”然後腦後又平靜下來了。

老拐停了一停,握緊了滿是冷汗的拳頭,他向旁邊一看,“598號”和精伢子正靠在一起,渾身發抖地看着他,嘴巴不停地小幅度張合。

老拐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身來,把天勺正面對着他站在他面前四五米處,他剛纔那些衝上去的手下現在全部軟綿綿地躺在地上。

把天勺冷冷地看着他:“你爲什麼不問我會不會放過你?”

老拐說:““我已經當做我輸了,輸了就死定了,現在我的命已經是你的了。”老拐說。

把天勺說:“你倒很乾脆,很識時務,你爲什麼不試試跟我動手?你說不定會有機會,因爲你有‘598號’,所以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練過了。”

老拐低下頭來說:“不用了,我今天才知道,我其實一直都沒有機會,還不如永遠都只能當你的一條狗。”

把天勺“哼”了一聲,然後說:“是嗎?你會願意做一條狗?誰會願意做你的主人?”

老拐伏下身子說:“是,我是一條狗,我願意做一條狗,永遠做你的狗。”

把天勺不以爲然,但他很快就看見了一件很難想象的事情:老拐說完話後竟然就真的趴在了地上,扯着嗓子“汪汪”叫了兩聲。

精伢子他們都諤然了,他們沒想到老拐竟然能這樣不顧身份,簡直可以說是滑稽到噁心,把天勺也似乎有些意外,竟然呆立在原地不動。

老拐卻絲毫不以爲意,反而又繞着原地轉了一圈,“汪汪汪汪”地叫個不停。

把天勺側着臉看着面前的老拐,臉上也不知是什麼表情,握着的拳頭已有些鬆動,肩膀垂下,胸前空門已現。

老拐則還是繞圈叫着,最後正對着把天勺跪下,又“汪汪”叫了兩聲,臉上竟似很認真。

把天勺竟似已呆了,張着嘴不聲不響地站在那裡。

老拐卻突然眼睛一亮,膝蓋和腰部用力,使出全身力氣出拳,向把天勺胸口打去。

他剛纔利用轉圈慢慢縮短了和把天勺的距離,又早已找好了把天勺的空門所在,這一擊又凝結了他所有的力量,不可謂不快,不狠,不強。

但他打空了,他準備好了一切,但還是差了一點,他的拳擦着把天勺的衣服穿過,然後頭頂上響起了一道從上而下的拳風呼嘯聲。

他知道他已經一擊不中,露了頭部空門,把天勺正要終結他。他便就地一撲,向右一滾。

老拐最擅長和最與衆不同的,就是他身態柔軟,懂得認慫退讓,所以他一次次活了下來,並活得很好,但他又身手矯健,有着與他年齡所不符的速度,他相信他能躲過。

但把天勺的拳卻在半空生生停住,變掌,然後向老拐耍掌過去,老拐臉上“嘩啦啦”被把天勺的手指劃了幾下。

老拐站起來,感覺到臉上一股清涼,然後纔是火辣辣的疼痛,他捂着臉,大睜着眼睛驚恐地說:“你竟然有防備!”

把天勺冷冷地說:“你的那些做作表演,我早就看透了,你只會讓我感到噁心,又怎麼會給你機會。”他頓了一頓,然後繼續說:“我還可以告訴你另外一個秘密。”

老拐不由自主地問道:“什麼秘密?”

把天勺一字一句地說:“我就是李半山的徒弟!”

竟然是李半山!

老拐張大了嘴,呆在原地,把天勺左手一劃,右手出拳,打到他面前,他拿肘一擋,把天勺竟又在他肘前將拳停住,變掌,反手一下,打在他臉上眼角上,打得他腦袋昏天黑地,身子側着落在地上,他想要再爬起身來,卻有一擊重重打在他太陽穴上,他聽見了自己頭骨碎裂的聲音和把天勺最後的那句話:“你怎麼對付‘198號’,我就怎麼對付你!”

精伢子和“598號”早已看得呆了,他們最後看着把天勺在老拐屍首面前慢慢站起來,他們的腳像麻花一樣盤繞扭曲,他們的臉不住地抽動,以至痙攣。

把天勺搖了搖手臂,慢慢走到他們面前,精伢子驚恐地說:“不要殺我,我還有很多秘密你不知道,你需要我!”

把天勺冷冷地看着他說:“以前是有很多,但你很快就沒有秘密了。”

把天勺慢慢地靠近,精伢子和“598號”的血液已經凝結,屋裡似乎已經寒冷如冰。

死人當然是沒有秘密的,把天勺很懂得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