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林飛現目前人仙境界的修爲，其速度極其有限。
要駕馭天魔之體奔赴如此之遠的距離，那也是求死之道，自毀元神倒還來得乾脆直接許多。
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天逸塵捎上一段路。
雖然頗有點被當成工具人的感覺，但天逸塵卻並不抗拒，配合至極。
當知曉林飛的身份後，當即便有大量天蛇族修士想要逃走。就連天雲舒也不例外，剎那間便展現出天蛇本體，在一聲怒吼咆哮中振翅而飛，想要以十倍光速遁走。
“咚咚咚——”
然而，一個個天蛇族修士卻撞上了一層虛幻半透明的光幕。饒是強橫如天雲舒，也像是一頭狠狠撞上了銅牆鐵壁的凡人一般，當場頭破血流，一陣頭暈眼花。
“宗，您到底什麼意思？！”天雲舒心中慌亂至極，感受到了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你大肆屠戮人族，我得給天尊一個交代。此外，你若是知曉天雲橫失蹤在迷霧森林，告知天蛇之祖，只怕會給天尊帶來諸多不便。”
“所以...你們安心的去吧。”天逸塵面色無悲無喜，只平靜地舉起一隻手。
剎那間，銀色的光芒鋪天蓋地，淹沒一切。
“不！！”無數天蛇族修士發出驚懼的慘叫聲。
任誰也沒想到，竟然會死於本族之宗手下......
待到銀光斂去，天地間四處都是天蛇族的屍體。他們的元神已然湮滅，但肉身卻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儘管只是一縷元神，但天逸塵的入微掌控已然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傷一花一草，卻讓所有天蛇族強者的元神湮滅！
沒有半點血色，卻是最乾脆兇狠的殺戮。
“你本不必出手。”林飛輕聲嘆息，“你這一縷元神存在超過萬年了吧？哪怕一直在沉睡蟄伏，只等到天雲橫有生命危險才顯化，也終究是存在太久了。”
“作爲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你的力量用一分少一分，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若想留存這一縷元神在外逍遙自在，還是收斂一點爲好。”
天逸塵的身影虛淡了兩分，卻是微微一笑，搖頭道：“我若不出手，這片山脈豈不是沒了？”
林飛頷首，對這一點倒是沒有任何異議。
天魔之體，終究不是他的肉身，能夠掌握的程度有限。若想讓這麼大一片範圍中沒有天蛇逃離，能夠盡數格殺，說不得便只能無差別破壞整片山脈範圍。
雖然同樣能除掉所有天蛇，但無可避免將破壞整片山脈，半點靈藥都不能獲取，並且連一具天蛇屍體都不能殘留。
“有心了。”林飛開口道。
天逸塵搖了搖頭，並沒有半點邀功之意：“只是希望天尊儘快崛起，救出白靈而已。”
他看着四處的天蛇屍體，終究是沒忍住那一絲惻隱：“本不止於此。若是我掌管天蛇一族，他們當不至於對人類趕盡殺絕。”
林飛和天逸塵雙雙落地，持不同意見道：“就算你掌管天蛇族，也不能改變這一切。利益是根本。在你目光不能及的地方，總有天蛇會對人類痛下殺手。當作食物也好、研究對象也好、掠奪他們的資源也好，總是不能避免。”
天逸塵沉默了一瞬，沒法反駁這一點。
自天庭崩塌以後，整個天蛇族都陷入了瘋狂之中。一個個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恨不得將人族骨髓裡的價值都給榨出來。
他作爲一族之宗，力爭全族上下對人類有着相對友好的態度，卻遭受到了難以想象的反對。
那是天逸塵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在背離整個種族行事。支持他的聲音寥寥無幾，就連最得意的弟子天雲橫，也在他被關押的三千年，對人類極盡迫害......
兩人一邊大肆劫掠着白雲山脈，一邊以神念交流。
天逸塵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饒是道心澄澈堅毅如他，也不免感到了茫然和矛盾。
從現在的角度來看，他覺得天蛇族上下都走上了歧途，得修正這樣的錯誤。
但...如何修正？
天蛇族絕大多數成員，都是如此的冷血。這三千年來，有多少天蛇族未曾沾染人類的鮮血？
真要幫助林飛崛起，直接鐵血清算下去，怕不是會被殺到凋零？
到那時...自己算不算出賣種族的叛徒？！
“天尊，我有一個問題。”天逸塵突然頓住了腳步，聲音稍顯沉重。
在皎潔的月華下，他立足林間。山風拂動，樹葉發出沙沙聲音，連帶着他的銀色長髮與白色長袍都在飄揚，地面上更有層層枯葉被掀起。
“說。”林飛將一具天蛇之軀放入空間戒指，頭也不回道。
“若是由您處置，天蛇族將會落得何等下場？”天逸塵聲音很輕，充滿磁性的嗓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重要。
若是林飛真要對天蛇族趕盡殺絕，那麼天逸塵不惜一戰。縱然有多元天道的掣肘，但天逸塵不會真以爲天蛇族就不會滅絕了。
就像現如今的人族。
到時萬族如餓狼撲食般圍上來，林飛只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依舊能讓天蛇族滅絕。
立場決定思維，天逸塵終究不是人類。
哪怕他再如何有善念，甚至最敬重的男人、最心愛的女人都是人類；哪怕他再如何憎恨自己的兄長冷血無情，再如何爲整個種族的殘忍感到悲痛......
但他終究是天蛇族的一員，而非人類。
正應了那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沒法替那些慘死在天蛇族手中的人類，原諒你的族人。”林飛淡淡道，“有罪者殺之，無罪者恕之，僅此而已。”
“又或者說，你認爲你天蛇族上下全都有血罪，只有那些新生兒沒有嗎？”
天逸塵張口欲言，卻遲遲說不出話來，只是嘆息了一聲。
他看着林飛的背影，兩度擡起手來，卻又都放了下去。
林飛感知到了這一切，卻神色冰冷依舊，沒有半點讓步。
因爲他不是天蛇。
而是人類。
哪怕他只需一句謊話，便可讓天逸塵死心塌地的爲自己賣命，直到最後關頭他縱然察覺被騙也來不及了。
可林飛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