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能有一千斤我也知足了!”旁邊一個年輕小夥子握着幹餅,眼神亮亮的。
“對啊,往年咱們每畝地累死累活的才收個七八百斤,這還得上繳一半,剩下的熬稀的吃、省着吃,都撐不到來年開春。”
說到這裡,男人頓了頓,埋頭咬了一大口粗糠餅子,似在發氣,卻因吃得太急,噎得拍了兩下胸口,這才緩過來。
而他的眼眶裡卻不知何時蓄了點溼意,很快被他低頭掩了過去。
“今年冬天,就盼着能讓家裡人吃頓飽飯。”
片刻,他聲音低了些,但話卻說得極爲樸素,卻叫旁邊幾個人都跟着沉默了一瞬。
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呢?
年長的男人握着黑餅,望着遠處的山林,慢慢開了口。
“對,反正跟着蘇娘子幹,準沒錯,這日子都變得有盼頭了。”
“哈哈哈~可不是!”
幾個人笑了起來,笑聲敞亮,在山林間漸漸消散。
粗糧饃饃也好,粗糠餅子也罷,就着山泉燒的野菜湯,喝進肚子裡,竟也覺得熨帖得很。
日子苦不苦?
苦啊!
可有了盼頭,這苦嚼一嚼,也能咽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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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蘇禾找了一圈,都沒瞧見大黑的身影,本想給它送點吃食的。
“娘,大黑呢?”
王桂香正蹲在一旁擺弄着她們的午食,聽到問話,這才擡起頭,往四周打量了一圈。
“咦?大黑不是在那邊的大石頭上睡覺嗎?我剛還瞧見來着。”
蘇禾在旁邊坐下來,“算了!估計它自己覓食去了吧!不管它,這片山頭它比咱們熟悉,不會有事的。”
“來,餓了吧?”
王桂香笑着將一個木碗遞過來,“這是你愛吃的土豆雞蛋卷餅,趁熱吃。”
她家兒媳婦是個講究的人,不會直接用手抓着吃東西,所以今早出門,她特意多裝了幾個木碗和筷子,吃飯喝水也方便些。
“謝謝娘。”
蘇禾接過碗筷,低頭接過捲餅,咬了一口。
她剛剛掃了一圈,鄉親們吃着大多都是粗糧饃饃、糙米餅子,就着白水或是野菜湯對付一頓。
整個隊伍裡,她們家怕是吃得最‘奢侈’的。
好在婆母也是個心細的,特意挑了處有草木遮擋的偏角坐下,不顯眼,也不惹眼。
如此她們婆媳倆也能吃個安心。
她們心裡雖有憐惜,可有些東西就這麼多,她們也無法顧及所有人,能做的,已經在做了。
“紅纓!你趕緊去把爪子洗了,瞧瞧你,全身都是泥!”
王桂香一手拿着捲餅,側過頭,板着臉訓斥起蹲在旁邊的紅纓。
這小東西在人堆裡蹦來蹦去了一上午,四隻爪子沾滿了泥土,毛色也灰撲撲的,還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
此刻,它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王桂香手裡的捲餅,兩隻前爪還不自覺的往前扒拉。
“吱~吱~”
紅纓仰起小腦袋,似朝着王桂香軟聲撒着嬌,甚至它兩隻前爪併攏,還雙手作揖的搖了搖。
也不知道跟誰學來的這副討巧的做派。
王桂香繃着臉,態度堅定,“先去把爪子洗乾淨了再來吃,你這樣子還怎麼吃啊!”
“吱!”
紅纓癟着嘴,垂下小腦袋,老實的轉過身,奔向不遠處的水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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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最邊角處,沈老頭一家靠着一棵大樹,尋了處僻靜的地方歇着。
上午他們見縫插針的偷了不少懶,可就算如此,幹了一上午,幾人還是累得腰痠背疼。
最主要是沈書辦拿着個名冊,一上午來來回回的在人羣裡巡視。
這搞得他們也不好做得太明顯了,只能撐着幹活。
畢竟對於沈峰的交代,他們幾個都還記着。
這家裡,要說最怕誰,那自然是如今已是百戶長的沈峰了。
他的話,他們可不敢敷衍,至少明面上要說得過去。
劉翠花咬了一口幹餅,皺着眉,“哎~這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累死人了!”
沈東靠着樹幹,仰着頭不吭聲,沈寶珠揉着手臂,也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好了,快吃吧,吃完還得幹活呢。”
沈老頭低頭嚼着餅子,心裡頭卻沒閒着,翻來覆去地想着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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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大夥吃到一半的時候,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動靜,腳下的地面也跟着輕輕顫動起來。
這熟悉的情景,讓不少人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
來了。
是那個它來了!
“吼~吼~”
果然,熟悉的叫聲從密林裡響起,隨即那道黑壓壓的巨大身影,從樹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衆人不由紛紛朝着密林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是弄啥嘞?!
只見大黑邁着沉重的步子,兩隻粗壯的前爪各自抓着一大把東西。
它直接走到了陳有根守着的鍋竈前,下一刻便將爪子裡的東西往地上一丟。
“撲通~”
沉甸甸的悶響聲。
見狀,衆人好奇的你推我搡的湊上去,這一看,眼睛都瞪圓了!!
嚯~Σ(っ °Д °;)っ!!
“是野雞!”
“好多野雞啊!!”
只見地上堆着一攤野雞,大致數了數,少說也有十幾只!
且瞧着只只肥碩,還噙着一絲絲鮮血,顯然都是剛獵來的。
“這大黑熊是啥意思啊?”
“難不成想讓咱們幫它清理了?”
“有可能,這大黑熊真成精了,還知道使喚人呢?”
....
衆人七嘴八舌的議論着,一時間都拿不準這大傢伙的意思。
陳有根怔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擺手壓了壓嘈雜的聲音。
“都安靜點!”
他擡眼看了看大黑,那張黑乎乎的大臉上,一如既往的憨憨的,也看不出什麼情緒。
隨即,他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野雞。
十幾只野雞啊。
光是一隻雞,就夠莊戶人家省着吃上好幾頓了,眼下這一大堆,瞧着就叫人眼熱。
“吱吱~”
紅纓一個閃身蹦上了大黑的後背,仰着小腦袋,對着大黑又是一陣叭叭。
“快讓一讓,蘇娘子來了!”
人羣裡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聲,擁擠的人堆立馬分開了一條道。
蘇禾也是聽到大黑的動靜,卻不見它找過來,便感覺有些不對勁。
於是她放下碗筷,立馬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