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雙手虛搭在龍頭柺杖上,面上禮數週全,眼底卻藏着幾分老辣的審視。
片刻後,他緩緩一笑,語氣謙和卻不卑不亢:“不敢當,老朽在這裡不過是守着幾分薄業度日,安分守己,真要說有什麼成就,算是沒白活幾十年,倒是聽過不少江湖事。若你今天過來是想有要事相詢,老朽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罷,他微微擡手,做出個“請坐”的手勢,等蕭野坐下,他花白眉毛一挑,跟着重新坐下,靜等對方開口。
蕭野等關楓的手下上好茶,這纔開口說道:“老爺子當年叱吒一方,如今終日深居簡出,想來必定清閒得發悶。”
關楓摸不準蕭野此話的深意,當即打起哈哈:“日子本就是這麼過的,待久了自然也習慣了。”
“是嗎?”蕭野輕笑一聲,擺明了不信,“不見得吧。我倒聽說,老爺子看似心靜如水,暗地裡實則暗流涌動,險些將西北攪得天翻地覆。”
關楓被嚇得渾身一哆嗦,一邊擺手一邊後怕地說道:“領導,您可別開玩笑了,老頭我可經不住你嚇唬的。要說西北這片天,現在是你們的天下,我雖說沒加入你們,但也沒搗亂,您可不能亂扣帽子啊。”
蕭野打量着眼前這老頭,這副英雄遲暮的姿態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外人不知根底,十有八九要被他這番精湛的演技騙過去。
他微微勾脣,溫聲問道:“聽說老爺子當年很受人尊敬?”
關楓聞言頓時一怔,蕭野這一壓一捧的問話方式,攪得他心神不定。
直視他淡然的眼眸,還真瞧不出對方眼底深處藏着什麼心思。
他擺了擺手:“不敢當,當初都是大家肯給我關某幾分薄面。”
蕭野突然臉上笑意盡斂,淡淡發問:“當年大家都給你幾分薄面,不知今日老爺子可否給我幾分薄面?我想請你走出這座宅子,隨我出去走一走。”
“走?”關楓心裡一驚,面上不顯,平靜地問道:“去哪兒?”
“您去了就知道了。”說着,蕭野站起身,做了個請的姿勢:“請。”
關楓袖中握着龍頭柺杖的手,暗暗攥緊。
他大腦飛速運轉,暗自掂量,以蕭野今日帶來的人手,自己根本沒有半分反抗的餘地。
就算能反抗,他敢嗎?
反抗又有幾分勝算?
既然不敢也不能反抗,那就只有聽話的跟着走這一趟了。
關楓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爽快地點了點頭:“行,那我今天就託你的福,出去轉轉。”
蕭野聞言,心底暗自嗤笑,關楓這些勉強挽尊的話,他只當沒聽見。
只要對方肯乖乖配合,隨自己走這一趟就行,等去了該去的地方,該怎麼做,到時可由不得他。
等坐入車裡,關楓看着宅子裡的手下全被蕭野的人帶上了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轉頭對上蕭野面無表情的臉,最後又咽了回去。
回到局裡,袁建國跳下車,一馬當先,“噔噔噔”上了樓,去找局長了。
蕭野沒管他去哪兒,下了車後,示意手下的戰士將人全押去審訊室。
關楓一見下了車的待遇是押送,嚇得臉都白了。
他在心裡琢磨,難道是自己這邊的人露出了什麼馬腳?
審訊室的門關上,李二娃嗤笑出聲:“蕭副團,你看那老頭臉都嚇白了,演得倒像那麼回事。”
蕭野看着一一被關上的審訊室,回頭笑問:“你怎麼看出來那老頭是在演戲?”
李二娃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當年叱吒一方的風雲人物,怎麼可能被我們這小小陣仗就嚇到。我覺得袁隊長說得沒錯,這老頭狡猾得很。”
蕭野聞言嘴角微抽,側頭瞅了他一眼,“有沒有可能,這老頭表現的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 李二娃一愣,微微皺眉:“這話怎麼說?”
“可能他真沒想到我膽大包天,真敢把他弄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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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關老頭可能這一輩子演習慣了,自己都快分不清戲裡戲外了。
李二娃回頭看了眼一排的審訊室,追問道:“那我們現在就審?”
蕭野仰頭看了眼辦公大樓,吁了口氣:“再等等吧,磨磨他的銳氣,順便等上面領導發話再說。”
他掃了眼自己帶的戰士,留了幾個人在這裡看守審訊室,剩下的人去對面的招待所開房休息。
這些日子大家連軸轉,都累得夠嗆。
正好趁着熬鷹的機會,大家去招待所好好睡一覺。
等休息好了,精力十足了,再來跟關中王死磕,他倒要看看對方牙有多硬,什麼時候才肯鬆口。
三樓辦公室。
袁建國把去接蕭野,以及後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詳細說了一遍。
“郝局,你看這事我們要插手嗎?”
郝局從辦公桌後站起身,從裡面走出來,示意袁建國和自己一起坐到沙發上。
坐下後,他沒急着說話,而是從兜裡掏出一包煙,遞給了袁建國一根,彈了彈煙殼,等煙彈出來一根,他也用嘴叼上。
袁建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先給對方點上,這纔給自己點上。
兩人吞雲吐霧片刻,郝局纔開口道:“這起案子,如果黃金真是從城裡流出去的,真要計較起來,你我有脫不開的責任。既然現在人已經弄來了局裡,那就再等等看吧。你我就當把地方借給他們使用,其他一概不知。”
萬一真的從關楓嘴裡審出來點什麼,他們也好將功補過,也爲國家追回這批黃金,好緩解一下經濟壓力。
如果他們插手,讓關楓知道了,又會被他拿捏,以爲他們不敢對他怎樣。
這一次可不能讓關楓再覺得有恃無恐。
以爲關中這片地,誰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只是,他們等呀等,好不容易等了幾個小時,下班時間到了。
袁建國趕忙去打聽消息,想看看蕭野審出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結果到了一樓,他傻眼了。
“你們蕭副團呢?”
守在一樓的戰士,向他敬了個禮,回道:“我們副團帶兄弟們去對面招待所休息了。審問的事等他們睡醒了再說。”
袁建國:“.”
他還真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