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遼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蕭湮兒已經睡着了,聽着蕭湮兒均勻的呼吸聲,楚遼冷冷吐了口氣,隨即將被子抱起來撲在地上,躺在上面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天剛放亮,楚遼便與蕭湮兒梳洗完畢,辭別了那對夫婦,打聽清楚了路徑,向着大道的方向走去。
和風拂過,吹動翩躚的衣角在空中搖曳,路旁的垂柳搖晃間更添幾抹清涼。
幾日來的奔波,早已讓二人疲憊不堪,臉上的倦態,十分明顯,蕭湮兒更是無法忍受長途跋涉的行走,恨不得將大地當做天然的牀鋪,倒在上面長睡不起。
楚遼看着蕭湮兒越發散漫的態度,忍不住出言安慰道:“王妃先且忍耐一下,到了鎮上,我們就可以去府衙休息,等待王爺派人來接應了!”
等待完顏楓?似乎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不知爲什麼,蕭湮兒忽然覺得一絲異樣的洪流從心間緩緩劃過,像是生了根一般的雙足忽然充滿了力量。邁步向前走去,步伐也是越加輕鬆。
“嗯,楚將軍放心,湮兒一定不會成爲將軍的負累!”
語罷,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交接的一剎那,二人各懷心事,迅速轉過頭去,看向前方的道路。
烈日炎炎,道路像是被烘烤過了一般。
走了一段路,擡眼望去,太陽早已高高懸掛在天空中心,日頭正盛,不知不覺之間,竟然已經到了晌午。
楚遼踱步走向前方的一棵大樹,在樹底下坐下,順便招呼蕭湮兒道,“王妃,不如先在這裡休息片刻!”
蕭湮兒微微頷首,跟着坐在楚遼旁邊。
從包袱中掏出老婦人臨行前送給他們的乾糧,楚遼將一個燒餅遞到蕭湮兒手中。
蕭湮兒接過楚遼手中的乾糧,咬了一口,感覺乾巴巴的,帶着幾分僵硬,嚥到咽喉裡更是覺得十分不適。
“我去找一些水來好了!”楚遼見蕭湮兒吃不下去,便自告奮勇,起身前去找水。
望着楚遼遠去的身影發呆,
眼前似乎浮現出離開汴京時的畫面,轉眼,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此行吉凶難測,生死難料,一切皆有定數!
耳邊似乎迴響着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輕地在自己耳邊呢喃,一瞬間,蕭湮兒的思緒,被帶回到了無邊無際的茫然中。
楚遼拎着水壺走回來,一路走來,思緒萬千,眉間隱隱泛着難以捕捉的愁緒與彷徨。看着蕭湮兒坐在樹蔭下發呆,長長的睫毛時而輕輕地抖動着,像是在思索着什麼極其痛苦的事情。
眼中異樣的光芒閃過,楚遼瞬間像是換了個人一般,平日裡的溫柔細膩蕩然無存,臉上一下子被陰翳狠絕的表情取代。悄無聲息地掠到蕭湮兒身後,楚遼鬼使神差地舉起右手,暗運內力於掌心,向着毫無防備的蕭湮兒劈頭蓋臉地砍了下去。
噗——空氣中夾雜着幾分靜謐,幾分詭異。
一條碗口粗細的小花蛇,正吐着火紅色的芯子,盤旋着爬到楚遼的腳下。
“啊——”
正在發呆的蕭湮兒,猛地回過頭來,一臉錯愕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只見楚遼不知道爲什麼,滿臉痛苦的倒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額上兀自滲着豆大的汗珠,嘴脣也失去了原本鮮豔的色澤,有些微微發紫。
楚遼的腳踝處有一絲淺淺的血液緩緩流出,原本應該鮮紅的血色,此刻卻有些發黑,發暗。
蕭湮兒慌慌張張地跑到楚遼跟前,伸手扶起虛弱無力的楚遼,讓楚遼的頭枕着自己的肩膀,道:“楚將軍,你中毒了?”
楚遼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如淚水決堤一般止不住流淌。
見到此情此景,蕭湮兒越發慌亂,看着這個俊逸的男子,若風中浮萍般脆弱,蕭湮兒有些心疼地抱緊楚遼,關切地問道:“怎麼回事?”
疼痛早已麻痹了楚遼的神經,像是在做夢一樣,前一刻,他還在謀劃着怎樣暗算蕭湮兒,沒想到下一秒,他卻莫名其妙的被毒蛇咬到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若不是他先起歹心,也不會疏於防範而被蛇咬。
天意,都是天意。
想到這裡,楚遼的心裡更覺淒涼無助,嘴角微微涌起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太過苦澀,讓人看着揪心。
蕭湮兒不明白,爲什麼楚遼會忽然中毒,剛纔她發呆的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楚遼的眼神越發渙散,那艱難睜開的眼眸,逐漸暗淡無光。
清風掠過,帶來的不是清涼,而是陣陣的寒。
“楚將軍——楚將軍——”蕭湮兒有些害怕,用盡全力地呼喚着楚遼,甚至狠命地搖晃着楚遼的身體,試圖讓楚遼恢復一點意識。
楚遼看着焦急萬分的蕭湮兒,嘴角微微泛起一絲笑容,真是個傻女人,自己剛纔可是要殺她啊,憑着蕭湮兒的武功,難道她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嗎?此刻滿臉焦慮的蕭湮兒,到底是發自真心,還是刻意僞裝。
意識越來越模糊,楚遼的世界,終於陷入了黑漆漆的一片。
“楚將軍——楚將軍——”試探性地呼喚着楚遼的名字,見楚遼半天沒有反應,蕭湮兒輕輕將楚遼的身體放倒在地上,蹲下身去,慢慢掀起楚遼的褲腳。
所料不差,楚遼的左腳踝處,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齒印記,清晰的放大在蕭湮兒眼前。
蕭湮兒從懷中摸出一包粉末狀的物體,走至一旁的草科間,小心翼翼地彎下身去,從頭上拔起一根金燦燦的簪子,在地上挖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坑,將那個小小的囊袋埋在裡面,然後用新泥掩蓋好。
弄好一切,蕭湮兒站起來向着楚遼走去,臉上頓時恢復了那份焦急的神態,剛纔的事情,像是沒有發生過一般。
就讓真相石沉大海,也許,這纔是真正的天衣無縫。
“楚將軍——楚將軍——”再一次試探性地喚醒楚遼,還是沒有絲毫結果,蕭湮兒斷定,楚遼已經昏死了過去,不由得喜形於色。
此刻的蕭湮兒,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