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夫(三)
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
寧棠嬌對軍事一竅不通,自然不會想附近地形如何,若有人突襲該如何應對等等,她主要關心士兵們的伙食營養和營帳衛生情況。
“這個,”她從一個臭烘烘的帳篷裡走出來,語重心長道,“每個月都該抽點時間出來讓士兵們打掃打掃帳篷,話說,那個……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可見清掃是很緊要的。”
羅幸慌忙道:“是,屬下一定謹記殿下教誨。”
寧棠嬌點點頭,手指悄悄地抓住劉靈毓的袖子,不着痕跡地拉了拉。
劉靈毓知道她按捺不住想回去,正要說幾句場面話告辭,就聽到哨兵跑進來稟報:“龍虎城太守陸景緻陸大人求見。”
寧棠嬌皺眉道:“怎麼哪兒都有她啊?”
劉靈毓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剛來過家裡。”寧棠嬌思量道,“多半是爲了齊雲寨編入易家軍的事兒來的。”
羅幸見他們倆沒吭聲,對哨兵點了點頭。過了會兒陸景緻果然帶着一羣男子過來了。她看到寧棠嬌在此,也不訝異,從容行禮。
寧棠嬌打量她身後的男子。
爲首一人身軀挺直,面容剛毅,充滿了她那個世界所推崇的陽剛美,與他目光不經意相觸時,還能感覺到藏在瞳孔裡那股桀驁不馴的火焰。
他後面跟着七八個人,其中一個正是上次幫她診過脈的大夫。
“陸大人動作真快啊。”寧棠嬌半真半假地誇獎着。
陸景緻道:“自該先請殿下過目。”
……
她幾時告訴她她在這裡的。
不過寧棠嬌也懶得跟她在這上面牽扯不清,反正軍營之事她都交給了劉靈毓打理,若他願意留下他們,她也不會反對。陸景緻之前有一句話說到她心坎裡,劉靈毓一個男子,即便身邊跟個存正,她也始終不放心的。
劉靈毓對那個高大男子道:“一旦留在軍營,便要有隨時上戰場的準備。”
那男子傲然道:“在不在軍營都一樣,我古坤青從不怕上戰場!”
劉靈毓眼中閃過一絲激賞,卻道:“不一樣,軍營裡的將兵是爲國而戰!”
古坤青道:“你只爲國而戰?”
劉靈毓低頭看了寧棠嬌一眼,她正望着他。他嘴角噙起微笑,他也願爲家而戰。
陸景緻乾咳一聲,打斷兩人的眉目交流,含笑道:“齊雲寨棄暗投明,殿下不計前嫌,接納他們一同爲國效力,此事若傳揚出去,定成美談。”
寧棠嬌擺手道:“此事陸大人居功至偉,本王不敢居功。”
“殿下此言差矣,若無殿下赫赫聲威,下官又豈能如此輕易地說服古寨主?”陸景緻看向古坤青。
古坤青道:“這世上已無古寨主了,只有易家軍的古坤青。”
寧棠嬌道:“總之,這件事陸大人做得好,古……前寨主覺悟得早,皆大歡喜。”
劉靈毓道:“軍務我接手時間尚短,不敢擅自做主,不如請羅副將來安頓齊雲寨諸豪。”
羅幸求之不得,滿口應承。
寧棠嬌原本以爲齊雲寨之事就此揭過,等幾天後曲青梅找上門來,才知此事還沒有了解。
曲青梅這幾日可說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一頭是惦念着水仙王,不知道水仙王對自己在龍虎城的表現有何看法,一頭是防着寧棠嬌、封萱和宋能茵,怕她們明槍暗箭。好不容易,熬過這些日子,水仙王的書信終於送到。
信中先是撫慰了她一番,才提起齊雲寨來,說它坐落在齊雲山中,扼制龍虎城與京城聯絡紐帶,定有不臣之心。易蓉蓉與齊雲寨寨主古坤青是夫婦,兩人裡應外合,定有所圖謀,讓她小心防範。
曲青梅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借題發揮,以此釘死易蓉蓉,但如今齊雲寨已被易家軍收編,而易家軍又在芙蓉王麾下,牽一髮而動全身,易蓉蓉已不是那麼容易釘死的,想要制住易蓉蓉,還須從聖旨上下手。
她來芙蓉王別府的路上想了很多,爲今之計,最好是將芙蓉王籠絡過來,易蓉蓉沒了芙蓉王當靠山,自然翻不過天去。而自己完成這樁事,就能早日回京城述職。水仙王在來之前暗示過自己,這趟差事辦好了,封疆大吏是少不了的。屆時,她縱然成不了叱吒風雲的一方諸侯,也可轄一州之地,一展抱負。
不過這一切,都需芙蓉王配合成全才是。
想到這裡,她頭痛起來。這個芙蓉王,說城府深,卻也沒使過什麼驚世駭俗的手段,說城府淺,她又能恰如其分地使自己無計可施,真正是個看不透的人物。
若是她執意站在易蓉蓉一邊,她少不得要行第二策了,只是如此一來,她樹敵太多,波及太廣,只怕險阻更大。
曲青梅等在堂中,心念電轉,直到寧棠嬌和劉靈毓過來才起身行禮。
寧棠嬌道:“易蓉蓉的案子有眉目了?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她實在不想給曲青梅好臉色,難得今天劉靈毓在家陪她不去軍營,兩人正計劃着去龍虎城裡最大的酒樓搓一頓打牙祭,曲青梅就眼巴巴地跑來打斷,實在掃興。
曲青梅似乎沒察覺到寧棠嬌比往常更黑的臉色,徑自問道:“不知殿下的好消息爲何?壞消息又爲何?”
寧棠嬌道:“好消息自然是易蓉蓉無罪咯。”
“殿下似乎有心偏袒易蓉蓉。”曲青梅道。
寧棠嬌道:“本王不是偏心她,本王是不願我姝朝多一個叛徒少一員良將。”
曲青梅道:“若她的確有反叛之心呢?殿下當如何處置她?”
“自然是按照姝朝律法。”她看着,曲青梅成竹在胸的模樣,暗自嘀咕:難道她真弄到了什麼證據不成?
曲青梅道:“據聞殿下府中總管前陣子走失了?”
寧棠嬌道:“多謝關心,她已經回來了。”
“下官適才也見到了。”曲青梅道,“殿下不覺得總管回來得太蹊蹺了嗎?”
寧棠嬌道:“如何個蹊蹺法?”她察覺到曲青梅話中有話,越發不肯多說,以免落她口實。
曲青梅道:“殿下以爲,若總管不是總管,她可會回來得如此順利?”
寧棠嬌被問住,暗想:難道她想要追究衆生平等這個話題?那可不好回答。因爲事實的確是總管是王府總管,才讓她對此事如此上心,換了其他人,先不說她會不會如此重視,哪怕她真重視了,也沒有橫加干涉當地縣衙的藉口。
曲青梅道:“殿下的沉默已經回答了下官。”
劉靈毓接口道:“若非總管是王府總管,殿下也不會知曉此事。殿下心藏社稷,心有萬民,對百姓一向視若己出,曲大人莫非對此有疑慮?”
曲青梅道:“王夫殿下多心了。下官疑慮的並非是殿下,而是齊雲寨。”她原本不想用上此策,只是寧棠嬌言語間對易蓉蓉多方維護,讓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寧棠嬌道:“此話怎講?”
曲青梅道:“殿下可知齊雲寨坐落在何處?”
“齊雲山上啊。”
“齊雲山又在何處?”
“三縣中央。”
“三縣又位於何處?”
“……你有話直說。”寧棠嬌皺眉。
曲青梅道:“三縣就位於龍虎城去京城的要道上!”
……
好普通的一句話,有必要如此慷慨激昂嗎?
寧棠嬌轉頭看劉靈毓,發現他微微皺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