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
一句無恥直接就讓容姒從睡夢當中甦醒了過來, 感受到耳畔的風聲,容姒連眼睛都沒睜開伸手就精準地捏住了那襲過來的手腕, 反手一扭, 成功地聽到了一聲慘呼。
容姒這才迷迷濛濛地睜開雙眼,先是看了一眼那簡潔的帳頂, 嘆了聲, 隨後轉頭看向身旁因爲手腕上的疼痛而不住倒吸冷氣的衛離。
容姒不耐地皺了皺眉,“怎麼了?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個……無恥的……女人, 竟……竟趁我……”
“趁你不備睡了你?”容姒挑眉,旋即失笑, “我看上去就這麼飢不擇食?還是你把自己看得太誘人了?引誘的我隨時隨地都把持不住自己?呵!不想睡覺就老老實實地從牀上滾下去, 別打攪我的睡眠!”
容姒得承認, 她的起牀氣一向很嚴重,睡不好就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
說着,她伸手就捏住了衛離的手腕, 一個發力竟然直接就將他從牀上扯了上去,只着裡衣地摔到了地上。
摔得疼得厲害的衛離見狀, 猛地擡起頭來看向那恬不知恥的女人又要躺倒在牀上, 當下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那你倒是說說,我一醒過來就跟你躺一張牀上, 你不是趁人之危,是什麼!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還能倒打一耙,我今天真是見……”
衛離的話還沒說完, 容姒便嗤笑了聲,“話說,衛離你應該還是個處男吧?男女不是睡一張牀就是發生了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這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呵,我賞給你的那個小宮女,你該不會天天就供着她做菩薩,其實什麼都沒做過吧?真是可憐了……嘖嘖。”
“你……你無恥至極……”
“謝謝誇獎。”
聽衛離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句罵人的話,容姒笑着應了,隨即心安理得地躺下,不再理會孤零零坐在地上的衛·小處男·離。
倒是那被兩人的爭吵聲吵醒了的葉重羽,在醒來後發現在自己竟然是待在衛離的被窩裡的,升起的那股子噁心感還未消失,聽到了這兩人的爭吵便不受控制地笑出聲來了。
本就窘迫難堪的衛離一聽這比他小那麼多歲的葉重羽也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他來了,當下臉色就氣得更紅了,隨後抓起一旁搭着的衣服轉身便往外走去。
不走又有什麼辦法,他根本就打不過這女人!
衛離悲憤地咬了咬下脣。
“他走了哦,你不追嗎?”
葉重羽湊到容姒的耳邊輕聲說道,被對方的低語搔的耳朵微微發癢的容姒擡手就將葉重羽的腦袋往裡退了退。
“與我何干。”
“哎,昨天難道不是你累死累活地將他從那山坳坳裡背出來的?我還以爲你有幾分喜歡他呢……怎麼不乾脆讓他領了你這份情,到時候要是想做些什麼不是也很容易……”
一聽葉重羽這麼說,容姒立馬睜開眼睛看他,嘴角微微勾起,“有的時候我真懷疑你真的只有六七歲嗎?感覺你這六七歲的身體裡怎麼好像還關了個三十多歲的猥瑣老男人呢?”
聽容姒一口便道破了他的秘密,葉重羽心下一凜,可面上卻還是維持着笑嘻嘻的模樣,“娘子你要是這麼說我,我可就傷心了呢,明明我是在爲你着想的啊,什麼猥瑣老男人,我真的只有六歲多啊!”
說着容姒便看見這葉重羽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來。
她卻始終都勾着嘴角看他,直看得葉重羽的心頭都微微有些發虛了,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眼神。
見狀,葉重羽心頭頓時一鬆,隨即便從牀上爬了起來,“唉,娘子都不信任我了,我實在是睡不下去了,乾脆就去和某人解釋一下吧,省得有人枉做好人!”
聽到葉重羽這麼說,容姒的臉上也始終都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
注意到對方表情的葉重羽,無聊地撇了撇嘴,他真是奇怪了,這女人變得怎麼就這麼快呢?明明之前那麼喜歡他們幾個,結果轉頭拋出個癔症來就誰都不喜歡了,放走了柳君綽不說,還專門氣衛離,可你要說她有多討厭吧,也沒有,畢竟昨天她還辛辛苦苦地將衛離從山崖下背了出來,你說你,要說不喜歡乾脆就任由衛離在崖下被野獸叼走不就行了,她不,一路細心照料着,可衛離一醒來她便又是這麼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了,對他也是這樣,聽到他說累,就將他抱了起來,轉頭就開始懟他是猥瑣老男人,難不成是這女人喜歡人的方式變了?
可他真的是一點也感覺不到她有多喜歡他們啊?好像對誰都無所謂一樣。真不知道這女人真的在意一個男人,喜歡一個男人時是什麼模樣?
說着,葉重羽竟然從心裡生出了淡淡的期待來。
“我走了,我真的走了哦……”
葉重羽又重複了遍,容姒直接就伸手將被子往自己的頭上一蒙,隨即快速地進入了夢鄉。
見狀,葉重羽只能無奈地嘆了一聲便走出了房間。
卻不想剛走到樓下就沒見到衛離的身影,問了店小二才知道衛離竟然一下來就氣沖沖地跑了出去,現在已經跑得沒影兒了,葉重羽在心裡暗罵一聲便要追出去,卻不想剛準備跑就被那店小二一把拉住了手臂,“哎,小孩,你可不能亂跑啊,外頭這兩天可是亂的很,都是流民,流民們吃不飽肚子什麼事情做不出來,聽聞昨日他們還在城外劫了一個車隊,那慘的喲,你可千萬不能亂跑,流民就是看不到你這樣乾乾淨淨、細皮嫩肉的小孩子,到時候出了什麼事情……”
店小二的話還沒說完,葉重羽早已趁他不備跑的沒影了。
氣得這店小二大罵真是不懂事的小屁孩。
而跑出了客棧沒多久地葉重羽便看見了衛離的背影,上前兩步就拉住了他,“哎你去哪兒?這時候外頭世道亂的很……”
葉重羽的話還沒說完,就立馬被那衛離隨手甩了個趔趄,隨即他便看見不過十六歲的少年轉頭赤紅着眼睛看了過來,“不用你管,你一個小豆丁管我去哪兒,好好跟着你那無恥的皇帝姐姐,長大了再給她做枕邊人就是了,我去哪裡與你何干!”
“哎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說話難聽也沒你做得難看!”
“你到底識不識得好人心?昨日若不是容姒辛辛苦苦將你從叛逆個山崖下背進了城裡,你現在早不知道進了哪個野獸的肚子了?”一時之間,就連葉重羽都要有些爲容姒打抱不平起來了。
“我讓她多管閒事了嗎?我衛家上下一百多口現在都還在天牢裡頭受苦,她救我一命就想將這些惡事一筆勾銷,沒門!”
衛離的眼睛越發地紅了,只要一想起他的父母親人全都在牢裡受苦,而他還要成爲那昏君的男寵,陪她荒/淫,他就想吐。
一見衛離這恨恨的表情,葉重羽忽然就嗤笑了聲。
“你笑什麼!”衛離氣怒大吼。
“我笑什麼?我笑你蠢!這全天下誰人不知這大楚真正拿主意,做決斷的人從來都不是那容姒,而是攝政王謝郢,換句話來說,不是容姒昏聵,她根本就沒有昏聵的本事,而是你衛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得罪了謝郢卻還愚蠢不知,不過要是衛家的人都與你一般蠢,我也就能理解了。”
“你想死嗎?”衛離伸手就要將葉重羽捉了起來。
葉重羽也絲毫不懼,“實話實說罷了,衛離你要真的是個男人,欺負一個手上沒一點實權的女人算怎麼回事?有本事就爲了你衛家的人去刺殺謝郢啊!說到底還不是你無能,柿子挑軟的捏,容姒依着你順着你,手上沒權力,好欺負,謝郢手握重權,更有兵符在身,你就不敢欺負,放縱懦弱無能的自己將所有的戾氣與憤怒全都發泄到了容姒的身上,衛離你可真可憐!”
一看見這葉重羽臉上露出的淡淡憐憫,衛離的雙眼更紅了,“你閉嘴,你給我閉嘴!”
“說到你痛處了就讓我閉嘴,呵,不說別的,對於你衛離,那容姒確實是仁至義盡了。”
“你……”
後面的話衛離還未說完,就忽然感覺到頭頂罩了個臭烘烘的罩子,眼前一黑,便被人敲暈了過去。
什麼人……
另一頭毫無防備的葉重羽同樣被人蒙了個黑,可憐他現在武功全失,只能任人宰割,只能寄希望於容姒,能早點發現他們沒了蹤影,但一想到那女人毫不在意的樣子,心便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等兩人再次甦醒了過來,便立刻發現他們兩人身上的精貴衣裳早就被人扒了去,衛離那枚衛家的傳家玉佩也跟着不見了蹤影,兩人身上則都穿着破爛的臭烘烘的乞丐衣裳。
手腳還都被人給綁住了,絲毫動彈不得。
“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綁我們?”
葉重羽剛剛大喝出聲,便看見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們便立刻湊了過來。
“這兩人就是你們新綁的?身上的衣服料子倒都是好貨色,不錯不錯……”
“唉,大哥,你還別說,整條街的人我都特意觀察過了,就屬這兩隻肥羊的衣服料子最好,這才特地下了手,你可不知道啊,大哥,城裡大路上都沒什麼人走動了,就是生怕我們劫富濟貧,我是好不容易纔找到這兩隻肥羊的,這回我們可是趁着這流民的風大賺好一筆了,到時候等這股風過去了,我們就把這些事情全都推到那羣飢不擇食的流民身上去,法不責衆,根本就不會有人追究,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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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老二你的腦子活絡。”
“謝謝大哥誇獎!”
而這邊的衛離與葉重羽一聽這幾人的交談,心頓時就涼了下去,他們這是碰到了趁火打劫的亡命之徒了!
想到這,葉重羽便感覺心頭一恨,都怪這衛離,想他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羽衣公子,因爲走火入魔,縮成小孩的模樣,已經很慘了,現在竟然還栽在了這羣不入流的搶匪手裡,說出去他都要沒臉做人了,要是好好待在容姒的身邊,憑着對方的身手,他怎麼會遇到這樣的事情,蒼天啊!
等他恢復了武功,他必定要將這幾個搶匪扒皮抽筋,用盡這世上最毒的□□!
而衛離也在心裡暗暗發恨,只是他卻覺得自己真是倒黴極了,說不定都要先他衛家的人而走了。
兩人正胡思亂想之際,那大哥伸手便踢在了衛離的小腿上,“來,趕緊起來給我寫兩個字給我送給你們在城裡的家人,叫他們趕緊備上兩千兩銀子將你們倆贖回去,一人一千兩,誰也少不了,快點。”
“我不會寫字……”衛離啞着聲音說道。
“不會寫字?呵呵呵,那行,老二,給我割下這位公子的幾根手指看他還會不會寫字?”
聞言,衛離頓時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見狀,那大哥怪笑了聲,伸手就拍了拍衛離的臉頰,“這下會寫字了吧?”
“可我在城裡根本就沒有家人……”
“老二!割!”
一聽這話,衛離渾身不受控制地一哆嗦,下一秒葉重羽眼珠一轉便挪了過來,壓倒在他身上。
“哎,別,別,這位叔叔……我會寫字,我這就寫給我娘子,讓她帶兩千兩銀子來,我會寫字。”
“娘子?你這小屁孩也有娘子,哈哈哈哈……”
“我家有錢,有的是錢,童養媳不行啊,我告訴你我可是我家的九代單傳,全家人都寶貝我寶貝的不行,特別是我娘子,特別寵我,長得還特別漂亮……”最重要身手利索,一隻手就能將你們這羣烏合之衆打趴下。
葉重羽主動嚥下下半部分的話,一臉臭屁。
而一聽葉重羽的話,這羣人便立刻低頭看了眼這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互相遞了個眼神,隨即爽快道,“行,那就你寫,不過要特地註明,一定要你那特別漂亮的小娘子來交贖款,否則我們就撕票,知道不?”
“知道,知道。”葉重羽點頭如搗蒜,繼續炫耀,“我娘子可喜歡我了,肯定會來的。”
“會來?哈哈哈,會來就好。哥幾個可是好幾個月都沒開過葷了……嘿嘿嘿……”
葉重羽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就要動筆寫信,衛離卻驚恐地一下就撞開了他,“你幹什麼?你要寫信將容姒找來?你沒聽到那幾人最後說的話嗎?容姒過來能有好果子吃!”
一見衛離這驚恐的小表情,葉重羽瞭然地笑了笑,“看你這不是挺擔心她的嗎?”
“我這不是擔心她!我爺爺跟我說過,做人怎麼都得有原則,這已經是在我的原則之外,我是想她死,甚至親手殺了她我都不會在意,但這種糟蹋人的辦法我是怎麼都不會……”
“若是你爺爺他們現在已經問斬了,你也不會?”
一聽葉重羽這問話,衛離瞳孔微縮。
若是爺爺他們問斬了,若是爺爺他們問斬了……
他想恐怕連他都無法想象自己到底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吧?
一瞬間的猶疑,葉重羽已經將信寫好了,見信上的地址要送到城內的客棧,幾個綁匪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懷疑。
看清楚他們眼中的懷疑,葉重羽當場就一揮手,毫不在意地說道,“你以爲我們身上的好料子從哪兒裡的,那是京城,我們可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來到這窮鄉僻壤,那是出來遊玩來了,但前幾日淮河大水,我的幾個家丁都跟我們失散了,現在就剩我娘子帶着幾千兩銀子帶着我們歇在客棧裡頭,你把我娘子叫來,她肯定會給你錢的。”
葉重羽一臉的財大氣粗。
“你……”
衛離剛準備開口說話,葉重羽便瞪了他一眼。
而那幾個綁匪看着那葉重羽就跟看着智障兒沒有任何的區別了,當下就哈哈大笑了兩聲,還給葉重羽鬆了綁,不住地誇他,私底下各自的眼中卻都露出狂喜之色來了。
遇到了個傻子,哈哈!
等那幾人都離開之後,衛離挪到了葉重羽的身旁來,“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就這麼喊容姒來?會將她害死的?你到底了不瞭解現在的情況?”
“我不瞭解情況,我看是你不瞭解容姒吧?看着吧,死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以爲我們三個人爲什麼落下山崖卻毫髮無傷,難道一個個都走了狗屎運?”
聞言,衛離的眼中閃過點點驚愕。
而等容姒接到信過來之後,那一點點的驚愕便轉變爲連綿不絕的驚愕。
他看見那羣劫匪們一看見容姒的模樣就一個兩個走不動道兒了,他看見容姒不經意地瞥了他們一眼,他看見容姒在那羣綁匪的爪子還沒碰到她的時候,伸手就折了一隻路邊的柳枝,便將那羣綁匪們抽的求爺爺告奶奶的,他看着容姒於一片燦爛的陽光當中,過來給他解開了繩子。
“怎麼這麼蠢?我就不該管你!”
這是她在看到他時的第一句話,這句話直接就讓衛離從驚愕當中清醒了過來,隨即惱羞成怒地看了她一眼。
容姒一給他鬆完綁,他便立刻跑到了那羣被容姒抽暈過去的劫匪的身旁,開始在他們的身上摸起出傳家玉佩來,剛摸到那股溫潤,衛離的眼中一喜。
卻不想下一秒他就忽然聽到了一句急促的小心,隨後一隻纖細的手便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臂,衛離便砸進了一個散發着熟悉香味的懷抱當中,隨後便嗅到這淡淡的香味裡頭便夾雜了絲絲血腥之味。
他訝異地睜大雙眼,轉頭就看見那偷襲的綁匪中的老大被容姒一腳踢中了下巴,臉上的得意纔剛顯露,便徹底地僵住,滾到了一旁去了。
隨後衛離低頭,便看見容姒捂住溢血的手臂,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兜頭就衝着他罵了起來,“你瞎了嗎?那人的匕首都要扎到你的脖子了,你看不到嗎?這麼想死,回去我就跟王叔說說,將你送到那天牢裡去!”
說完,容姒不再看他,轉身便走到了那幾個綁匪的身旁,忍着疼用繩子將他們繫好。隨後便從其中一人的懷中摸出了瓶藥就灑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了,頭也不回地便往下走去。
葉重羽見狀,立馬娘子娘子的叫着追了下去。
衛離則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頭,爲什麼拼着自己受傷也要救他,那女人不是最怕自己身上留疤了嗎?爲什麼還要救他?不是說過了他對她沒有一點吸引力嗎?不是說不該管他嗎?他不懂……
他也是真的不瞭解她,爲什麼……爲什麼不過只是墜崖醒來就什麼都不一樣了呢?
還有昨晚,即便葉重羽不說,他也知道那個一直揹着他的人就是容姒,甚至他看見的那抹白皙也是容姒,爲什麼對他這麼好?爲什麼對他這麼好,即便他父母親人秋後處斬是謝郢下的命令,卻也是這女人落的章啊,他能怎麼辦?他該恨她的啊,難道還該與她相親相愛嗎?
爲什麼還要三番兩次地救他,動搖他的心思,爲什麼?明明嘴裡說着討厭,說着蠢,卻還是會救他?
他該怎麼辦?
衛離捏了捏手中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低頭卻見那女人走的越發地遠了……
他到底該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那種說着不管你不管你,但你遇到危險或者麻煩的時候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你身旁的人好戳心啊,容容男友力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