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所有時空都在震盪。
從遙遠的過去奔騰而來,沖刷現在,流向未來,而在每一座時空上,都有着初聖那真實不虛的身影。
而就在這時,他突然垂眸。
目光所至,是過去,是前古,是一位面容俊朗,玄袍迎風獵獵,悠然朝他所在時間走來的青年道人。
道人看着不遠處,因爲冥府破碎而跌落回了金丹圓滿,重傷將死的世尊,一臉不出所料地點了點頭:
“世尊,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他的聲音中甚至帶着笑意和調侃:“我就知道,身爲初一兒的不管做什麼,肯定都不是初聖的對手。”
世尊:“.”
或許是因爲玄袍青年言語中的鎮定,世尊有些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而其餘道祖見狀也再度生出希望。
“玄德.果然沒死麼。”
初聖沉聲開口,卻依舊鎮定自若,事到如今他已然超脫,再加上三世底蘊,化神之下絕無人能抗衡。
而另一邊,呂陽同樣不在意初聖的態度,只是伸手一招,隨後就見一道如波似水的刀光從歲月淵底冉冉升起,繼而落在了他的手上,化作一口玄光熠熠的神刀,爆發出了遠超自身的宏大氣機。
此刀無名。
它是師爲雄的【功德】法門所化,殺人也殺己,就如同煉蠱,僅僅是爲了培育出最強的那一頭蠱王。
“多謝道友。”
手握神刀,呂陽朗笑一聲,而在歲月淵底,氣機萎靡到極致的師爲雄則是微微點頭,隨後閉上雙眼。
下一秒,他的身影破碎。
“轟隆!”
沒有任何遲疑,師爲雄就這樣在所有道祖驚愕的目光下炸開,竟是當場自絕,將自身也祭給了神刀。
誠如他先前所說,這口神刀的法儀並非只針對外人的,而是包括了師爲雄自己,他可以持刀殺敵,將其祭給神刀,也可以自殺,成全下一個持刀人,他可以是蠱王,也可以是餵給蠱王的養料!
“竟能做到這個地步.”
“師爲雄,的確表裡如一。”
一時間,師爲雄的決斷顯然讓還活着的幾位道祖都心生觸動,尤其是曾和他同樣有救世理念的道祖。
於是,大笑聲響起:
“師道友,一人豈不寂寞?”
笑聲中,住旒仙大步走出,卻是毫不猶豫,唯有果決和平靜:“就祭我殘軀吧,算是再盡一份心力。”
言罷,身影破碎。
緊接着,【交貴人】的道祖,焦貴仁也站了出來,卻是笑罵道:“師爲雄這混蛋,老子交他又交錯了。”
說完,他又看向了呂陽:
“這位道友,咱們不熟,我也就不多說了。”
“臨死了,再交你一把,算是最後一個.反正也沒啥指望了。”
儘管說着喪氣話,可焦貴仁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同樣自絕,身影破碎,無窮玄妙頓時蜂擁而出!
三位道祖,一位三次質變,兩位二次質變,此刻竟紛紛自絕,加持在了已經被呂陽持有的神刀之上。
拜此所賜,手持神刀的呂陽氣機也開始大幅度暴漲,雖然他的【無限法】並未突破,但憑藉神刀這件外物,他的氣機依舊悍然破開了【彼岸】六層的極限,達到了昔日唯有初聖才觸及的層次。
【彼岸】第七層!
這本是不可思議的進步,呂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走完了初聖無數年的路,已經是難以複製的奇蹟。
然而初聖對此卻不屑一顧:“毫無意義。”
“還不如之前的師爲雄,那位至少三次蛻變,嚴格來說等同於【彼岸】八層,能勉強和我纏鬥一番。”
呂陽依舊不作理會,一揮刀光。
下一瞬,世尊就被刀光斬殺,同時刀光也來到了司祟和道天齊的面前,顯示出了森然而淡漠的殺機。
初聖見狀也不阻止,反而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旋即,就見道天齊主動放開了所有的防禦,任由刀光加身,而後身影破碎,帶着無窮慧光加持神刀。
而另一邊,司祟卻遲疑了。
見到這一幕,初聖嘴角笑容頓時擴大,即便此刻他理應沒有了任何喜悅之情,也情不自禁生出動容。
可還不等他開口。
呂陽的聲音就先一步響起:“前輩,我有必勝法,信我。”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司祟頓時長出一口氣,彷彿找到了一個臺階,找到了一個可以犧牲性命的理由。
“我並非高尚之人。”
司祟的身影悠悠迴盪:“所做一切,也只是在能做的範疇內盡全力.既然如此,道友,我這次信你。”
言罷,身影破碎。
一位超脫者的獻祭,讓神刀的光芒陡然間暴漲,刀鋒上凝聚的玄妙讓初聖都感覺到了一絲冰寒之意。
呂陽見狀神色鄭重地拱了拱手。
上一世,司祟的諸多言行在他心中一一閃過,最後化作一聲感嘆:“司祟前輩,實在是自謙過頭了。”
嘴上說着什麼拯救光海只是順帶,只是在能做的範疇內盡全力,如果危及自身性命的話也會放棄可真到了眼下,近乎絕望的時候,司祟卻還是做出了這般選擇,從來沒有考慮過所謂放棄。
是啊,本就應如此。
呂陽的心中,忽然閃過一抹赤紅——那是在冥府時,至法持元真君挺身而出,和道主鏖戰時的色彩。
當時,亦是如此。
縱使身處絕望,亦有人爲之拼搏,而正是他們的拼搏,才讓本應註定的【結局】,出現全新的變數。
另一邊,初聖也漸漸收起了笑容。
“.愚蠢。”
“什麼玄德,此人當年根本是我聖宗弟子,衆所周知,他是不守承諾的,居然會信他,實在是天真。”
直到這一刻,初聖的話才讓呂陽臉上流露出了些許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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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的超脫?完成度果然比司祟前輩的【假超脫】更高,居然連過去的事情都可以回想起來?”
“第十八次。”
初聖語氣淡然:“這已是你的第十八次重開了,在這一點上,你重開的次數已經接近當初的太源仙。”
“呂陽?”
“很有意思,當年的漏網之魚,臨死前還聲稱要和我玩到底可惜,這一場遊戲最後還是我贏了。”
超脫之後,初聖顯然連曾經重開過的記憶都一併回想了起來,此刻一口道出,言語間盡是從容和篤定,然而話音落下,他卻沒有在呂陽臉上看到想象中的驚懼,反而看到了一抹嘲諷般的笑容。
“你贏了?”
呂陽搖了搖頭:“不,你從來沒有贏過即便你在上古鎮壓了祖龍,擊敗了司祟前輩,成爲最強者。”
“即便你已經得到了大道之種。”
“即便你已經成功超脫。”
“那也不是因爲你贏了,僅僅是因爲你比別人更加卑劣,從一開始,你就不是什麼志存高遠的強者。”
言罷,呂陽的聲音如轟雷作響;
“你只是一個小人。”
“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證,它讓你迄今爲止所向無敵,然而也僅此而已了,這並非你本身勝過他人。”
初聖聞言不爲所動:“但是站在這裡的人是我。”
“卑劣?高尚?這些都只是人世的規則,是身上的負累,如果不能將其拋開,留下的只會是墓誌銘。”
“一如司祟那般。”
說完,初聖又指了指遠處,隨着住旒仙,道天齊司祟相繼自絕後,唯一一個沒有選擇自殺的道祖。
單求活。
“看到了吧,這纔是聰明人。”
初聖的語氣無比淡漠:“誰願意去死?誰願意犧牲?這纔是人心所在,司祟那樣的人終究只是少數。”
“死了,就沒有價值了。”
“活下來的,纔是勝者。”
聞聽此言,遠處的單求活雖然臉色難看,卻咬緊了牙關,始終沒有動彈,誠如初聖所說,他並不想死。
人死萬事空。
作爲【養生】道祖,他只會想盡一切辦法苟活下來,住旒仙等人可以犧牲,但那絕對不是他的風格。
呂陽見狀也沒有斥責,反而理解地點了點頭:“前輩無需放在心上。”
“這是人之常情。”
緊接着,呂陽又看向初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然後——他露出了一個無比惡劣的笑容:“不要誤會,我剛剛不是在譴責你,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那就是你至今的成就僅僅是因爲你比別人更卑劣,並不是因爲你更強。”
“所以同理,你的敗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遇到了我。”
“比你更卑劣的我。”
話音落下,一道難以想象的巨大偉力頓時從呂陽身上爆發而出,頃刻間就席捲了古往今來一切時空。
“百世書——!!!” 恢弘的偉力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所有悲劇,重開地水風火,將時間朝着更加久遠的過去回溯。
然而——
“沒用的。”
倒轉的世界中,唯有初聖紋絲不動,冷眼旁觀着重啓的世界,自身超脫的本質讓他不再被重開影響。
很快,世界重新凝形,一切都回到了光海道主們剛剛抵達前古的那一刻,然而初聖的偉力卻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個集齊了三世【彼岸】九層的至強者,因此他在一念之間就再度找到呂陽。
然後他的臉色就變了。
自從開戰至今,一直保持着絕對理性,視萬物爲芻狗,彷彿一切都在他掌控內的初聖頭一次愣住了。
他甚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是什麼?
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東西,以至於【太上忘情】的他都情不自禁地表露出了不合時宜的疑惑。
而在他的注視下只見剛剛重開的呂陽從容站立,而在他的手中,得自師爲雄的那把神刀依舊熠熠生輝——和重開之前相比,這口神刀的威力竟然同樣沒有半點削弱.不對,重要的不是這個。
重要的是——
“爲什麼,它會在你手裡?”
初聖瞪大了眼睛,根據他從太源仙那裡得到的情報,所謂的重開,應該只是重開而已,可呂陽這個
竟然還能帶着外物重開?
開什麼玩笑!
這一瞬間,初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原本已經註定的唯一結局陡然開裂,顯現出了異樣的變數。
“傻了吧?”
看着初聖的茫然表情,呂陽咧嘴一笑:“傻早了,還有可以讓你更傻的事情呢,好好看一看四周吧。”
“轟隆!”
下一秒,恢弘的氣機便在前古神州的各個角落冉冉升起,帶着無比決絕,朝着呂陽的方向飛馳而來。
然後,炸開!
這一瞬間,初聖看到了很多人,重開後的住旒仙,大運來,師爲雄,焦貴仁,連單求活都極速趕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狂喜。
尤其是焦貴仁,臉上更是帶着難以置信的狂熱,人還沒到呢,聲音就先傳了過來:“都給老子讓開!”
“老子纔是【交貴人】道祖!”
然後一道身影就悄無聲息地在他身後浮現,擡腳將他直接踹開,然後一馬當先,來到了呂陽的面前。
“大運來!!!”
焦貴仁的怒吼頓時飆高了八度。
而另一邊,【運修】道祖大運來則是冷笑一聲:“什麼【交貴人】,老夫玩剩下的東西,和祖師爺爭?”
話音未落。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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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聖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剛剛重開,獲得新生的大運來竟然沒有半點猶豫,就這樣當場自爆開來!
要知道,重開之前的大運來可是到最後都沒有現身,和單求活一樣選擇了苟活,不願意去以身祭刀。
可重開後,他竟然衝在了最前面!
爲什麼?
“什麼地方變了?”
“你做了什麼?”
這一刻,初聖終於生出了巨大的危機感,而在大運來之後,焦貴仁總算姍姍來遲,卻同樣當場自爆。
隨後是住旒仙,師爲雄。
最後是單求活,這位在重開之前寧願逃跑也不想犧牲的道祖,此刻的表情無比複雜,既痛快又果決。
緊接着,就見他含恨看向初聖:
“媽的,嘲諷我沒勇氣去死?”
“我這就死給你看!”
轟隆!
霎時間又是一聲巨響,單求活,卜長命,一人兩道祖,此刻自絕的聲勢甚至還要在住旒仙等人之上。
全都死了!
他們自絕之後的玄妙偉力卻沒有絲毫浪費,盡數加持在呂陽手中的神刀上,讓神刀的氣機大幅攀升!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很快,又是一道道遁光飛馳而來,這一次是世尊,是【昂霄】,是道天齊,是司祟,他們同樣決絕。
“轟隆隆!”
第三輪,依舊是毫不猶豫的自絕,炸裂開的元神火光成爲了穹頂之上最燦爛,也最引人注目的煙花。
而見到這一幕,初聖感受到了強烈的矛盾和不可置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要自絕?因爲那口神刀?
可是憑什麼相信呂陽?
爲何甘願犧牲?你們應該勾心鬥角,甚至看到呂陽陷入劣勢後和自己暗中聯繫,轉而投靠自己纔對。
怎會如此?
人心不是這樣的!
下一秒,初聖終於從混亂中清醒了過來,整合發生的一切,旋即敏銳地注意到了促成這一切的緣由:
“你們記得!”
他擡起頭,環顧四面八方,沉聲道:“你們全都記得,和我一樣記得重開之前的事情,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呂陽手持神刀,感受着裡面積累而出的浩瀚偉力,自身氣機陡然暴漲,竟是又破開了一層境界束縛。
【彼岸】第八層!
“這裡是天外天,本質上【絕對真實】,只要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絕對真實的,即便重開也不會變。”
誠然,此世一切,無論光海,還是如今的神州,都在化神的一念之間,然而化神凌駕萬象諸有之上,如同一個大背景,存在而不干涉,在其心念籠罩下,天外天【絕對真實】的特性依舊未變。
言罷,呂陽高舉神刀。
而隨着他的動作,又有一道道身影浮現,比如此前最先身亡,同樣三次質變的【命修】道祖知天命。
又比如後續身亡真蘧廬。
而當願意犧牲的道祖全部自絕後,呂陽沒有任何猶豫,重塑一切時空的偉力再度從他的身上爆發出。
“百世書——!!!”
再度重開,一切從頭再來,於是又來了新的一輪,此前犧牲過的道祖們以更加狂熱的姿態趕赴而來。
甚至這一次,一些新的道祖也露面了。
比如之前被師爲雄所殺的【功德】道祖師全賢,【拜神】道祖玉寰君。
又比如之前和單求活一樣,選擇了苟活的【讀書】道祖丹青簡。
甚至還有名相二教的祖師,此刻從頭再來,卻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後帶着幾分慶幸地朝呂陽看來:
“一切皆因我等之私心,我等之過。”
“萬幸,尚有重來時。”
話音落下,名相二教的祖師甚至都沒有再去看初聖,果斷自絕,玄妙偉力全部融入呂陽的神刀之中。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修功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諸道祖此刻紛紛齊聚此地!
呂陽見狀無比感慨:“看到了吧,這就是人心的力量啊!”
初聖:“.”
“放屁!”
簡單的兩個字,初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對呂陽言論的評價:“這算什麼人心?這根本不是人心!”
因爲能重開復活,所以人人都願意犧牲。
因爲重開能帶回神刀,所以來自師爲雄的法儀可以不斷迭加,在一次又一次重開中變得越來越強大!
因爲天外天的【絕對真實】特性,所以人人都記得發生過的事情,不用再重新交流,獲取對方信任。
這算什麼?
初聖沒有看到人心,只看到了滿滿的外掛和背景!
他不服!
下一瞬,初聖就將手伸向了【神祿天命書】,打算立刻抽取大道之種的偉力,完成最後一步的化神。
然而就在這時。
“百世書——!!!”
萬物皆虛,從頭再來。
同時,剛剛纔被初聖抽取出來的大道之種偉力,下一秒竟就隨着重開再度回到了【神祿天命書】內!
“誠然,作爲化神關鍵,大道之種也是具備唯一性的,但那又如何?當初同樣有唯一性的【神祿天命書】,重開後不也回到了【大宗師】內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大道之種你就不要幻想了。”
呂陽臉上的惡劣笑容愈演愈烈。
而另一邊,初聖卻只能看着從自己掌指間流逝,明明已經握在手裡,卻不可抑制地倒流回去的偉力。
——然後沉默。
“對對對,就是這個表情!我就是想要看到你這樣的表情啊!”
呂陽放聲大笑:
“你就好好看着我不斷變強,同時也好好享受一番明明化神機緣近在眼前,卻能看不能吃的感覺吧!”
與此同時,初聖也終於想通了一切: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專門爲我做的陷阱。”
“現在明白了?”呂陽擼起袖子:“可惜,晚了!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接下來我要正面把你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