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沒有沉入海底,但已經不那麼烤曬了。楊曉麗問李向東,你怎麼那麼快就上來了。李向東笑笑說,我要不上來,你們可能就打起來了。楊曉麗說,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再怎麼樣也不會打起來。表妹偷偷撇了撇嘴。楊曉麗看見了,問,你撇什麼嘴?表妹說,沒有啊!楊曉麗說,我最煩你就是做了事不認,明明撇了嘴也不承認。表妹說,你要我說啊?要我說爲什麼撇嘴啊?楊曉麗反而覺得自己理虧了,剛纔自己那麼兇的撲過去,那麼用力地推她,如果,她不服氣反抗,兩人說不定還真打起來了。
她說:“當時不是以爲你騙我嗎?”
表妹說:“應該是你自己摔痛了,沒地方出氣,找我出氣吧!”
楊曉麗說:“我就是找你出氣了怎麼樣?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不是一直動不動就找你出氣嗎?這麼多年了,我習慣了,一天不找你出出氣心裡就不舒服。”
表妹說:“換了別人早還手了。”
楊曉麗說:“換了別人,我也不會那麼對人家。”
表妹說:“你就會欺負我。”
楊曉麗說:“我欺負習慣了。”
表妹說:“懶得理你。”
楊曉麗說:“不理我也要欺負你,只要我想的時候。”
李向東插話說,你們還去不去游泳了?楊曉麗看着海浴場,說,不遊了,人那麼多。表妹說,你不遊在上面看包,我和表姐夫去遊。楊曉麗卻不願意,說,要看讓他看。他不是已經遊過了嗎?說着,先扭着碩大的臀向規定的海浴區走去,表妹急走幾步跟了上去。
李向東看着表姐妹倆的背影,心裡想,這對錶姐妹總時時刻刻顯現出一強一弱,楊曉麗的豐盈,表妹的纖細。單獨看錶妹似乎要比楊曉麗高,但兩人在一起,倒是楊曉麗還高一點。她們的相處也總顯現出楊曉麗的強勢,表妹也會有反撲,力量非常有限,即使楊曉麗很無理,表妹也能忍聲吞氣,本來,以爲矛盾會愈演愈烈,還爲她們擔心,無緣無故地,兩人又和解了。
他想,這表姐妹似乎天生就是要成爲這麼一個共同體,圍繞一箇中心,一會兒吵,一會兒和好。對於他這個中心,其實一點也不用擔心她們會吵到什麼程度,吵鬧得再兇,她們也能協調好彼此間的關係。
這麼想,他就想到了以前的小姨子和綺紅,想那時候,她們比似乎表姐妹倆還合拍,但那種合拍更多的是一種謙讓,有意識的維護,但這表姐妹倆卻完全是一種本性的流露,該吵就吵,該鬧就鬧,吵完鬧完也不會影響兩人的關係,甚至於還繫緊了彼此間的親情。
漸漸地,不僅表姐妹倆形成了一種習慣,就是李向東似乎也習慣了表姐妹倆這種交往。他是很願意這種生活就這麼持續下去的。
他問自己,可以嗎?可以一直保持這種關係直到變老?
他對自己說,爲什麼不可以?表姐妹倆不鬧矛盾,這種關係就能一直保持下去,而表姐妹倆的這種天生的合拍也註定了她們不會鬧什麼矛盾。
海浴場裡的人很多,然而,李向東還是能分辨出她們。她們也像李向東一樣無法遊得暢快,一會兒遊,一會兒停,又是楊曉麗先挑起爭端,用海水潑表妹,表妹也潑她,潑着潑着,表妹就不潑了,看似她潑楊曉麗,其實,是被她的強勢壓住了。論水性,表妹比楊曉麗好許多,在水裡玩耍不可能抵楊曉麗。
表妹先上來了,說,這裡只是那些不會游泳的人玩耍的地方。楊曉麗也隨着過來,說,早說你了,早說這裡不能游泳了,要能遊他會那麼快上來?兩人披上浴巾,叫李向東去車上拿更換衣服。在海里游泳不同在河裡,海水是鹹的,總要衝洗乾淨才能穿衣服。
海浴場不遠有一個淡水浴室,墻是白的,紅紅的字很大。
洗淡水的人很多,表妹纖細,左鑽右鑽搶到了前面,楊曉麗規規矩矩進了浴室,小隔間已經被佔滿了,再猶豫了一下,各個小隔間的門前都站了排隊的人,想要排隊,輪到自己也不知要等多久,就敲敲表妹那隔間的門,表妹在裡面說,有人。楊曉麗在外面說,我知道有人。表妹聽出了她的聲音,問,你沒佔到地方嗎?楊曉麗說,你開開門。表妹側身開了一道縫,她便擠了進去。
表妹問:“你怎麼進來了?”
楊曉麗說:“我不進來還在外面排隊啊!”
說着,見表妹垂着雙手遮着下身,她就瞪了她一眼,說,誰稀罕看?表妹說,不看你進來幹什麼?楊曉麗說,我進來洗澡,不是進來看你。一邊說,一邊把泳衣脫了,回頭見表妹還畏畏縮縮站在那裡,也不管她,就站花灑噴頭的水柱下,讓水從頭往下衝。她抹了一把臉,說,你就站着吧!等我洗好了你再洗。表妹這才知道自己多心了,想也不知光着身子在表姐面前多少回了,她哪還會有戲笑的興致。
楊曉麗說:“幫我把洗頭水拿過來。”
表妹忙把洗頭水遞給她。楊曉麗彎腰低頭往頭上倒,卻怎麼也倒不出來。表妹笑着說,還沒拎開蓋呢!楊曉麗這才摸索着拎蓋。表妹說,我幫你吧!拿過洗頭水拎開蓋,就往她頭上倒。楊曉麗撓着頭搓洗着發,離開水柱,說,你洗吧!這樣應該看不見你了吧?表妹便鑽進水柱裡,開始是背對着她的,洗着洗着也面對着她了。表妹也洗頭,也讓水從頭往下衝。楊曉麗頭一揚,把發甩到後面,擡着頭說,讓我洗一洗,洗髮水流進眼睛裡了。表妹就移開,讓她洗乾淨手,捧着水洗臉上的泡沫。
楊曉麗問:“你的眼睛沒事了吧?”
表妹說:“沒事了。”
楊曉麗說:“剛纔我不是故意的。”
表妹說:“我知道。”
楊曉麗見她去拿洗頭水,就說:“我給你倒吧?”
表妹說:“不用。”
楊曉麗說:“我還不願意呢!”
表妹卻把洗髮水遞給她。楊曉麗一邊倒着洗髮水,一邊說。剛纔的話說到一半,還沒說完呢!表妹說,那你說唄!以前,你們在這裡幹什麼事了?楊曉麗說,我不是說這個事,我是說你心態變的事。表妹說,先說說你們的事。楊曉麗說,我不想說了。表妹說,我想聽。楊曉麗說,你想聽我就說啊!表妹說,你不說,我去問他。楊曉麗說,他會告訴你?打死他都不會告訴你。表妹說,那你說啊!楊曉麗說,說了羨慕死你!表妹說,不一定吧!楊曉麗說,肯定。他肯定不會那麼對你。兩個一邊說着話,一邊洗頭,先是楊曉麗把頭洗乾淨了,把發纏在頭頂上,就站在花灑噴頭下洗身子。
她說,他就是在這裡向我求婚的!
她說,當時,他“撲咚”一聲跪下去,把我嚇了一跳!
她說,你不知道他是怎麼說的?每一次想起來,我都覺得好笑。
表妹說:“有什麼好笑的,不就是求婚嗎?不就是叫你嫁給她嗎?你激動還來不及吧?”
楊曉麗忍不住笑了起來。
表妹擡起頭看她,心急地問:“他說什麼了?”
楊曉麗說:“要不要我學給你看?”
表妹說:“好啊!你學給我看看,看他有多狼狽?”
楊曉麗說:“不行,這裡不行,這裡地板那麼硬跪不下去。”
表妹說:“你就做做形式,又沒真要你跪。”
(鮮花鮮花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