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眼睛移到他臉上，還是很平靜地說，你說吧！他想，還是耐着性子聽一聽好，如果，不聽，他可能不會說出找自己的真正目的。泡*書*吧畢竟，李向東想聽到表妹的消息。
他說：“我只能給你五分鐘時間。”
副鎮長似乎鬆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思路，說，打造服裝品牌，首先要提高工作室的名氣，沒有名氣的工作室設計，出來的服裝是沒有說服力的，不能得到同行的認可，也不可以得到消費者的喜愛。要打入全國服裝市場，就要把工作室的名氣提高到全國同行都叫好的高度。
他說，本來名氣不是靠一時半會可以提高的，但我們沒有日積月累的時間，如何快速提升名氣，就成了我們當前要解決的難題，也是打造品牌最關鍵的一個點。
他說，下個月，在深圳將舉辦一個全國服裝設計大賽。那是一個全國最權威的賽事，世界服裝界都會矚目的賽事。如果，我們設計的服裝能在大賽中脫穎而出，拿到特等金獎，新聞媒體一宣傳，我們的名聲完全能一炮而紅。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想法，大膽的想法，理論上完全成立的想法！然而，理論上成立就一定能成立嗎？
李向東冷笑着問：“你覺得，你們可以拿特等金獎嗎？”
副鎮長很有信心地說：“一定要拿！”
李向東說：“要拿和能拿是兩碼事！你不覺得美好的願意與現實有可能存在着無法逾越的距離嗎？”
他說，我不是看不起你們，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們了不起也只能算是業餘設計師，有多少資本與那些專業的，早已名聲大噪的設計大師比？我想，你們能拿個優秀獎已經很不錯了，給你個二等獎三等獎已經很擡舉了。
他說，我承認，不是沒有爆冷的可能，但機率是很低很低的，把希望寄託在這上面，只能說是一種賭博。我要的不是賭，不是運氣，我要的是真正的實力！你們具有拿特等金獎的實力嗎？
副鎮長說：“我不敢說有百分百的可能，但我們有衝擊的實力。”
李向東說：“就因爲你們曾經設計過一款秋裝被某世界名牌企業認可？”
副鎮長搖頭，說：“因爲我們不是爲了自己，我們是在爲東江市打造品牌，爲東江市實現全民創業的宏偉目標，所以，政府會支持我們，你李書記會支持我們。”
李向東說：“我支持你有用嗎？這種專業性的評獎，這種全國性的評獎，我有那個能力支持你嗎？”
他越來越覺得副鎮長狂妄得無邊了。雖然，他還知道東江市政府的作用，還知道他李向東的作用，卻還是沒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自己有多少斤兩，如果，把他李向東搭進去，能得到那個大獎，他李向東一百個願意，但人家買你的帳嗎？一個市委書記在那些人眼裡算什麼東西？
副鎮長說：“如果，我們承辦那個大賽呢？”
李向東腦子一亂，連連說：“什麼，什麼？你說什麼？”
副鎮長說：“如果，我們獨家贊助這次大賽，這次大賽的費用開支由我們支付，應該可以拿到特等金獎。”
李向東說：“作假作弊？”
副鎮長“嘿嘿”笑，說：“類似於打假球。”
李向東說：“直接就是一樣的性質，我這裡整治賭球風，那裡去作弊撈特等金獎，這不是笑話？天大的笑話。”
副鎮長說：“你不這麼認爲，相反，我認爲是可行的！”
他說，對服裝設計行業來說，這是一種假，但對東江市來說，這只是一種宣傳手段。我們只是藉助這個獎宣傳自己，而不是用它來說明我們達到了某一個高度，至於人家怎麼認爲？只能說是人家的事了。
他說，這可能有一種污辱評審團專家學者的意思。但是，當某一種現象被社會認可的時候，大家都在做的時候，這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企業、地方政府贊助的各類評選活動太多太多了。
他說，企業自身得不到利益，不是爲了宣傳自己，是不會贊助的。地方政府不是出於某種意圖，是不會花這冤枉錢的。專家學者真的清高不食人間煙火，也不會同意讓企業、地方政府贊助。這已經形成了一種時尚和風氣。當我們不可以改變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可以玩他一把？我認爲，我們需要玩一把，要打造東江市的品牌，要佔領國內服裝市場，我們有必要玩一把。
李向東說：“你這種態度很不應該！什麼叫玩？玩好了就玩，玩不好就拉倒？這太不負責任了！要幹就好好幹，認真幹！幹出成效！”
他已經坐不住了，興奮地站了起來，看着副鎮長，想這傢伙真夠異想天開的，真夠沒皮沒臉的，但有時候，你還真需要這種異想天開，甚至沒皮沒臉！
什麼叫超常規出招？這就叫超常規！幹什麼事都有一個道德底線，如果，還沒有突破這個底線，就可以大膽去幹。
紅燈不能闖，但繞開紅燈總可以吧？
每個人都循規蹈矩，每個地區都按班就部，大家就只能一起齊步向前，正是有的人不願意齊步向前，纔想出一些別人沒有想到的辦法，才能在大家等紅燈的時候，拐上另一條道，再從那條道回到正道上來，回到等紅燈要通過的那條道上來。東江市有今天的發展，乾的不就是這種事嗎？否則，齊步一起走，他們能跑到前面去？
在這期間，李向東的作用是什麼？他認爲，自己的作用就是把這種超常規，人家可能不接受的超常規，儘量轉化爲接近常規，讓大家易於接受。
此時，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對副鎮長的一些看法，甚至於原諒了他某些缺點，人嘛！你不能不允許他有缺點。他的優點擺在你的面前，你還一味強調他的缺點，就是不客觀，就是不實事求是。人畢竟還是可以改造的，也要給予他一個改造的過程。
他已經忘記了越級，忘記了副鎮長更應該向戴水平彙報，忘記了自己不應該給副鎮長明確的指示。他說，你給我一個詳細的方案，越詳細越好。整個大賽需要多少經費？如何與大賽評審團溝通？專家學者買不買你的帳？現在，不是沒有見錢眼開的專家學者，但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見錢眼開，如何處理這個問題？他說，我要的是成功的方案，百分百的成功！
副鎮長又鬆了一口氣，想自己到底把李向東說服了，甚至於把他說興奮了，然而，很快他又感覺到了一種壓力，李向東不假思索就同意了他的作法，馬上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說：“我盡力！”
李向東說：“越快越好！”
像是還不放心，又說，我讓洪常委負責這件事，現在就叫他過來！
洪常委那邊的事已告一段落，於是，他又想到了洪常委，這就是老黃牛的本色，總能讓人想起他可以做事的能耐。這與由戴水平負責打造品牌沒有衝突，洪常委負責的是提升名氣，名氣提升了，正常的事工作還移交給戴水平。
畢竟戴水平是市長，不可能成天在外奔波，這種打通各個關節的事，不僅僅要跑深圳，還要跑京城，跑各個評委專家居住的省市。當然，李向東還想讓洪常委約束約束副鎮長，戴水平太有點聽之任之了，或許，他也的確顧不了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