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獨留下來的潘雲生知道趙潤東要問什麼。
“這些是馬來西亞高層的資料。”潘雲生將幾份分開別好的文件放在了趙潤東面前的茶几上，“過來之前，我已經聯繫了最出色的特工，讓他到吉隆坡待命。”
“從河內回來那個？”
“你認爲我手下就只有那幾號人？”
趙潤東微微皺了下眉頭，笑着說道：“看來，我還一直低估軍情局了。”
“沒跟你開玩笑，派去的是我手下最厲害的間諜之一。”潘雲生拿起了香菸，“你開始提到的問題我也在想。馬來西亞肯同我們進行雙邊接觸，表明我們在老與南海的軍事行動收到了效果。加把勁，馬來西亞很有可能做出重大讓步。關鍵是把把握好分寸，千萬不能急於求成。”
“我也這麼想，所以纔會壓着老彭，不讓他主導我們的策略。”
“老彭不是問題，他只是性子急了一點，不會拿國家大事兒戲。”潘雲生遲疑了一下，說道，“關鍵還得搞清楚美國的目的，以及美國可能採取的策略。”
“美國的目的很簡單，讓我們與馬來西亞交戰。”趙潤東嘆了口氣，“關鍵還是美國肯定採取的策略。讓你留下來，就是爲了討論這個問題。”
“沒有可靠的情報，我們只能猜測。”
“猜測也好。只要有憑有據。”
潘雲生抽了兩口煙。說道：“我覺得。美國首先會在貿易上做文章。”
趙潤東沒有急着表態。示意潘雲生繼續說下去。
“年初。美國國會參衆兩院先後通過了對數十個國家地數千種商品徵收貿易保護稅地法案。該法案已經移交白宮。只要弗雷德裡克批准就能生效。受制裁商品清單中。包括油、橡膠、胡椒、錫、成品木材、聚乙等數十種馬來西亞商品。美國是馬來西亞地第二大貿易伙伴。制裁將對馬來西亞造成數十億美元地損失。使上萬名工人失業、大批農民破產。如果弗雷德裡克壓下法案……”
“壓下法案地可能性不大。最多修改法案具體條款。”
潘雲生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一來。馬來西亞獲得地好處不言而喻。美國將藉此拉攏馬來西亞。”
“貿易不是決定性因素。”趙潤東揉了揉額頭，說道，“我們是馬來西亞的第一大貿易伙伴，馬來西亞百分之四十地產品出口到我國。雖然美國生產出了電動汽車等高端電子產品，但是馬來西亞主要從我國進口高端產品。如果美國在貿易上做文章，我們也可以在貿易上做文章。馬來西亞總理不是笨蛋，即便我們沒有立即表態，也會藉此向我們施壓，爭取在我們與美國地博弈中獲得最大好處。在貿易問題上，弗雷德裡克不能鬆開提防。設想，如果美國降低了對馬來西亞商品的貿易門檻，東南亞地區的其他國家、歐盟、拉美國家、中東國家都會要求美國降低貿易門檻。到時候，弗雷德裡克怎麼辦？全部答應，答應一部分，還是全部拒絕？不管怎麼樣，美國都得不到好處。只要美國的貿易壁壘垮塌，首先遭受衝擊的是美國本土產業。弗雷德裡克會拿本國利益集團開涮嗎？他有這個膽量，就不會在上任之初發動伊朗戰爭了！”
“我們可以將貿易作爲談判籌碼。”
“這是肯定地，我會跟龐興龍商量這個問題。”趙潤東微微一笑，說道，“我們的貿易壁壘最低，我國地資源需求量最大。相對來說，我國面臨的貿易問題最容易解決。美國敢在貿易上做文章，我們將計就計，藉助第三方跟美國打貿易戰。雖然我不太懂經濟，但是我認爲，只要貿易戰打響，美元將迅速貶值，失去作爲國際貿易結算貨幣的地位。到此，弗雷德裡克肯定會主動向我們求和。”
“求和？”潘雲生皺起了眉頭。
“美國的問題，歸根結底是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數十年間欠下的外債太多，一直用全世界的資源維持美國人地超前消費，關鍵就是美元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全球性大蕭條爆發後，美元地地位大大降低，美國向外界轉嫁危機的能力減弱。對弗雷德裡克來說，首先要解決地是失業、生產率與國內消費。
三者有一個共同點，即必須提高勞動者收入，使消費者有錢消費，美元必須保持堅挺。如果美國不能從外界進口資源，用本國勞動力開採與生產資源，美國能夠提高生產率嗎？無法提高生產率，不但無法提高勞動者收入，還將使美國商品失去國際競爭力。”
“也就是說，美國需要與我們爭奪全世界的資源？”
“其實，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我們與美國地矛盾，就是資源的矛盾。”趙潤東長出了口氣，說道，“我們要發展，也得提高生產率
要將落後的勞動力密集型產業向國外轉移，還要降低在經濟中的比重，利用出口高端產品的收入購買資源。數十年內，我國的人口將維持在十億以上，即便某一天降低到了十億、甚至七億以下，爲了使老百姓過上富足的生活，都得大量進口資源。以七億人口計算，如果我國的人均消費能力達到美國的一半，我們就需要進口與美國一樣多的資源；如果我國的人均消費能力與美國持平，就需要進口兩倍於美國的資源。全世界總共纔多少資源？供養一個美國就很不容易了，有能力供養兩個甚至三個美國嗎？在科技得到長足發展、資源產業的生產力得到大幅度提高之前，我們只能與美國爭奪全世界的資源。”
“這就是我們與美國的根本矛盾。”
“對，生存問題是最基本的矛盾。什麼文化、宗教、意識形態、生活觀念，都建立在物質基礎與生存發展之上。以往，我國更多的時候扮演的是資源出口國，出口的是我們的勞動力資源。‘電動革命’給了我們轉變角色的機會，也讓美國面臨同樣的問題。在此情況下，我們與美國的矛盾不可避免。”
潘雲生長出了口氣，暗自佩服趙潤東的戰略眼光。
“當然，話題扯遠了。”趙潤東微微一笑，說道，“除了貿易問題，美國還有可能在軍售上做文章。”
“對，美國肯定會在軍售上爲馬來西亞提供好處。”
“前幾年，馬來西亞就提出購買F/A-18E/F型戰鬥機，後來還提出購買F-35系列戰鬥機。不過，這幾年馬來西亞不再向美國提要求。”趙潤東稍微遲了一下，說道，“去年你好像談起過這件事，說馬來西亞與‘中重公司’接觸，希望購買我國生產的J-15型戰鬥機等武器裝備。”
潘雲生點了點頭，說道：“當時我們沒有批准，主要是J-15剛剛定型投產。”
“現在可以考慮這個問題了。”
“可是……”潘雲生遲了一下，說道，“J-15有很多不允許出口的關鍵技術，馬來西亞又不是我們的盟國……”
“現在不是，以後是不是誰能說得準？”趙潤東淡淡一笑，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我們應該把目光放長遠一點。美國已經研製出複合蓄電池，雖然剛剛邁進門檻，但是隻要掌握了基礎技術，美國很快就能研製出更高級別的複合蓄電池。
短期內，我們與美國的矛盾還不至於引發戰爭，可是我們與美國在經濟等領域的競爭將越來越激烈。經濟鬥爭比戰爭還要殘酷，世界各國都在拼命擴大貿易。隨着美國加入競爭行列，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先在軍售上拿出一些拳頭產品，看看市場反應，順帶給美國施加點壓力。等到民營企業的生產線投產，我們再把競爭擴大到民用領域。這樣，才能最全面、最徹底的打擊美國經濟，讓美國在大蕭條中多呆幾年。”
潘雲生思考了一下，說道：“我儘快做調研，到時候給你一份詳細報告。”
“記得與龐興龍商量，經濟問題他比我們任何人都在行。”
潘雲生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他不像彭茂邦，對龐興龍並不反感。
“最後一個問題。”趙潤東豎起了一根指頭，“也是最關鍵的問題。馬來西亞的國情比較特殊，美國很有可能在馬來西亞領導人身上做文章。”
“我早就考慮到了，不然不會派人去吉隆坡。”
“這就最好不過。”趙潤東看了眼手錶，說道，“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留給你的準備時間不是很充裕，儘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不管怎麼樣，我們必須拿下馬來西亞，不能讓美國製造更大的麻煩。”
“我盡力而爲。”潘雲生滅掉菸頭，起身說道，“只要馬來西亞的領導人不是笨蛋，就不會成爲美國的幫兇。”
趙潤東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跟潘雲生多羅嗦。
離開元首府，潘雲生就給軍情局總部打了電話，詢問有沒有收到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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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潘雲生給早已到達吉隆坡的號”間諜下達了最新指令。
如同趙潤東所說，要想粉碎美國的陰謀，必須盡全力與馬來西亞和平解決南沙與南海爭端，避免在軍事行動上走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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