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非常安靜。
牛教授愣了片刻。
“這……先放着吧。”
他接過白墨寫的文件，隨手堆在旁邊一摞資料上。
陳文泉尬住了！
先放着是什麼意思？
放到什麼時候？
牛教授不打算看，但是給他這個面子，把文件收下了唄？
“額……”
陳文泉還想再說些什麼，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只好轉身離去。
聽到背後，牛教授一聲輕笑。
“呵，魯棒性……現在的小孩子，心氣倒是挺高的。”
旁邊孟教授亦笑出聲。
“小娃娃們喜歡出風頭唄。”
陳文泉皺皺眉。
聽這些老傢伙們的語氣，他們真不打算看唄？
便在此時！
李方明的聲音，響了起來！
“什麼魯棒性？
“誰寫的東西？
“是不是白墨？”
辦公室裡，陡然安靜。
這文件，是那個白墨寫的？
李方明教授和白墨的故事，他們也都聽說了，也私底下笑過了。此時紛紛側目，看看李方明，又看看陳文泉，都等着看戲。
卻見李方明站起身，徑直來到牛教授桌邊，拿起文件，看到署名“白墨”。
當即改爲雙手捧着文件！
“這……我要好好給他挑挑毛病，給他批判一下！”
他嘴裡這般說着，卻捧着文件，如捧珍寶，回到自己的辦公桌。
又將案頭的工作推開，將白墨這份文件鋪上去，摸一摸，鄭重掀開。
辦公室裡，氣氛有些詭異。
所有人都感覺，李方明好像不太對勁？
這是要批判白墨？
咋整的像剛到手一本武林秘籍？
是錯覺麼？
陳文泉坐回自己辦公桌，偷偷瞟向李方明。
卻見這禿頭禿肚的中年胖子，翻看白墨的文件，表情無比認真！
一邊翻閱，一邊重新拿紙，提筆推演。
又打開電腦，打開仿真軟件，開始調整參數。
李方明推演速度很快，刷刷刷便寫完一張紙。
軟件仿真速度也快，不多時候便搞出幾個函數圖。
到最後，他露出笑容，又察覺有人在看他，連忙把笑容收回去。
他皺皺眉頭，一時間，有些尷尬。
起身來到陳文泉辦公桌邊，吞吞吐吐道。
“老陳！
“這……這個……白墨同學這次的想法，很好！
“上次的事情……額……
“咱們西州市，有啥上檔次的酒店麼？
“我去定一頓飯，我做東，麻煩你請白墨，一起來吃。
“我給他……讓他，讓他在餐桌上，給我道個歉！”
辦公室裡，氣氛更加古怪。
教授們看看李方明，看他尷尬促狹的樣子。
再看看李方明的辦公桌，看桌面那份薄薄的文件。
心中都生出古怪的念頭……難道，白墨這大一本科生，還真的搞出了提升系統魯棒性的方案？
……
忙碌起來的時候，日子便過得飛快。
實驗班的同學們，每天要去教學樓上課，課間要來辦公樓實習，每天連軸轉，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覺，便又熬黃了更多的樹葉，熬涼了傍晚的秋風，熬黑了自己的眼圈。
終於，這天傍晚，三十個學生，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辦公樓門口。
儘管走廊的氛圍一如既往肅殺，但他們還是忍不住露出輕鬆的笑容。
因爲……實習結束了！
他們一邊走，一邊三三兩兩，忍不住湊起來，低聲說話。
“嘿嘿嘿，今晚一起去下館子啊？”
“這個實習，可他媽給我累的不輕。”
“屬於是超級上強度了。”
白墨走在隊伍最後面，穿一身黑色運動服，肩膀馱着火紅色的沖沖狐，雙手抄兜，面無表情。
實則神識如無形觸角般探出，去往走廊兩側的一處處大鐵門後面。
他觀測到，倉庫裡一處處藥櫃，各種藥物分門別類。來自瑤池聖地的優質藥材，被重點保存起來。
他觀測到，倉庫隔壁，大辦公室裡，李方明等人跑完了又一次仿真，正守在電腦前，開心擊掌慶祝成功。李方明桌邊的厚厚一摞手稿，正是根據他提供的魯棒性思路，設計出來的具體方案。
他觀測到，大辦公室隔壁，一間自習室裡，張教授正在奮筆疾書，學習這次煉製相關的知識。張教授的黑眼圈，比同學們都濃重。再加頭髮脫落，已經不再是那個中年帥大叔，反而變得像一隻禿頂熊貓。
他觀測到，自習室隔壁，煉藥操作間裡，穿無塵服的工程師，正對一尊現代科技風的丹爐進行調試。
白墨咧嘴笑，露出大白牙。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很順利！
儘管以張教授的資質，面對這晉升儀式，便如臨天塹，根本不可能跨越……但現代科技，卻搭起一座飛橋，正從天塹這端，順利去往彼岸。
“八成？
“煉製成功的概率，能有八成？”
白墨心中估量。
“這成功率已經很高了。
“等張教授煉製完成，引火入體的時候，把我的丹火引一朵給他，便能拿到我的下一種秘藥，拿到我的丹師薪火！”
……
夜色蒼茫。
狂風浩蕩。
狐狸山宿舍大殿裡，白墨坐在牀頭，捧着平板電腦，繼續研讀文獻。
“最近的文獻裡，奇聞異事古仙文化，倒是多了些。但沒什麼乾貨。”
白墨咂咂嘴，倒也不嫌棄，心情平靜，認真讀下去。
大殿裡的狐狸徒弟們，則圍成一個個圈子，在品嚐今晚的點心。
便見十幾只狐狸，圍成一圈，看向圈子中心的一盆爆漿果，全都瞪着暗紅色眼眸，如臨大敵！
它們的鼻子，已經能聞見這爆漿果的香味！
它們的口水，已經開始分泌！
但面對這爆漿果，它們保持嚴肅！
“嚶嚶嚶！”
白爪爪身爲狐狸山劍聖，伸爪捏起枚爆漿果，第一個嘗試，要爲師兄弟們，探索成功的吃法！
爆漿果湊到嘴邊。
一爪捏下。
啪！
脆響聲中，果皮炸裂，內裡粘稠的果醬飛飆而出，但沒進嘴，飆鬍子上了！
“嗷嗷嗷！”
星星肚身爲狐狸山八級大宗師，伸爪捏起枚爆漿果，第二個嘗試，要爲師兄弟們，探索成功的吃法！
爆漿果湊到嘴邊。
一爪捏下。
啪！
脆響聲中，果皮炸裂，內裡粘稠的果醬飛飆而出，但沒進嘴，糊臉上了！
……
白墨坐在牀邊，看到徒弟們一個個都吃不明白爆漿果，有的果醬飆到鬍子上，有的果醬糊到臉上，還有的果醬炸到耳朵上。不多時候，便一個個都成了大花臉。
“嘿嘿。”
他咧嘴一笑。
這種爆漿果的果皮，是一味序列七藥材，非常寶貴！
至於內裡的果醬，雖然味道甘甜可口，但卻無甚藥性。
剛好適合拿來給徒弟們吃一吃，玩一玩。
他低下頭，繼續研究文獻。
“唉？這個倒是有點意思。
“丹火……
“丹火亦分三六九等，最普通的丹火，便是凡火，竈中的火，炕裡的火，木柴燃燒的火。
“青月丹宮當年的弟子，便引這凡火入體。”
……
天空烏雲幢幢，夜色蒼茫。
破敗小屋裡，更是黑漆漆。
便在這破敗小屋裡，花盆古仙、鋤頭古仙、黃思彤，三人圍着一根火光搖曳的蠟燭。
但這燭火，卻是翠綠色，青翠欲滴的綠色！
花盆古仙笑道。
“這個，就是我們瑤池聖地傳承的丹火！
“只有最優秀的弟子，纔有資格將其引入體內。
“當年我和老鋤頭，亦都不夠資格，只能引入凡火，撈不着這翠綠丹火。
“這……亦是我們瑤池聖地的底蘊之一。”
黃思彤盯着這翠綠色的丹火，看得心馳神往。
看到它真的如火苗在跳躍，但它又是那麼的綠，彷彿一汪翠綠色樹汁，即將能滴下來。
“等我煉出火識湯，便能引它入體麼？
“這是最好的丹火了吧？”
兩個古仙搖搖頭。
“若說最好，那倒也談不上。
“聽聞天宮之中，核心弟子可以得到帝君賜火。
“帝君賜下的，是一種五色丹火！”
……
黑漆漆的夢境裡，只有篝火跳躍燃燒，散發光亮。
這一團篝火，照亮旁邊的青爐古仙，亦照亮張教授的臉。
師徒兩人，亦在聊着丹火。
“……我在文獻裡看到，丹師途徑中，有一種五色丹火，至高無上。
“這是真正存在的麼？
“師父，您接觸過麼？”
張教授出言試探。
他從上京方面，瞭解到很多關於古仙朝的內幕。
此時提起五色丹火，便是想探探古仙的層次和虛實。
便見篝火照亮青爐古仙的臉，照亮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接觸過啊！
“那是一種很不錯的丹火，但極其罕見。只有天宮的帝君，和帝君的傳人們纔可擁有。
“怎麼，你想要麼？”
他伸出手，想拍拍張教授肩膀，卻突然發現，今天張教授坐的很遠，讓他完全碰不到。
他愣了片刻，咧嘴一笑。
“坐那麼遠幹嘛？
“你我師徒，生分了啊！”
張教授坐在遠處，尷尬一笑。
即將晉升的緊要關頭，他絕不會被古仙觸碰到，絕不要被古仙動手腳！
儘管他並不懂古仙到底有何手段，但離遠點，總是沒錯的。
卻見古仙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又重新擺出笑臉。
“其實你這次晉升，師父可以提供給你丹火的。
“你還沒見過我的丹火吧？
“我的……不是凡火，不是翠綠丹火，也不是五色丹火。”
張教授皺皺眉。
不就只有這三種麼？
難道還有更多？
他下意識，循着古仙手指的方向，看向身前這堆篝火。
“啊？
“這堆篝火，就是您的丹火？”
張教授愣住片刻。
“這不就是普通篝火麼？”
木柴、劈柴、紅黃色火焰、還有淡淡黑煙。
這是丹火？
凡火？
古仙笑容不改，吐出一句。
“你再看！”
張教授看着看着，突然發現不對勁！
他好像眼花了。
“木柴……是木柴麼？”
他的視野裡，線條模糊，一根根燃燒的木柴，竟變成森森人骨！
他的視野裡，色彩失真，一朵朵跳躍的火焰，竟變成污濁黑色！
“唉？”
他只覺這燃燒黑色火焰的白骨堆，在他視野裡無限放大，竟是要充斥他的感官，讓他頭暈目眩！
他下意識從石頭上跌下來，下意識手腳並用，後退，遠離這篝火！
下意識猛地甩頭……
“不！
“別！
“離我遠點！”
……倏忽間，卻見這篝火堆，又恢復正常。
充當燃料的，是正“噼啪”作響的木柴。
火焰的顏色，亦是正常的紅黃色。
剛剛看到的一切，看到那燃燒黑色火焰的白骨堆，彷彿只是幻覺。
“唉？”
他從地上爬起來，又看向古仙師父。
卻見青爐古仙咧嘴笑了，指指篝火。
“怎麼樣，爲師這丹火，你相中了麼？”
……
狐狸山，黑漆漆的宿舍大殿裡，突然爆發出狐狸的歡呼聲！
“嚶嚶嚶，嗷嗷嗷嗷！”
卻見白爪爪捏着一塊爆漿果的果皮，在這大殿裡極其興奮，蹦蹦跳跳！
它吃到了！
它成功掌握訣竅，將這爆漿果內裡的果醬，完全擠到嘴裡！
儘管在此之前，它已經被糊了滿臉果醬，甚至被果醬粘住左邊眼睛，廢了好大勁，才能睜開眼。
但剛剛它找到感覺，掌握訣竅，成功把這果醬給吃到了！
一飆果醬直接飛進嘴裡，真香，真甜！
白墨坐在牀上，擡起頭看了一眼，看見除白爪爪外，也有其他幾個徒弟，也已經掌握訣竅，正在“嚶嚶嗷嗷”歡快叫着，蹦蹦跳跳慶祝。
他咧嘴一笑。
“不容易！”
又低下頭，繼續看文獻中記載的“丹火”。
“凡火、翠綠丹火、五色丹火？
“我當年引入的丹火……額……是家裡天然氣竈上的火。”
他伸出手指，便見指尖“呼”的騰起一縷火焰，根部是淡藍色，再往上卻是明亮的紅黃色。
但這凡火，隨着修煉，隨着理解加深，卻在慢慢變化。
心念一動，指尖的火，倏忽閃爍，換了顏色，變成青翠欲滴的綠色！
“文獻裡記載，帝君曾在低序列時，便通過修煉與感悟，將丹火修成五色？
“這一事蹟，在丹國廣爲流傳，成爲佳話，成爲傳說。”
白墨看着這一段文獻，心中滋味古怪。
他手指指尖的翠綠色丹火，倏忽閃爍，顏色再變……卻是變成鮮活跳動的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