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允浩打完這個電話,轉身對金在中說:“在中哥,我們談談吧。”
金俊秀看到鄭允浩的臉色,縮了縮脖子挪到一邊幹自己的事去了。沈昌珉跟上,這種事情他作爲忙內還是不要參和了。樸有天若有所思,同樣沒有說什麼。
進來房間,鄭允浩關上門,嘆了口氣:“在中哥,下次有什麼舉動之前,先和我商量一下吧。”
金在中垂着頭:“對不起。”然後他就沒有再開口。因爲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做出這種舉動,本來就是一時衝動。
跟年長的隊員談心真的不好掌握分寸啊。鄭允浩有點爲難,但還是硬着頭皮上了:“在中哥,你是不是因爲那個傳言壓力很大?不管那個傳言是真是假,事情還沒有發生,操心什麼都太早了。哥,你的當務之急還是適應鏡頭啊。先把手頭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我們再去想別的事情好嗎?”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金在中突然開口。
“什麼?”鄭允浩莫名其妙。
“允浩啊,那天你爲什麼指定第二個是昌珉?你明明知道,我比昌珉更需要人氣啊。”金在中還是忍不住,把這個問題問出口。他怕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裡,就真成了心結了。
鄭允浩想了想,才意識到金在中在問什麼。他有點哭笑不得:“當然是爲了節目的可看性啊。所有隊員都以爲哥會成爲第二個完成任務的人,那就絕對不能讓哥真的第二個上啊。換成別的人,讓大家猜,節目纔有趣味嘛。而且,即使是昌珉完成任務的那期,哥因爲是被大家懷疑的對象,得到的鏡頭一點也不比昌珉少。這不是很好嗎?”
“你是,因爲這個原因?”金在中想這個問題想了很久,沒想到結果原來這麼簡單。
“還能有什麼原因。我做任何決定,都是爲東方神起整個團隊。最大化節目的效果是我首要考慮的。所以,在中哥,別胡思亂想了。”鄭允浩拍拍金在中的肩膀,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鄭允浩揉揉額頭,窗外的尖叫聲經久不絕,甚至還有新人加入。啊啊,他得去想辦法安撫一下鄰居們的情緒,不能讓人家覺得東方神起就是禍害啊。
“那就這樣吧。在中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鄭允浩推開門。
金在中看向鄭允浩離開的方向,露出一個苦笑。
如果真的可以不擔心就好了。
東方神起緊急從原來的宿舍撤離。一時半會,公司也沒法立刻就變出一間宿舍來,於是黃成旭把他們領到另外一個地方。打開大門,他們就看到樸正洙、李赫宰、金英雲三個人正坐在廚房的餐桌邊吃拉麪。
門外的東方神起五隻和門內的super junior三隻面面相覷。
“啊,你們又半夜吃拉麪,聞到味道我肚子都餓了。”金希澈踢踢踏踏地從房間裡走出來,一邊打哈欠一邊揉眼睛。然後他也看到黃成旭以及跟在他身後的五人,他趕緊先向黃成旭問好:
“哥,您怎麼來了?”
黃成旭讓門外的五隻都趕緊先進門,然後說:“他們的宿舍不能住了,從今天起東方神起會和你們super junior一起住。直到給他們找到合適的宿舍。”
在吃拉麪的三隻同時長大嘴。
金希澈先笑了:“艾一古,恭喜你們。我們只有一間大通鋪,歡迎你們來體驗一下人擠人的睡法。”
金俊秀先弱弱地開口:“一間?”
李赫宰作爲金俊秀的竹馬,無奈地點頭:“嗯,只有一間臥室,我們都是睡在地板上的。我們十二個人加你們東方神起五個人再加上經紀人大哥,要一起睡在不到25平米的房間裡。”
沈昌珉垂頭喪氣。他覺得好不開心,可以申請每天回家住嗎?
樸正洙作爲super junior的隊長,站起來開始把他們五人的行李往屋子裡搬:“歡迎我們東方神起搬來一起住。人多不要緊,更熱鬧了。”
鄭允浩立刻感謝:“正洙哥,大家住一起的感覺很好啊。像是回到沒出道的時候,一起做練習生的那段日子。一直在忙,還沒有正式向super junior的各位恭喜一聲,終於要準備出道了。”
金希澈懶洋洋地勾着金在中的肩膀說:“呀,隊長就是麻煩,我說你們又不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至於這麼客氣嗎?趕緊把房間裡的幾個臭小子叫醒,大家一起搬東西啊。”
鄭允浩和樸正洙對視一眼,從對方目光裡讀出一股“同病相憐”的信息。看來大家都拿金希澈的快言快語沒有辦法啊。
匆忙收拾了一下,大家就直接睡了。明天他們趕行程的要趕行程,練習的要練習,都很累啊。很快房間裡就安靜下來。直到——
“呀!誰踩到我的手了?”
“抱歉抱歉,我想上廁所。哥,你沒事吧?”
“啊啊啊!你不要繼續踩我肚子就沒事!”
金恩和暫時還不知道鄭允浩搬宿舍的事情。馬上就要到她和奉俊昊約好的試鏡的那天,她正在思考怎麼表演。
《南極日記》並不像金恩和開始想的那樣,是個探險的故事。有點像一部她看過的小說《白鯨》,那個逐漸在幽閉環境中喪失理智,不顧一切犧牲所有船員也要殺死白鯨的亞哈船長,和這部電影的主角崔道衡很像啊。
六個人組成的探險隊要去往“不可到達之地”也就是離南極海岸線最遠的一個點。途中他們撿到了一本80年前英國探險隊的日記。從那時候開始,隊員一個個地死去,而且死因和日記本中記載的英國探險隊一模一樣。
金恩和要爭取的角色,是探險隊的忙內金敏智。他是個孤兒,因爲在電視中看到崔道衡征服珠穆朗瑪峰的氣魄而對他充滿了崇拜,所以參加了這次探險。
金恩和在這裡標註了一個記號:崔道衡替代了金敏智心中缺位的父親形象。
這個時候,金恩和已經有點預感了。這大概又是一部暗喻父親形象倒塌的電影吧。
隊長崔道衡執拗地一定要到達那裡,甚至偷偷切斷了和基地的聯繫。隊員們充滿了絕望,相互間開始爭鬥猜疑。崔道衡強迫大家繼續往“不可到達之地”前進。在暴風雪中,剩下的隊員來到了80年前英國探險隊留下的木屋。金敏智走進屋裡發現了一具乾屍,地板上寫着一句話:“根本沒有不可抵達之地。人的慾望就是地獄。”
隊長已經瘋狂了,他活活鋸掉了隊員凍傷的腿。金敏智和隊長打起來。暴風雪過後,金敏智發現只剩他一個人,他必須要追上隊長。因爲只有隊長那裡纔有呼喚救援的信號器。
最後只有金敏智和隊長到達了目的地。金敏智向隊長大喊“這他媽只是一個座標,沒有任何意義”。隊長似乎醒悟了,他說“你早該阻止我”然後一個人消失在風雪中。而金敏智則癱坐在“不可到達之地”等待救援的到來。
金恩和其實有很多地方沒讀懂。比如說,奉俊昊在裡面寫日記本是有靈異的所以隊長會瘋狂,但他又加了另外一個原因——隊長兒子的死刺激了他。金恩和讀完劇本,覺得有兒子的死就足夠解釋了,爲什麼要在這個片子加靈異的元素啊。感覺好奇怪。
但是時間緊迫,金恩和把這些疑惑先放一邊,她需要先思考怎麼表演開頭那段獨白。其實只有兩句臺詞:“求你了。求你了。”主要考驗的是臉部的細微表情。而且奉俊昊最坑爹的是,他沒寫這段表情對應的是劇中哪個時間點。這個很重要啊,不同的時間點,角色的心態完全不同啊。
金恩和一開始認爲是在隊長鋸掉隊員的腿之前,因爲“求你了”這句話太有指向性了。感覺很像金敏智哀求隊長不要繼續這樣下去。但後來覺得,是劇情全結束之後金敏智的回憶也說得通。
如果是前面那個時間點,在那種緊急狀況下,金敏智的反應應該是急切的,各種驚慌失措。甚至跪下抱着隊長大腿哀求,總之應該是有對手戲的。劇本上不會註明是單獨地臉部特寫,金敏智也不會不慌不忙地念出這兩句臺詞。
金恩和越想越覺得肯定,這應該是劇情結束後,金敏智回想起發生的事情,然後陷入一種恐懼的情緒中下意識地喊出這兩句話。
一定是這樣沒錯了!一切都說得通了。金恩和興奮了一會兒,又想到,這個更考驗人啊,需要對情緒把握非常微妙。難怪奉俊昊導演說,能通過這條拍剩下的部分絕對沒問題。
確定了時間點後,金恩和要做的準備工作就是——化妝。她把臉上的皮膚仔細塗成古銅色,在臉上做出凍傷的效果。嘴脣做成紫中泛白,還乾裂的狀態。回想了一下采訪樸英碩xi得來的經驗,又把眼睛處理成腫脹的樣子。最後換好登山服。一個在暴風雪中苦苦掙扎過,長時間營養不良的探險者形象就出來了。
來接金恩和的吳慧賢被她嚇了一跳,她皺眉說:“恩和啊,這個會不會太破壞形象了。剛剛我一眼看過去都沒認出來是你呢。”
“不要緊。是時候拋棄靠臉蛋吃飯的說法了不是嗎。”金恩和不在意地說,直接套上帽子,低頭快步走進車裡。
奉俊昊同樣被嚇了一跳。一個星期前還是美蘿莉一枚呢,眼前這個糙漢子一樣的人是誰啊。不過奉俊昊是個敬業的導演,很快就開始端詳起金恩和的裝扮了,感興趣地問:“嘴脣上的死皮是怎麼做出來的?很逼真嘛。”
金恩和默,她纔不會說那是用小刀從蠟燭上刮的碎屑沾上去的呢。她和公司的化妝師研究了很久纔想出的辦法。
“奉俊昊導演,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奉俊昊趕緊坐正,咳嗽了一聲:“開始吧。”
金恩和走到鏡頭前,微微垂下眼睛,進入到金敏智的狀態中。隨着奉俊昊的一句“action。”,金恩和盯着鏡頭。這個鏡頭長度大概會在6秒到8秒之間。怎麼分配情緒變化的時長也很重要。
金恩和在第一秒的時候,表情意外地不是恐懼,而是欣喜。她的臉在一夜等待救援中已經凍僵了,除了嘴角微不可察的一絲抽動可以看出她是試圖翹起嘴角的外,就只有眼睛一瞬間亮起來能展示她劫後餘生的喜悅。
然後很快,她眼睛裡的喜悅消失了。她開始對救援人員回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第一個闖入她腦海的,就是隊長舉起鋸子鋸掉隊員的腿的那一幕。因爲這是最有衝擊性也最可怕的一幕。第二秒的時候,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嘴脣顫抖了一下,已經腫脹的眼睛輕微地張大了一下又恢復原狀。
下一秒,她目光有點渙散,明明是對準鏡頭的,卻讓人覺得她沒有在看鏡頭。念出了第一句臺詞:“求你了。”
唸完這句話後,她的目光又開始聚焦。這表明她開始從噩夢中走出來,回到現實中。
好像覺得自己剛纔深陷入某種情緒中有點不敢面對別人的目光,她的頭沒有動,目光微微偏移,避開了鏡頭的焦點。雖然開始清醒了,但那種強烈的情緒仍然留有餘韻,這讓她不自覺地又喃喃唸了一遍:“求你了。”
兩句一模一樣的臺詞,語氣有着很大區別。第一句感情明顯要強烈一些,恐懼和憤怒交織;第二句則帶着心有餘悸地虛弱味道,綿軟而沒有起伏。
6.5秒鐘的表演結束後,奉俊昊又看了一遍鏡頭回放。他挑挑眉,問金恩和:“你猜出來這段獨白是在什麼時候了?”
金恩和沒好氣地看了奉俊昊一眼,哼了一聲:“奉俊昊導演,您太奸詐了。劇本上都沒有寫清楚前因後果就讓我準備。萬一我弄錯了呢。”
奉俊昊摸摸鼻子。他能說他就是故意沒給提示嗎?
金恩和警惕地看着不說話的奉俊昊:“奉俊昊導演,上次您說好了我通過這段表演就讓我演的。您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奉俊昊有點惱羞成怒:“我是在想這個劇本要怎麼改而已。行了行了,趕緊回去準備吧。對了,記得把頭髮剪了。你要演這部戲,必須是短髮。”
作者有話要說:3000字沒能搞定這段劇情,又繼續寫了1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