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夜裡做夢,夢裡七彩斑斕,她在旋轉飄搖的色彩裡沉浮,身體裡有尖銳的痛,硬生生把她劈開,血肉模糊,她驚恐,她掙扎,卻在一片凝重的深藍色沼澤裡,越陷越深。
有時候是一片血紅,像野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追逐着,要把她撕碎,她逃跑,她尖叫,卻發現自己站在懸崖邊,無處可逃。
時而,也會有一隻手,輕柔的撫便她的全身,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穿透一切射進她的眼裡,他在她耳邊說話:“綰音,綰音,綰音,你逃不掉的……”
然後,她就醒過來了,一撫額頭,全是冷汗。
睡在身邊的小身子嘟囔了幾聲,小肉手蜷着個小拳頭揉揉眼睛,奶奶的聲音呢喃道:“媽媽,你做噩夢啊?”
孩子稚嫩的聲音擊打在她的心頭,令她又酸又軟,失力的全身,又緩緩注入新鮮的氣力,摸着孩子柔軟的發,道:“小非,被媽媽吵醒了嗎?”
小非圓滾滾的眼睛閃着清澈的光,從被窩裡爬起來,揮起小拳頭道:“媽媽,別怕,讓小非把你夢裡的怪獸打跑!”
她不自覺被孩子逗樂了,輕輕在他小屁股拍了一下道:“今天是不是又去隔壁李奶奶家跟年年偷偷看動畫片了?”年年是李奶奶家的小孫女,四歲,也是個可愛的孩子。
小非被拆穿,悻悻的吐着舌頭,做怪臉。這個可不能怪他,是奧特曼太好看了哇,這可是他的偶像!
看着這孩子氣的表現,她又好氣又好笑,把這小搗蛋拉回被窩裡,佯怒道:“媽媽跟你說過,電視不能多看,每天只能看一個小時,記不記得?”
“曉得啦,媽媽,嘿嘿。”小搗蛋哪裡看不出媽媽的裝腔作勢,彎着圓亮的大眼,偷偷笑起來。
小非有同齡孩子少有的靈氣與狡黠,會看人臉色,又會耍可愛,每每調皮搗蛋,只用眨巴眨巴圓亮的大眼,做出無辜的表情,就讓大人又好氣又好笑,不忍再責怪他。
鄰居家的阿姨奶奶們都喜歡他,每每她工作忙來不及回來給小非做飯的時候,鄰居們都樂意把他帶回去。
“好了,明天老師是不是要帶你們去爬山?快睡覺,不然明天要遲到的。”她催促道。
“是的!媽媽!”小非學着電視上童子軍行了一個禮,然後扭着柔嫩的小屁股往她懷裡鑽過來,抱着她的腰,撒了會嬌,漸漸沉入了夢鄉。
看着懷裡已經睡熟的小非,她輕拍的他的後背,輕輕的微笑着,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記住,
你不是林綰音,
你是顧念,
沒什麼能打倒你了。
是的,
沒什麼能打倒你。
第二天,起了大早,小壞蛋還在打着小呼嚕,林綰音,不,顧念,笑着揉揉兒子的粉撲撲的小臉,然後替他捏好被子,起身去廚房準備了早飯。
小非今年四歲半,正是瘋長個子的時候,時常喊餓,所以早飯必須得豐盛些,把前一天買的包子熱一熱,再做一鍋香甜的玉米粥,煎兩個雞蛋,兩杯牛奶,再拿兩個大蘋果。
做完這些的時候,小非已經揉着眼睛起來了,拉着揹帶褲,扒在廚房門前,眨巴閃亮的眼睛,軟糯糯道:“媽媽,好香啊,你在做那個黃黃的粥粥嗎?”
“是啊。褲子又沒有拉好,媽媽不是教過你了嗎?”顧念屈膝,與兒子保持平齊,幫小非拉好褲子,整理好小毛衣。
“忘記了嘛。”小壞蛋擠眉弄眼的撒着嬌,耍可愛。
顧念不自覺被逗樂,輕拍着他的小屁股道:“還不快刷牙去。”
“曉得啦!待會我要吃兩碗的哇,記得要放糖,要好多好多的糖。”話音剛落,已經跑得沒影了。
“小壞蛋,拔牙的時候看你笑得出來。”看着他蹦蹦跳跳活潑可愛的小身板,顧念緩緩起身,嘴角帶着溫暖的笑意。
同齡人還在賴着父母的時候,小非已經學會自己穿衣服,刷牙,洗臉了,雖然不甚熟練,但是這樣的孩子還是讓顧念心裡熨帖得軟軟的,不得不說小非是懂事的,就是有時候調皮搗蛋了些,讓她有些頭疼,不過也帶來了不少歡樂。
誰說只有女兒纔是小棉襖,小非這個孩子纔是她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來,快吃早飯,待會兒遲到了,小朋友們就不等你了。”顧念像每個母親一樣嘮叨道,然後俯身要把他抱上凳子。
小非卻扭着身體躲開,自己爬上只比他矮一點的凳子,說道:“媽媽,我又不是女孩子,我是男子漢,不要你抱的哇。”
顧念不覺失笑,揉揉他柔軟的發,道:“好,男子漢快點吃早飯吧。”
“媽媽,你也吃哇。”小非拿起小勺子,一口一口認真的挖着碗裡香甜的玉米粥,像只小貓咪一樣。
“好。”兩母子相對着,一起吃着溫馨的早飯。
七點半的時候,把小非送到離家不遠處的幼兒園門口。
顧念彎下腰,幫他把小書包背起來,囑咐道:“爬山的時候,一定跟小朋友手拉手跟着張老師知不知道?還有,要跟別的小朋友和睦相處,一起分享吃的東西,要是欺負別的小朋友,那媽媽就不給你買小汽車了。還有,下午媽媽有事不能來接你,就跟隔壁的李奶奶一起回家,記得了嗎?”
“曉得啦,媽媽你好囉嗦喔,小心你也要遲到的哇。”小非支應着,看別的小朋友正跟他擠眉弄眼,忙蹦蹦跳
跳的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擺擺手跑進了車子裡。
帶班的張老師笑着說道:“小非媽媽,你不要擔心了,小非很乖的,也很可愛,不會有事的。”
顧念感激的說道:“謝謝張老師了。”她是單身媽媽的事,只有張老師知道,卻願意爲她隱瞞,讓小非沒有在學校裡受別的孩子歧視,她是非常感激的。
“小非媽媽,你一個人也很辛苦的,也要注意身體啊,小非還要靠你呢。”張老師非常體諒她的苦處。
顧念摸摸自己的臉,有些苦笑,誰也想不到,她今年還不到二十四歲,別的女孩還在放肆享受青春的時候,她卻已經是個四歲半的孩子的媽媽了。
還好現在穿得比較正式,別人也不大懷疑的,想到剛開始兩年,那時候,忍受着別人異樣的眼光,那可真是辛苦。
告別了張老師,顧念看看手錶,已經七點五十了,得快點了,然後挎着包,急匆匆的往公車站趕過去。
小非寶寶:聽小懶阿姨說,乃們想我了哇,嘿嘿,真素不好意思的捏~~~小非在這裡祝各位親耐滴姐姐阿姨們,新年快樂,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糖吃,還有奧特曼看,還有……還有好多好多情書,嘿嘿,偷偷告訴你們,昨天隔壁的年年偷偷親我了,還給我寫情書了。不要告訴媽媽呀,這是我們的秘密~~~拉鉤鉤~~~
小懶:哎~~早戀不素好事,孩子,回頭是岸。
小非寶寶鄙夷道:偶看乃素嫉妒吧,活了二十多年,沒收過一封情書。
小懶:額……(正中靶心,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