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懾又不容拒絕的語氣和架勢讓整個病房的氣氛,瞬間凝固起來。
秋棠心裡‘咚’的一聲,像落進一個大石塊,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下意識的擋在裴靜冉面前,皺眉,“爲什麼?你們……爲什麼要帶走她?”
“小冉……”紀遠風身子往前竄了竄,懊惱不已,只恨自己現在不能下牀。一瞬間,他猜到,跟勞倫斯合作案的事,可能東窗事發了,只是他沒想到,這羣人會來的這麼快,竟然在裴靜冉去報案之前趕到。
“遠風。”裴靜冉轉頭看了紀遠風一眼,反過來安慰他,“沒事,我沒事。”她也猜到了,是合作案的事。
裴父也擋在裴靜冉面前,直面那幾個警察,心裡擔心卻臨危不亂,“我的女兒犯了什麼罪,你們要帶她走?”
“事關司法公正公平,我們不能說,我們也只是按照上頭的指示帶裴小姐離開的。”爲首的警察一邊將證件收回去,一邊開口,“我們會保證裴小姐的人身安全,只是讓裴小姐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而已。”
“不行,我不允許你們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把我女兒帶走!”裴母抓住裴靜冉的手,不明白爲什麼剛剛還好好的場景,會變成抓捕犯人似的現場。她的女兒遵紀守法,爲什麼要被這些人帶走?
“請您不要妨礙我們執法,否則,後果很嚴重。”爲首的警察又說了一句,“今天的新聞上可能會有裴小姐爲什麼會帶走的理由,幾位可以作爲參考,但是現在,我們必須要帶裴小姐離開。”
“是……”
紀遠風一急,剛要開口,裴靜冉突然打斷他的話,“好!我跟你們走!”
“小冉!”
“小冉啊!”
一時間,衆人齊齊叫出裴靜冉的名字,又心痛又疑惑。
裴靜冉反倒是豁達了,將自己的手從母親手裡拿出來,衝幾個人一笑,“我沒事的,警察同志也說了,我只是配合調查而已,反正我本來要做的事,就是去找他們,這下子,不用自己去了。”
“感謝裴小姐的配合,請!”幾個警察讓出一條路來,準備帶裴靜冉離開。
“小冉!”裴母一下子抓住自己的女兒,眼淚兒都要掉出來了,“小冉啊,究竟怎麼回事啊!”
“小冉……”裴父也欲言又止的喊了一聲,神色動容。
“我沒事,真的,好好照顧遠風,好好照顧秋棠,我走了……很快,很快就會回來的。”裴靜冉咬着牙開口,衝裴父裴母告別,又深深地看了紀遠風一眼,最後才把目光轉向秋棠。
秋棠站的有些遠,裴靜冉走上前去,突然抱住秋棠,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只見秋棠的瞳孔驟然一縮,身子僵住,再也動不得半分。
“我先走了。”裴靜冉深呼了一口氣,不敢再去看身後的親人,生怕自己再多留戀,決絕的跟着幾個警察大步離開。
走廊上聞聲而來的醫生、護士、病人、家屬幾乎將走廊圍滿,看着被警察
帶出來的裴靜冉,忍不住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起來。
裴父裴母難以接受的追上去,小文也跟着,一直追到醫院大門口,卻眼看着裴靜冉坐上警車被帶走。
而病房裡,秋棠依舊佇立在原地,石化了一樣,警車離開的聲音也沒有能讓她回神。這時候,華銘俊正好趁機進了病房,見到紀遠風掀開被子要下牀,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下子按住紀遠風,吼道:“你還不能下牀!給我乖乖躺好!”
“我現在要怎麼好好躺着啊!咳咳……”紀遠風一激動吼了出來,可隨之而來的就是牽動全身痛點的咳嗽聲,他繼續痛苦的開口,“小冉被帶走了,我怎麼能安心的躺在牀上?”
“可是你現在追出去有什麼用?!”華銘俊壓着紀遠風的肩膀,急吼吼的,脖子上青筋突突的跳着,“你要相信,她不會有事的,如果你現在攔住警察,不讓警察帶她走,反而會更讓人引起懷疑,也會讓裴靜冉更加傷心而已!”
華銘俊吼完,紀遠風緊繃着身子,過了好久,才放鬆似的泄了氣,癱軟的倒在牀上。對,既然晚了一步,就要想辦法彌補,而不是一時衝動的趕着去見小冉,既然她自己主動跟着警察離開,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對,不要慌,不要慌……
“秋棠,你怎麼了?”華銘俊見紀遠風沉下心來,扭頭一看秋棠也不對勁,連忙快走幾步,來到秋棠身邊,問道:“怎麼,是被嚇到了嗎?沒事的,她會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是啊,秋棠,現在我們都不要慌纔對。”紀遠風也安慰一句。縱然心裡再多掛念,也只能化爲動力,想辦法讓裴靜冉脫險。
秋棠嘴巴微張,眼神空洞的掃了病房裡兩個人一眼,無辜又複雜的神色讓人忍不住心疼,她嘴脣顫着,幽幽開口,“剛剛小冉,她叫我姐姐……她說,我是她姐姐……她說,讓我照顧好遠風,照顧好……我們的母親。”
‘我們的母親’這幾個字,被秋棠咬得很重。
哐啷!
從外面走進來的裴父裴母正好聽到這句話,推開門之後,裴母鄭嵐心一不留神,腳一下子踹到病房門口的凳子上,發出劇烈的聲響,將病房裡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紀遠風渾身一震,看着秋棠,心懸到了嗓子眼兒。
秋棠像生了鏽的機器人似的,生硬的轉過頭去,衝着裴母笑了一下,硬扯着嘴角,臉色異常難看,“伯母,小冉說,我們的母親,是什麼意思啊?我的母親,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不是嗎?而我的妹妹,也只是秋梨而已,不是嗎?小冉……開玩笑的吧?太荒唐了……我,我不懂她在說什麼!我現在……哦,對了!我現在要想辦法,想辦法把小冉救出來……對……”
一邊說着,秋棠已經往外走了,好像要逃避什麼似的,悶着頭的往外走。
“棠棠!”經過鄭嵐心身邊,卻被她一下子抓住了手臂,鄭嵐心深沉又眷戀的叫了聲秋棠的小名,
緊緊地蹙起眉頭,眼中點點淚光閃爍,再開口已經哽咽,“小冉,跟你說了嗎?”
秋棠深深地審視着鄭嵐心,從眼睛,到鼻子,到嘴巴,一寸一寸的,像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一樣,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忽的搖了搖頭,“我不懂,我不懂她什麼意思……我要走了,我現在就走!”
“棠棠!你是我女兒啊!”鄭嵐心一狠心,嬌喝出聲,眼淚啪嗒一下滴在秋棠手臂上,灼人的疼。
鄭嵐心繼續說着,“你的父親是秋偉盛,不是秋偉國,秋偉國他只是你的叔叔而已!而秋梨,是你叔叔秋偉國的女兒!她不是你的親妹妹,是你的堂妹……而我,當年是秋偉盛的妻子,是你的生身母親啊!小冉是我再婚後生的女兒,所以她叫你一聲姐姐,也是沒錯的……”
錚……嗡!
秋棠搖晃着倒退了兩步,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頭微微仰着,嘴巴微張,大腦裡像一團亂麻。怪不得,怪不得裴靜冉的母親從第一面起,就對自己這麼熱情,怪不得裴靜冉突然對自己轉變態度,好得要命,怪不得自己手裡的股份是從所謂的‘大伯’手裡得來的,怪不得從小所謂的‘父親’就只對小梨好,怪不得……
轟隆!
天空中突然炸響一道驚雷,緊接着,電閃雷鳴,雨水在瞬間傾盆而下,嘩啦嘩啦的聲響徹天際。
紀遠風愣在牀上。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秋棠的身世,終於還是大白於天下了。
“棠棠……”
鄭嵐心開口,剛摸上秋棠的衣服,秋棠卻觸電般的猛地甩開她,“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我會成爲……秋偉國的女兒?爲什麼你之前沒有說你是我的……”母親兩個字,秋棠無論如何是說不出口的,吞嚥了下,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一定是騙我的,你在騙我!”
咔嚓!
“唔……”
遊輪上,權司墨在睡夢中聽到雷電交加的聲音,嚶嚀一聲,縱然腦袋昏昏沉沉的,可他還是努力的睜開了眼睛,在有些昏暗的房間裡掃了一圈,透過小窗,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牀頭上擺着礦泉水,權司墨艱難的坐起身來,確認礦泉水還是未曾打開過的,才放心的擰開瓶蓋兒,豎起瓶子放到嘴邊,咕咚咕咚灌了將近一瓶子水,心裡才覺得好受了一點兒。
這是哪裡?
權司墨腦海裡唯一的疑問。魏少唐跟秋梨,把他帶到了哪裡?皺了皺眉,權司墨在牀上做了將近十分鐘,一邊看着周圍的環境,才發現自己好像在船艙裡,而外面,傾盆大雨。
起身,來到小窗邊看了看,權司墨果然發現外面是一片汪洋,而可能因爲下雨的原因,船已經停了,只飄飄蕩蕩的浮在水上。
“我進去看看司墨醒了沒,下雨了,少唐正好喊你們去幫忙。”
門外突然響起秋梨的聲音,權司墨一怔,瞬間有了想法,連忙快速的跑回到牀上,閉眼躺好,裝作還在昏睡的模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