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 猶豫

我扶着父親回了臥室,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爸……”

“念虞,”我剛出聲,父親就打斷了我,“爸覺得,瑜景很好,可是他媽媽的性子……我怕你受欺負……”

剛纔明明是父親在楚母那裡受了委屈,可現在還在全心全意爲我着想,我有些鼻酸,忍住了眼中打轉的淚水。

“爸,這不用你擔心……”

“念虞啊,爸本想着,住過來可能會給你添麻煩,現在看來,也的確是這樣的,要不我就再回養老院,瑜景他媽媽……也許就不那麼……”

我看着爸爸臉上勉強朝我微笑着,嘴裡說出的話卻那麼讓人心疼。

我想起那天去接爸爸的時候,那個看護抓着爸爸的頭髮往牆上撞的景象,只是想想,我就覺得一陣心悸。

“不行,爸,絕對不行,我不會再讓你回去的……”

父親笑了笑,道,“你這回給爸找個好地方,不就行了嗎?爸……爸也老了,總是和你們住在一塊兒,也不是個事……”

我看着父親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驀地就忍不住了,當即掉了眼淚,撲進父親懷裡。

“爸,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住的,瑜景他媽媽那裡,你不用管,我會讓瑜景好好說,反正無論如何,爸,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養老院的……”

我一邊說着一邊掉着眼淚,父親深深嘆了口氣,揉了揉我的腦袋,語重心長道,“念虞,你爸爸我都活了多少年啦,還會怕一個人住在養老院嗎?再說了那裡都是老人,我一點都不孤獨啊……”

“行了,爸,你別說了,這事兒先放下,以後再說,今天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越來越覺得心中的負罪感和愧疚感,於是堅決拒絕了父親,讓父親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間,去了客廳。

還沒到客廳,我就聽見了楚母尖利的聲音。

“反正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把她爸送走,那麼大年紀的人了,怎麼好意思和你們住在一塊兒?再說,顧念虞住在這兒我都不願意,更何況再加一個老頭子!”

我躲在門後聽着,悄悄握緊了拳頭。

如果不是瑜景和女兒,我又怎麼會讓父親和我忍受這種寄人籬下的屈辱!不然的話我早就搬出去了!

不過想到這兒,我仔細思考了一番。其實這樣說來,父親出去住,但也不是不好的辦法。拋去不能親自陪在父親身邊這一項,其他因素倒還是不錯的。

至少養老院會每天定時檢查,護工如果不出意外也會好好照料老人。而我卻不能每天無時無刻陪在父親身邊。

我正猶豫着,瑜景的聲音忽的響起來,“媽,您就別瞎摻和了,我要和念虞複合,她爸爸就是我爸,我贍養自己的爸爸怎麼了?再說又不是您和念虞爸爸住在一起,您又操得哪門子心啊?反正這件事我不會聽您的,您也別白費力氣了……”

我聽着楚瑜景的話,心裡倒是漸漸暖了起來。

自打我認識他開始,我就知道,他很聽自己母親的話,不論大事小事,只要母親發生,就絕對不會違背,當初我和瑜景離婚,雖然他母親不是主要原因,可也佔了很大一部分。

而現在他竟然爲我做了這麼大的改變,爲了父親的事情,和自己母親吵架辯駁,寸步不讓。

我莫名有些感動,擡手擦了擦眼角沒有乾涸的淚水,嘴角微微上揚。

也許是我的動作太大弄出了動靜,瑜景當即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道,“念虞,你出來了啊。”

我聽聞,也趕緊從陰影裡走了出來,道了一聲,“嗯。”

我說完還沒接着做什麼動作,楚瑜景就猛然站了起來,推搡着楚母也站了起來。

楚母大概是看了我原本就不暢快,楚瑜景這一通亂推,當即就皺了眉頭嚷嚷起來,“推我幹嘛呀?!”

“哎喲媽,不幹嘛,您快回去吧,我一會還在家開個視頻會議,您要是沒什麼事就趕緊回家吧啊……”

楚瑜景一邊說一邊把楚母推到了玄關,楚母自然是心憤難平,大聲喊着,生怕我聽不到,“我跟你說!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這家裡要是一天不清淨,我就一天不來陪着看熱鬧!你們可給我想清楚了!”

楚母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被楚瑜景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那一剎那,我才覺得這個世界的所有惡意,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有些無力,跌坐在沙發上。

楚瑜景見我的模樣,靠近坐了過來,把我攬在懷裡,“念虞,你放心,我肯定會把媽勸住,爸的事,你不用擔心,放心大膽地住在這兒,不用怕,我會處理好的,相信我,好嗎?”

我感動於他的改變,內心卻越來越猶豫了。

楚瑜景對楚母有信心,可我卻對她不怎麼有信心。她的胡攪蠻纏的本事,我可算是見識過,絕不可能能夠輕輕鬆鬆的勸聽。

我朝楚瑜景點了點頭,嘴上卻沒說什麼。

下午時候,楚瑜景出去忙了,我正好也接到了師兄的電話,約我出去談談海選的事情。

我欣然應約。師兄看了看我的曲子,很是滿意。

只是談完正事,再聊了聊家常,就沒有這麼順利如意了。

“念虞,我聽說,你最近是不是準備復婚啊?”

師兄全是我一個挺親密的好友了,對於這種話題,我倒也不用太避諱。

我點了點頭,道,“沒錯,爲了女兒吧,自己也有點……心動……”

師兄聽了笑起來,“這是春心回暖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師兄,你就別調侃我了,倒是有一件事,我最近還挺猶豫的。”

我跟師兄說了說最近父親的事,想着師兄這個人理智感居多,也許會幫我好好分析分析。

果然,師兄聽罷從頭至尾把利弊全都給我捋了一遍。

他的建議是,最好把父親送到高級的療養機構去。

父親年事已高,身上還帶着病,療養機構裡的照顧和有效救治,是家裡比不了的。

我聽了師兄的話,心中有了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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