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喬走後,病房裡又陷入了一片清冷,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一切都安靜地可怕。
慕初夏就那樣躺在牀上,紅通通的雙眼此刻顯得無比的空洞,然後麻木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角的淚,猶如斷了線,任性地不受她的控制。
亂成一團的腦子裡她在思考着這兩個多月發生的一切。
先是被秦少安和蘇言背叛,之後和陸景喬閃婚,然後有了孩子,她以爲自己是幸運的,遇到了這輩子的良人,可是誰又知道呢?
在歐皓辰沒有告訴她之前,她怎麼會知道,他陸景喬的心中藏着另外一個女人,而她不過是那個女人的影子……
孩子沒了,她難過,但是她更難過的是,是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一直講她當成了別人的替身……替身……
想到這兩個字,慕初夏麻木的雙眼終於無意識地動了一下,之後,她輕輕扯起了嘴角,淚臉上帶笑,她不過是替身……然後,她緩緩撫上自己空蕩蕩的肚子,輕輕地閉上了雙眼。
陸景喬並沒有馬上就走。
吸完煙,打完電話之後,放心不下的他悄悄地推開病房的門,然後躡手躡腳地進去,來到牀邊。
他心裡已經有了疑惑,因爲她說,昨晚她有給他打電話……可是他不但沒有接到,而且連通話記錄都沒有,如果不是正好碰上信號不好,但就只能說明,是有人做了手腳。
有人做了手腳……這個人是誰,顯而易見,只是陸景喬現在還不願逼自己相信這個事實,她的妹妹,會是這樣的人……
牀邊,那抹高大的身影微微捏起了拳,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牀上那抹已經睡去的嬌小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沒了孩子的她,看起來更加地瘦弱,柔弱地讓人很想將她抱進懷裡,像小孩一樣哄着她。
沒了孩子,她心痛,難過,他又何嘗不是呢?
陸景喬的劍眉緊緊擰起,然後他嘆息着俯身,幫她掖着被子,她那慘白的臉色佈滿淚痕,看起來剛纔是又哭過了,還有就連睡着也緊緊皺起的秀眉,讓他本就苦澀的心很不是滋味,會發生這樣的事,是他的責任。
陸景喬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滑過她慘白毫無血色的臉,之後猩紅的眸子緩緩眯起,兇狠的目光,由裡到外,自然地流露了出來。
不管怎樣,總有人要爲他們無辜的孩子買單……
陸景喬的眼裡閃過寒意,之後輕聲地推門出去,給遲浩打去了電話。
他要去收拾一些人,放心不下她,自然要找人來守着她,順便,讓遲浩查查昨晚的那個流氓。
……
聽說陸景喬要過來找她,池婉婉本來心裡是雀躍地,但是思考片刻之後,她立馬就覺得這其中不對勁,他的話冷冰冰的,毫無溫度,就好像,他是過來找她算賬似的……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雖然做了虧心事,但也不過就是掛斷了那個名爲慕初夏的女人的電話,他又能怎麼樣呢?
想着,池婉婉糾結的心立馬平靜了下來,然後開始精心打扮起自己。
不一會兒,門鈴聲就響了,池婉婉興奮地跑過去開門,那個她想了這麼多年的完美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出現在她的眼底,只是,那張時常在她夢裡出現的那張俊臉,此刻多了一點冷漠,冰寒,甚至是失望……
那一瞬間,歡喜從池婉婉的臉上消失,連帶着笑容一起,之後,她的心裡發出了咯噔一聲,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景喬……”
池婉婉輕聲地喚他,陸景喬緩緩擡起眸子,眯起,猩紅的眸子細細地打量起她,不錯,她長得很美,而且這麼多年過去,她和早早越來越像了,早早……她死之前,將她託付給他……
陸景喬輕輕點頭,之後掠過她的身影走進了房間,在那張皎潔的大牀上坐下。
他的不言不語,讓池婉婉的心裡更加地驚慌,但她想着,不過是掛斷了一個電話,有什麼大不了的,關了門,便來到他身邊,坐下,輕聲地問:“景喬,大早上的,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陸景喬轉過眸子,衝着她扯了扯嘴角,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在她面前揚了揚,緊抿的薄脣微微張開,冷冷地道:“你昨天是不是碰過我的手機?”
唰!
池婉婉的臉色立馬變得慘白,出現驚慌,然後整個人一僵,想要說話,但是嘴脣都顫抖了起來。
這種一針見血似的被人戳破虧心事,還是他陸景喬,縱是撒謊高手池婉婉,在他灼灼的目光逼問下,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變化多端,精彩豐富的臉色,已經代替了沉默,告訴了他答案。
陸景喬的劍眉緊緊擰起,臉色已經陰沉了下來,那股原本就有的失望,此刻無比地放大,出現在他那張堅毅的臉上,看的池婉婉觸目驚心,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表情。
“真的是你?婉婉,昨晚,是你掛了她打來的電話,是不是?婉婉,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麼有心機的女人?”
陸景喬的聲音一下子拔高,話裡的指責,那麼明顯清晰,猶如一把劍,深深地插入了池婉婉的心裡,一下子,池婉婉的眼淚就出來了,不知是因爲心虛,還是因爲他突然來的指責。
“你罵我?景喬,你竟然爲了那麼一個女人,來兇我?”
池婉婉抽泣着質問,心裡卻是痛的不行,姐姐走了以後,她受着他的恩惠,已然將他放在了自己的心尖,沒想到現在,他結婚了不說,如今還能爲了那個女人來指責她,那個乾癟癟的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竟然值得他陸景喬如此爲她?
想着,池婉婉心中對慕初夏的怨恨更加地深,她的心裡暗暗發誓,早晚有一天要將她從他身邊趕走!
陸景喬也任由着她淚流滿面,但是眼裡已經開始出現了一絲厭惡,這是從前從來都沒有過的。
“不是我罵你,而是事實擺在這裡,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昨天掛掉了她打來的電話?”
陸景喬隱忍着心中的憤怒,試着讓她說出真話來,他不願相信,他照顧了這麼多年的“妹妹”,會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但是此刻的池婉婉,被憤恨纏住了心口,沒有理智來思考問題。
“不是!我沒有動過你的手機!”
她固執地別過頭 ,一雙杏眼裡竟然也真的流露出委屈,就好像,這其中最委屈的人就是她了。
陸景喬黯然,失望卻是滲入心底,他一再地給她機會,可是她卻不願意說真話……早在來之前,他就去查營業局查了通話記錄,昨晚,他的小妻子的確給他打過電話,而且接通了……
那個時間段,正好是他從機場將她接回來的時候……
一切都是那麼地巧合,除了她,沒有人能夠碰到他的手機,可是現在,他一再地暗示她,她卻還是不願意跟他說真話……陸景喬緩緩閉上了雙眼,心裡沉沉地嘆息,垂下的雙手已經牢牢捏緊。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血紅的眸子,然後一個轉身,捏上了她的雙肩,整個人陰寒了下來,五官陰沉地令人可怕。
“你知不知道!就因爲你掛了她的電話,害的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數十倍,恐怕隔壁也都聽到了,這一聲怒吼,一下子吼住了池婉婉,她一下子愣住了,眼淚也不流了,那雙美麗的眸子緩緩瞪大,和他赤紅的眸子四目相對,就這樣,望着……
半晌之後,池婉婉才顫抖着脣瓣開口。
“什麼……景喬,你說什麼……”
池婉婉怎麼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麼嚴重的事,當時她故意接起那通電話,只是爲了給那個慕初夏一個下馬威,但是沒有想到,會弄掉了她的孩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池婉婉轉着眸子想着,心裡一緊,連忙去抓陸景喬的手臂,“景喬,不是這樣的!我昨天是有接你的電話,那個時候你下車了,小嫂子來電話了,我就接了,可是我還沒有說上話,她就掛了,這根本不關我的事啊!”
此刻,池婉婉終於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她聰明,知道現在不應該逞強,而是應該服軟,博得他的同情,畢竟,自己這麼多年,就是靠着他的承諾和同情才能在他身邊待了這麼多年。
陸景喬望着她那副委屈樣,心裡微微一抽,她和早早長得太像,他的心裡又軟了下來,但是一想到,昨晚那恐怖的一幕,他的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昨晚那個漆黑的夜裡,他的小妻子,滿身是血地被人按在地上,躺在那兒奄奄一息……她的身下,血流成河……沒了孩子,差點被人給玷污……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情……
而就是因爲她掛掉了他的電話,纔會讓他錯過了最佳去救她的時機,都是她……可以說,殺死他孩子的兇手,也有她池婉婉一份!
想着,陸景喬的額頭青筋爆起,捏着她肩膀的手收的更緊,似乎要將她的肩膀給捏碎,他整個人上下,散發着一股恐怖的氣息,就好像,要殺人……卻自己剋制着……
池婉婉臉色慘白,身子已經完全僵住。
下一秒,他的薄脣輕輕扯起,一股嘲笑從他嘴裡發出:“婉婉,你可真讓我失望,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來呢?待在國外不是很好嗎?”
話音撂下,陸景喬輕輕鬆開了她的肩膀,也不動手,也不看她,而是自顧自地起身,朝着門口走去。
望着他那道冷漠的背影,池婉婉心裡發緊,她知道,如果今天就這樣讓他走了,那麼她一輩子,都不能走到他心裡了!
不!她不能讓他從此對她產生厭惡!
下一刻,她朝着他背影大喊:“陸景喬!你忘記了你在我姐的病牀前說過什麼嗎?”
一句凌厲的質問,帶着指責,帶着傷心,帶着難過,猶如一把劍,射向了他的心口,讓他停下了正欲邁出的腳步。
淚流滿面的池婉婉見着他停下,心裡竊喜,面上卻還是一副委屈,連忙過來抓住了他的胳膊,哭的梨花帶雨:“你說過的!在姐姐走的時候,在她的牀頭,你答應過要幫她照顧我一生一世,你說過這一輩子心裡只有她一個女人!可是現在呢?你娶了別人,你將姐姐忘的一乾二淨!”
池婉婉的淚眼奪人心魄,直直地盯着陸景喬,一聲聲,紛紛傳到了他的心裡。
陸景喬捏緊拳頭,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俊臉上,越來越是陰沉,最悲痛的經歷此刻再被人剝開,那是何等的痛苦。
他還記得,當年,早早不告而別,他找了她好久好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多長時間,最後知道的時候,她已經躺在病牀上,奄奄一息……
他趕到的時候,她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拉着他的手,讓他答應她,照顧她的親妹妹,然後就嚥氣了……那個時候,天崩地裂,那種感覺,陸景喬至今都不會忘,就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硬生生地將他劈成了兩段。
當時,他的確在她病牀上說過,這輩子心裡只讓她一個人進來,也盡着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她照顧着婉婉,可是誰又知道呢?在早早死了這麼多年以後,會出現一個慕初夏,這樣徹底地進了他的心裡……
陸景喬緊抿着脣,一聲不吭,池婉婉看着他陰寒的神情,心裡更加地憤恨,佈滿淚水的紅眼裡,飛快地閃過殺意,之後,又充滿了委屈,然後她抓的他的胳膊更緊。
“我說對了吧!你背棄了姐姐的承諾……如今,你還能爲了那麼一個莫名的女人來指責我!陸景喬……”
“住口!”
一聲怒吼,嚇住了池婉婉,之後,陸景喬猛地甩開了她的手,猩紅的眸子裡,露着尋常難以見到的駭人目光。
“婉婉!不要再三地挑釁我的底線!我沒有忘記早早,但是從現在開始,你要明白,慕初夏,她是我的妻子。”
一字一句,帶着冷意,此刻猶如鋒利的刀刃,深深地剜着池婉婉的心,僵住的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四目相對之間,池婉婉忽然覺得,這麼多年,他變了,不再是之前那個對她千依百順的陸景喬了,至少,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像今天一般,對她發着這麼大的火……
他變了……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個慕初夏……
池婉婉緩緩勾起脣角,佈滿淚的鵝蛋臉上出現冷笑:“呵呵,不過幾年,你就轉而讓別的女人進了你的心裡,果然,男人的話,都是放屁!什麼虛情假意,都不可信!”
最讓她心寒的是,他放下了姐姐,敞開了他的心扉,可是迎接進來的人是慕初夏,而不是愛了他這麼多年的她……這纔是最讓池婉婉氣氛的地方……
“這件事情到此爲止,我不追究你,也不怪你,等你嫂子好了,你去給她賠個不是,不然,你就回美國去吧,和以前一樣,以後不要再回來!”
陸景喬沉聲地說,紅通通的眸子裡失望清晰可見。
池婉婉難以置信地擡頭,說出這般絕情的話語的他已經轉身,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就好像,他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那抹高大的身影消失,池婉婉無力地坐在了地板上,抱頭痛哭,哭着哭着,她的銀牙咬緊,雙手緊緊握拳,眼裡的兇狠,和她那張美麗的精緻小臉,完全呈現鮮明的對比。
等着吧,她一定要將那個女人從他身邊趕走!一定要!他這個人,這個心,也只有她池婉婉纔可以擁有!
……
再醒過來,耳邊是一片哭聲。
慕初夏沉沉地睜開厚重的眼皮,眼前,程小雅那張淚臉若隱若現。
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程小雅那張淚臉,慕初夏緩緩勾起脣角,無力地望向雪白的天花板,他走了,就叫了小雅來,陸景喬真是好樣的,到了現在,還不忘找人來拖着她。
“初夏……初夏,你怎麼樣,還痛不痛?”
見着她醒來,程小雅慌亂地抹了把淚臉,連忙俯身過來詢問,慕初夏目齜俱裂地望着天花板,眼裡,被她的那一句痛不痛,又逼出了淚水。
她沒有回頭,輕輕地扯了扯慘白的脣瓣,“沒事,不過是沒了個孩子,還死不了……小雅,你別擔心……”
她說的雲淡風輕,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但她心裡的苦,和她這麼多年閨蜜的程小雅心裡知道。
遲浩剛告訴她的時候,她震驚了,然後二話不說地往醫院趕,在這門口,還遇到了陸景喬和遲浩,當時,氣憤的她二話不說給了陸景喬一巴掌,好傢伙也沒有躲,只是託她好好陪着她。
深深吸了口氣,程小雅輕輕覆上了她的手,柔聲安慰:“初夏,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受些,孩子沒了這種痛,我也經歷過,我知道有多痛,初夏……別憋在心裡……會憋出病來的。”
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孩子是長在自己的肚子裡,就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如今,那一部分硬生生地被挖了出去,痛的,又豈止有身體上,更多的是,是心底那種對他的愛,硬生生地被人剝奪了過去。
聞言,慕初夏轉了轉眸子,終於,又是忍不住,眼角落下淚來,她以爲自己剛剛已經哭的更多了,以爲自己再也不會爲那個男人感到心痛,但是此刻,她的身體卻背叛了她。
“小雅,我一閉眼,就能看到孩子的樣子,雖然他還沒有成形,但我感受的到,那一團血肉模糊,朝着我伸手,然後哭泣着問我,爲什麼不要他……小雅,我多麼想說,我要他……可是……”
說到最後,她顫抖着脣瓣已然說不下去了,程小雅感同身受,俯下身抱住了她,輕輕擦着她臉上的淚痕,“夠了,初夏,不要再說了……我們都知道,我知道,你有多麼愛這個孩子……”
不過二個多月的孩子,就這樣沒了,彷彿,就結束了這兩個多月的荒謬閃婚。
慕初夏喘氣,沉聲問:“現在什麼時候了。”
“已經下午了,你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再過一會,估計都該吃晚飯了。”
“竟然已經到下午了……”
從早上到陸景喬出去,竟然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慕初夏輕輕開口,繼續問:“陸景喬呢,他回來過沒?”
程小雅起身,看着她蒼白的臉色,暗暗抹了抹眼角,“中午我來的時候,看到他和遲浩出去了,你想讓他來嗎,我馬上去打電話讓他來,你等着。”
程小雅作勢就要去拿包裡的手機,但被慕初夏伸出被窩的手給攔住,“不用了,他遲早會來的,這婚,我離定了。”
沉寂的心,似乎再也不會跳動,慕初夏以爲自己已經心灰意冷,但是再說出那個離字的時候,她的心還是會忍不住,抽痛一下,這說明了,對那個無情的男人,她還是有留戀是嗎?
呵,何必呢……一切都是假的,在這段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裡,他給了她兩個月的騙局,將她當做別人的替身,像玩弄玩偶一般地玩弄他,到頭來,她輸掉了自己的真心,輸掉了自己的孩子,輸掉了一切……她輸的徹底……
眼角,又像斷了線……
……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城西郊區的一座地下車庫,瀰漫着一股股血腥味。
車庫內,一個長相猥瑣的男人滿臉血污地躺在地上,細細一看,他得手腳淌着血,已經昏了過去,看樣子是被人挑了手筋腳筋,而這個男人,就是昨晚企圖玷污慕初夏的那個流氓。
嘩啦,一盆冷水澆在了他的頭上,那個流氓哀嚎着又被澆醒,高大的身子顫抖着。
“不……不要殺我……”
他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求饒都成了如此困難的一件事,他費盡地睜開眼,正好對上陸景喬那一雙殺氣騰騰的冷眸。
陸景喬面無表情地站在他的面前,冷眼看着他,之後緩緩勾起脣角,質問:“昨晚,你的哪一隻手碰到了她?”
冷冽的話語,帶着無限的寒意,在這臘月裡,彷彿要將人凍穿。
那個流氓身子顫抖着沒有開口,下一秒,陸景喬毫不客氣地踩在了他還在淌血的右手上。
啊!
哀嚎聲震耳欲聾,滿臉狠戾的陸景喬卻不打算移開他的腳,而是更加用力地踩下去,還摩挲着,“是這隻嗎?這麼髒的手,也配碰她?”
劇烈的痛意,從手心處傳來,那個流氓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踩碎了,佈滿血污的額頭露出陣陣冷汗,他尖叫着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
現在,他全身心都在發抖,面前的這個男人臉上露出磅礴的殺氣,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昨晚,不過是一時衝動,他要知道那個女人背後有這麼強勢的男人,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動她啊……
陸景喬冷笑:“太遲了,我說過,你敢碰她,就要做好死的準備。”
昨晚的那一幕,太過恐怖了……他們的孩子,也因爲這個噁心的男人!沒了!
陸景喬目齜俱裂,接着轉身,拿過一旁地上的長刀,緩緩靠近那個流氓,銀光閃過,那個流氓更加瑟瑟發抖了起來,接着,那把鋒利的長刀就抵住了他的脖頸……
只需要一下,他就下地獄了……那個流氓瞪大眼,已然被嚇壞了,身下竟然隱隱溢出了噁心的液體。
說實話,那一瞬間,陸景喬很想給他一刀,一刀還不夠!初夏受的痛苦,豈是他這一刀可以換的?
最後一刻,被身後的遲浩攔住,“喬子,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動手,交給別人吧。”
遲浩還是比較理智的,陸景喬咬着牙盯着流氓那張猥瑣的臉,接着將長刀一丟,臉上的狠戾緩緩收了起來,恢復冰冷,接着大步朝着車庫外走去。
“找幾個人來好好收拾他,記得,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初夏受的痛苦,要千百倍地還給他!”
從地下車庫出來,外頭已經繁星盈盈,陸景喬猩紅的眸子無力地望了望黑夜,之後驅車趕往醫院。
本來一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地被他縮成了半個小時,等到他停好車,直奔十幾樓的病房時,正好在走廊上碰到了輕輕帶門出來的程小雅。
程小雅性子剛烈,他下午的時候就見識過了,一個巴掌硬生生地甩過來,現在他的側臉還有印記,但是心裡掛念慕初夏的陸景喬也顧不了這麼多了,抿了抿薄脣走了上去。
“她怎麼樣了?”
陸景喬低聲開口,程小雅轉過紅腫的雙眼,盯着他看,半晌,這才低低應他:“沒了孩子,能夠好到哪裡去呢,對一個女人來說,最恐怖的事情,莫過於保不住自己的孩子……”
說到最後,程小雅忍不住落淚,這樣的痛苦,幾年前她感同身受,那是一種世界毀滅的感覺,她這輩子不想再經歷,但沒想到,竟然落到了初夏的頭上……
陸景喬沉了沉臉,銀牙咬緊,垂下的手緊緊捏緊,下一刻,他狠狠一拳砸在了牆壁上。
程小雅抹了抹臉上的淚,一雙紅通的杏眼轉到了陸景喬的臉上,嘆息道:“陸景喬,離婚吧,你這樣拖着她,對她不好,初夏說了,這婚,她離定了……”
她說的很輕,但是這麼嚴重的字眼,卻彷彿暮鼓晨鐘,一陣陣傳入陸景喬的心裡。
他轉過頭,五官上佈滿陰霾,冷冷地掃過程小雅之後,沒有開口,而是掠過她往病房裡走去。
有些事情,他要聽她親自跟他說,但是離婚,想都別想!
病房裡一片昏暗,摸索着,陸景喬輕輕打開了一盞燈,不是很亮,卻足夠他看清她。
他的小妻子,此刻縮在病牀上,靜靜地沉睡着,那嬌小的背影,勾着他的心,一抽一抽,很痛。
陸景喬走近,幫她掖好被子,也是這個時候,他再一次見到了她蒼白毫無血色的小臉,和早上他出去的時候一樣,毫無生機。
陸景喬劍眉擰緊,之後緩緩伸出手,覆上她慘白的小臉,輕輕地摩挲着,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她輕輕地皺眉,然後低聲地嘟囔。
“孩子……孩子……”
就連在睡夢裡,好像她也難以忘記這麼恐怖的事情,陸景喬心煩意亂,但又不知道可以爲她做些什麼,之後,他輕輕嘆息着,然後掀開被子,鑽進了被窩,不算寬敞的病牀上,多了一個他,就顯得有點擁擠。
陸景喬往裡縮了縮,大手一攬,將她輕輕地帶進懷裡,之後,下巴輕輕地抵在了她的額頭,她的自然體香鑽進他的鼻子裡,莫名地讓他心安,陸景喬睜着微微暗紅的眸子,就這樣一夜到天明……
再度醒來,慕初夏只覺得口乾舌燥。
懶懶地睜開眼,映入眼前的還是那雪白的天花板,耳邊還是那刺鼻的消毒水的氣味,提醒着她,昨天的一切,都不是在做夢……
偌大的病房內,一片悽清,就好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慕初夏轉着腦袋,四處張望着,可是沒有見到那抹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千瘡百孔的心裡,在那一刻竟然有一點點地失落。
他,從昨天早上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來是嗎……
慕初夏的眼裡閃過自嘲,之後費盡地撐起散架的身子,想要去按牀頭的警鈴叫護士來,下一秒,房門輕輕地被人推開。
循聲轉過眸子,那個男人直直地站在門口,還是那筆挺的英姿,但是此刻隱約間多了一股落寞,再看,她發現他手裡竟然端着一個小碗,熱氣騰騰,想必是食物。
“你醒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伴隨着外邊的冷風,吹了進來,慕初夏只是直直地盯着他,沒有開口應他。
門口的他走了進來,之後,他腳一勾,帶上了門,接着端着那個碗來到牀邊,幫她撐起了牀上的小牀。
放下食物,竟是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香氣十足,引的她胃口大開,實際上,已經一天沒怎麼進食的她早就餓了。
“先吃一點東西,然後你怎麼和我算賬都行。”
陸景喬盯着她面如死灰的臉,低低開口,言語裡,透露着無限的無奈。
慕初夏擡起頭,目光牢牢地定在他那張昔日堅毅此刻卻無比頹廢的俊臉上,細細地看着。本來炯炯有神的暗黑深邃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微微泛紅,而一向乾淨的下巴上,竟然冒上了胡茬。
這樣的他,讓她心疼,這是她心裡的第一感覺,她心疼他,這種情感自然地充斥在心中,但是之後,她立馬想起來她那個無辜的孩子……
慕初夏知道,這會是她和陸景喬之間這一輩子的鴻溝……永遠跨不過去了……
時間彷彿凝滯,直到他修長的手指勾過她的手,將一個湯匙塞進她的手裡,她這才反應過來。
之後,她忍着滴血的心,冷冷自嘲:“陸景喬,何必呢,我們結束了。”
結束兩個字,很簡單,但其中的意思卻很厚重,陸景喬抓着她的手一僵,擰起的眉宇間微微涌現不悅,但是立刻又被他硬生生地壓制下去,他就當做沒有聽到,然後繼續自顧自地說着:“快點吃吧,冷了的話,對身體不好,要是吃不飽,我還可以給你去買。”
現在的無限柔情,正好和之前的一切形成鮮明的對比,腦海裡又閃過那恐怖的夜晚,慕初夏臉上的嘲諷之意更大,如果早就這樣,該有多好,孩子,也不會沒了……
她的眼神裡出現前所未有的冷意,之後,帶着無限的絕望,之後,她一個揮手。
哐當!
東西摔碎的聲音在清冷的病房裡響起,然後伴隨着熱粥飛濺,不少還濺到了面前的他的衣服上,但是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不閃不躲。
但是慕初夏的心裡已經做好了決定。
之後,迎着這樣詭異的氣氛,她說:“陸景喬,我們離……”
最後一個婚字還沒有說出口,她已經被他冷厲的話給打斷!
“住口!”
一聲怒吼,彷彿要將牆壁震碎,再看他,頹廢的俊臉上,已經陰沉了下來,那暗紅的眸子裡,又射出了駭人的目光,對象是她,而他的手,不知道何時已經緊緊地握起。
慕初夏知道,他生氣了,她冷笑一聲,有什麼好生氣的呢?這段婚姻,本來就是假的不是嗎?他又何必如此執着,不願放她離開……
還是說,他沒有玩夠嗎……
慕初夏的眼裡淌滿淚,想要離婚的念頭顯得更加地堅定,她默默地低了低頭,“你不答應也沒關係,總有辦法的,就算你陸家勢力再大,總有辦法可以找到律師來打官司的。”
她十指交纏着,自顧自地說着,絲毫不知道,面前的他,已經震怒非凡。
“陸景喬,有意思嗎……”
話音未落,她的下巴已經被男人狠狠地捏住,慕初夏被迫擡起頭,對上了他那雙眯起猩紅的駭人眸子,只是一眼,她就覺得自己快要被吞噬。
“你再說,我就掐死你!”
陰沉,帶着無限寒意,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那一刻,慕初夏也被嚇到了,陸景喬直直地盯着她蒼白的小臉,努力壓抑着自己心中燃起的熊熊怒火,想要訓斥她,但瞥到了她臉上出現的驚恐之後,又是不忍心,只能死死地按着心中的那一抹無處可發泄的怒氣。
他,註定是折在她手裡了……
半晌之後,陸景喬沉沉嘆息,輕輕鬆開了捏在她下頜上的手,緩緩地撫上她的側臉:“沒了孩子,我也難受,我知道你肯定比我更痛苦,但是孩子沒了就是沒了,就算你哭着鬧着,和我離婚,孩子也不會回來了!你早點養好身子,我們可以再有的,但是離婚,下次你別給我輕易說出口!”
他早就和她說過,這輩子他只結一次婚,不是早早,就是她慕初夏,既然領了證,那就再沒有離婚的道理,不管她要不要他,她慕初夏始終屬於他,永遠不能逃離他身邊……
聞言,慕初夏身子一顫,眼角卻又是斷了線,是委屈,然後是難過。
每次,她都只能聽着他們說,聽從他們的安排,一點自主權都沒有,現在,就算她明知道,自己是別人的替身,還要傻傻地跟在他身邊,繼續奉上自己得真心嗎?
有時候她是很傻很天真,但她還沒有白蓮花到這種地步,被秦少安拋棄的那一刻,她就說過,決定不會再讓男人欺騙,卻還是跌入了陸景喬的溫柔陷阱裡……
慕初夏覺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一個布偶,任由別人的擺佈,很可笑,可笑到自己都在嘲笑自己。
偌大的病房裡,只聽到她的抽泣聲,陸景喬煩躁地撫了撫眉心,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平穩着自己的心緒:“你乖乖待着,我再去給你端一碗來。”
說完,陸景喬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推門出去,又是留下一室清冷和她……
慕初夏呆呆地坐在牀頭,眼角不斷淌淚……
接下去的幾天,一直這樣尷尬地過着,倒是程小雅和遲浩,一直不斷地往醫院裡跑。
程小雅是來看望她的,而遲浩,是來伺候某大爺的……
例如幫陸大少買買換洗衣物,買買生活必需品,有時候還淪爲送外賣的幫他出去買食物……對於,遲浩雖然怨言不斷,但看着自己日益憔悴的兄弟,他心裡也着急,也一一照舊了。
而陸景喬,就像把這病房當做了自己的家,把所有能搬的都搬了過來,更是買了一張小牀在她病牀邊搭起,晚上直接睡在了這邊,對此,慕初夏紛紛選擇了無視,但她隱隱發現,自從他在這裡住下後,負責她的護士,跑的格外地勤快,時不時地藉着個理由出現在她的病房,但是搭訕的對象,永遠是陸景喬……
果然,他就是容易禍害女人……慕初夏無助地翻了翻白眼,繼續無視之……
兩人之間不溫不火,直到那天下午。
護士幫她抽完血,做完基本的檢查,池婉婉提着一個水果禮盒出現在她面前……
池婉婉出現地恰到好處,剛好在陸景喬被醫生叫去的時候來了,這也是第一次,她親眼見到這個傳說中的初戀情人的妹妹……
標準的鵝蛋臉,施着淡淡的粉,不俗,但有一股吸引人的魅力,慕初夏坐在牀上,定睛地看着突然出現的他,目光被她那雙迷濛杏眼所吸引。
第一感覺,是美,然後是和善,慕初夏開始不相信了,這樣的一個女人,會是掛掉她電話,引起她和陸景喬之間誤會的那種心機深重的女人嗎?不會吧……
池婉婉深深地看她,然後將手裡的水果禮盒放在了她的牀頭,笑的大方得體:“嫂子,之前是我對不住你,掛斷了你的電話,害得你沒了孩子……”
她的臉上,話裡,都充滿歉意,慕初夏有一瞬間的恍惚。
說實話,這些天,她是恨她的,一個是因爲她認定她池婉婉對陸景喬圖謀不軌,一個,她沒了孩子,她池婉婉也要付出一定的責任,只是她沒有想到,就是她認定的這樣一個壞女人,此刻會鄭重地來跟她道歉……
一時間,責備的話紛紛卡在了喉間,硬是說不出來。
只是慕初夏不知道,此刻,池婉婉會如此得體心誠地和她道歉,是因爲她進門的時候,注意到了走廊盡頭走來的那抹高大的身影,剛纔,她還瞥到那個男人肯定躲在門外偷聽。
池婉婉美眸流轉,瞥了眼門外,窗戶外的男人已經不見了,看來,這下是真的去找醫生了。
“沒事的,也不是你的錯,只能說命運如此。”
責備的話不忍說出口,慕初夏也只能這樣淡淡地說,但是卸下僞裝的池婉婉準備露出兇狠的一面。
她微笑着走了過去,雖然仍然臉上帶笑,但是臉上的神情已經變了,美麗的杏眼裡換上了嘲諷。
“的確是命運啊,你霸佔了陸家少奶奶這麼多月,準備什麼時候讓出來呢?”
不輕不重的話從她嘴裡吐出,卻帶着無限的諷刺,慕初夏一怔,身子一僵,一下子變了臉色。
觀察着她的池婉婉臉上依舊笑靨如花:“怎麼?裝傻嗎?想必你早就知道了吧,景喬會娶你,也不過是你那張有幾分和我姐神似的臉,你以爲他是真的愛你嗎?慕小姐,別做夢了!他的心裡只有我姐一個女人,當然這是在過去,以後,他的心裡還會多一個女人,就是我池婉婉,但是絕對不會有你慕初夏的身影。”
所謂話裡帶刺,蘊含無限殺機,大概也不過如此了吧。
她果然對陸景喬有意思!果然,這個看起來和善的女人,並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慕初夏不禁瞪大眼,這幾天緩過來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脣瓣微微顫抖着,看着她卻是半天說不出話來,比起氣場來說,她和池婉婉實在相差太多,尤其,她再次聽到了這個事實,陸景喬會和她閃婚,完全是因爲她這張和他那位初戀情人長的幾分像的臉蛋……
“慕小姐,識時務爲俊傑,你早點讓出陸家少奶奶的位子,以後也可以好過些,我想慕小姐也是聰明人。”
她一字一句,咄咄逼人,就彷彿她慕初夏是那樣地不堪,那樣地配不上陸景喬……
慕初夏死死地抓着牀單,一雙眼已然泛紅,雖然她對陸景喬已經死心,但是在面對這種小三上,她從來不會手軟,就算她和陸景喬完了,也輪不到她這樣的,來插足。
慕初夏的眼裡閃過輕嘲,之後,她緩緩勾起脣角,冷冷一笑:“池小姐,就算我和陸景喬離婚,這又能怎麼樣呢?他可是一直將你當做妹妹看到,還是說,你已經無恥到連自己以前的姐夫都要搶了?”
自從被秦少安和蘇言聯手背叛後,她的嘴皮子也逐漸變得厲害了起來,她想過了,自己受騙了這麼久也就算了……但是決不能讓小三上了位。
搶自己的姐夫……一句話,直直戳到了池婉婉的最心底,她臉上的那嫣然若笑立馬收了起來,然後那張標準的鵝蛋臉隨即變得猙獰了起來。
慕初相愛看着,覺得心裡無比愜意:“難道我說錯了?池小姐,他在名義上始終是你姐夫,而且陸景喬對你也沒有意思,你也註定只能是單戀而已,有沒有我,都是一樣的。”
陸景喬這人,她瞭解,硬塞給他的,肯定不要,更何況還是初戀情人的妹妹,慕初夏心裡微微一抽,自己被玩弄了這麼兩個月,現在後悔莫及,沒想到還有一個女人視她唯愛眼中釘,急着將她從他身邊趕走,真是可悲呢……
他的心裡,永遠只有那個名爲早早的女人……
心裡在滴血,接着,池婉婉陰寒的笑傳來。
“你看着!總有一天,我會將他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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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初夏無力地扶額望天,真不知道這個女人哪來的勇氣和自信,她要,陸景喬如果願意,拿走便是,何必來她面前耀武揚威呢?
……
池婉婉走後不久,陸景喬回來了,還是那張憔悴的俊臉,看起來讓人無比地心疼,但是慕初夏鐵了心,還是決定無視他到底。
他瞥了瞥牀頭櫃子上的花籃子,劍眉微微一挑,在他說話之前,慕初夏搶先一步開口:“沒看了,你的好妹妹來過了,可真的是你的好妹妹啊!”
她話裡的諷刺意味十足,陸景喬的劍眉微微擰起,這幾天,她的話裡一直帶刺,聽起來甚至不舒服,看着她沒了孩子,又是病人,陸景喬處處讓着她,剛纔,他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婉婉是來和她道歉的。
既然人家肯來道歉,她又何必給她臉色看呢?
陸景喬嘆息一聲,走了過去,打開那個禮盒,低聲地說:“這些水果看起來很不錯,我給你削一個。”
他作勢就要要去拿刀,慕初夏眼神一冷,冷笑一聲:“是不錯,和你那妹妹一樣,看起來貌美如花,陸景喬,既然你有這樣的妹妹了,何必還顫着我呢?現在孩子也沒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了,離婚吧,對兩個人都好。”
這個字,這幾天她已經說了千百遍了,只是他一直選擇了無視。
哐噹一聲,陸景喬手裡剛拿起的小刀落在了地上,再看他的俊臉,又完全了黑了下來。
“我說過,不要再提這兩個字,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休想。”
許是因爲聽習慣了,陸景喬沒了先前的惱怒,慕初夏低了低頭,心裡卻是已然在啪嗒啪嗒滴血。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池婉婉刪了她的電話,他就能夠來救她了,在她生死關頭,他卻和其他女人廝混在一起,還是初戀女友的妹妹,換了哪個女人,受得了這些?
如今,孩子沒了,兩個月的婚姻基礎也是假的,那個所謂他的責任跑過來耀武揚威,她又何必委屈自己再和他過下去呢……
慕初夏心裡委屈,但也想不明白,他陸景喬多少女人巴望着,爲何偏偏要纏上她……尤其,現在的她已然是千瘡百孔。
“孩子的事,我也很難過,我知道我也有責任,但是沒了就是沒了,你好了以後我們多加努力,我會再給你許許多多個孩子。”
他說的雲淡風輕,就好像這個無辜沒了的孩子無關緊要,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孩子是嗎……之前的一切,都是騙人的……就像他欺騙她的感情,將她當做初戀情人的替身……
低着頭的慕初夏緩緩勾起脣角,淚卻忍不住淌落……
……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程小雅過來看她,兩人一言一句地交談着,可能都是有過失去孩子得悲慘經歷,說的話題也格外地沉重,但比起之前,慕初夏的一言不發,已然是好多。
倏地,房門被人推開,慕初夏以爲是剛剛去找醫生回來的陸景喬,但沒想到,站在門口的卻是歐皓辰。
幾天未見,歐皓辰還是那樣地魅力四射,那雙迷人的桃花眼,深深地映入她的心底,反過來看她,卻是已然天翻地覆,世界崩塌。
此刻再見他,慕初夏身子一僵,倏地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那個恐怖的夜晚,他將池早早的事情告訴她,還透露了他的心意,然後發生了那恐怖的一切……
慕初夏低了低頭,倒是程小雅,見到歐皓辰,歡喜的不得了,一口一個學長地叫着,看來是無限崇拜他,慕初夏嫌她太吵,最後派她下去買水果了。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他和她兩個人,氣氛冷凝,十分尷尬。
歐皓辰望着瘦了很多的她,眼裡微微泛過心疼,關了門以後,緩緩來到牀邊。
坐在牀上的慕初夏轉過頭,恰好對上了他那一雙深邃的桃花眼,一切,彷彿就被他看穿。
慕初夏一愣,不想再這樣尷尬下去的她終於開口:“歐皓辰,謝謝你告訴我一切,不然,我還被他傻傻地欺騙着,被賣了還要幫着數錢。”
她的聲音很低,下一秒,牀邊的歐皓辰身子一動,一雙右手自然地伸出,覆上了她的側臉,“我聽說你流產了。”
溫暖的手背,與她清冷的臉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是他這動作,畢竟是男女有別,慕初夏心裡微微一跳,但不知,是該推開他的手好還是維持原樣。
就在她糾結之際,他低沉的嗓音又再度傳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還不打算和他離婚嗎?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這個他,自然指的就是陸景喬,慕初夏自嘲一笑,同時也緩緩推開了他的手,脣角帶笑:“我提出了,但是他不同意,但這婚,我離定了,只是歐皓辰,我……”
和你只能做朋友這幾個字還沒說完,房門砰的一聲被人踹開,慕初夏身子一震,還來不及轉頭,卻見一高大的身影氣勢沖沖地進來,一個鐵拳擦着冷風朝着歐皓辰得臉上過去,伴隨着她熟悉的沙啞怒吼聲。
“媽的!你竟然敢來拐走我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