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玉聽了,更不知說什麼好了,這太子轉變得也太快了。剛剛還一副於心不忍的樣子,現在就快刀斬亂麻了。
“哎呀,小兔兔,真可憐哪。”祁連玉抓着兔子,面對着它,視線卻飄向某人,“人家也不要你了,除了把你烤來吃,也沒別的用途了。”
兔子:……
太子坐回榻上,低了頭,心裡倍受煎熬。放棄喜歡的東西是如此難受。想到喜歡的東西被毀掉,又多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淒涼。
祁連玉看向太子,心裡萬分後悔,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也收不回來。他總不能把兔子又塞回太子手上。
太子現在不說話了,是不是又打算送客了?
好不容易來的,祁連玉可捨不得走。
兩人沉默了一陣,祁連玉道:“殿下不請我喝杯茶麼?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太子聽了,擡起頭來掃了他一眼,又看向牀榻小几上的茶水。往常祁連玉都不把自己當外人,自己給自己倒水喝,今日倒拿捏起來,要把自己當個客人了。
太子只得伸手去倒茶,倒好了恭敬呈到他面前,“太傅,請喝茶。”
“嗯,這纔像話。”祁連玉和顏悅色,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接過他的茶,喝了一口。
祁連玉喝了茶,看向他,道:“也快用午膳了吧,殿下留我吃飯麼?”
“嗯。”
知道他最習慣嗯,祁連玉乾脆想要什麼,直接問好了。
“殿下要留下小兔子麼?”
“……”
太子看向他懷裡的兔子,看得一顆心都萌化了,但還是搖了搖頭。
祁連玉無奈,只得就此作罷。
喜公公進來讓他們去用膳,祁連玉站了起身,道:“得,先吃飯吧。”說着把兔子交給喜公公,“煩公公幫本王照顧一下。”
“哎。”喜公公應着,接過了兔子。
太子下得牀榻,目光戀戀不捨地從兔子身上挪開,移到飯桌去吃飯。
飯間很是沉默,祁連玉有幾日沒見過太子了,如今恨不得把眼睛粘在他身上。這孩子,甚是清俊可愛,怎麼看怎麼喜歡。那張肉嘟嘟的臉,更想捏上一捏。
太子知道太傅在看着自己,只當不知,默默吃飯,沒擡頭。沒給他一個眼神。
祁連玉見了,不由有些無趣。同時對自己的行爲頗爲費解。不見太子的時候,心裡老是惦記着,想得慌。見了太子,又沒想要怎樣,好像單純就是想見見。
祁連玉想,大概是爹媽死了之後,也沒什麼可惦念的,不知不覺就把目光定在了太子身上。太子不是自己學生嗎?他們的關係,既是師生,又是叔侄,還是君臣——太子將來是要當皇帝的,他是他的君,他一生追隨的對象。如此想來,關心一下,並無不可。
用了午膳,太子照例應該去午睡了。但太傅在,他決定還是不午睡了。
祁連玉見他不去睡覺,不由催促道:“快去休息一下吧,瞧你眼睛都要眯起來了。”
“太傅,你要走嗎?”太子看着他問。
“你想我走嗎?”祁連玉問。
太子搖了搖頭。
“那我便不走,等你午睡起來。”
“嗯。”
太子得了太傅的保證,這才往牀上去。太子如此不捨得太傅走,不爲別的,實在是他這東宮太冷清了,自己一個人住得特別沒勁。從前不覺得有什麼,最近越發有這種感覺了。想要人陪伴。想有人可以說話,可以依靠。
太子解了外衣,躺上牀,縮進被子裡,安心地閉上了眼。
祁連玉抱着兔子在牀榻待了一會兒,有些無聊,把兔子扔在榻上,站了起身,進到裡間。太子在牀上安靜地睡着。
祁連玉立在牀旁看了一會兒他的睡顏,見他睡得香甜,到底沒忍住坐下,向太子伸出了魔爪。祁連玉輕輕捏了捏他那張小臉,嗯,軟軟的,手感不錯。太子微皺了眉,祁連玉見了,忙收回了手。跟做賊似的。
太子睡沉了,沒醒。
祁連玉又放肆地看了一回,寢宮裡很安靜,只聽得平緩的呼吸聲。祁連玉鼻間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那香氣雖然輕微,卻霸道地鑽進他的鼻孔。祁連玉下意識循着那香味低下了頭,嗅到了太子臉上,想知道這香味是不是他身上發出來的。
祁連玉靜靜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稚嫩的小臉,忽然發覺自己的動作有些猥瑣,不由直起身來。至於那味道,已經不重要了。祁連玉暗罵自己瘋魔了,這是人乾的事嗎?若是被人瞧見了,真是有嘴說不清。祁連玉想着,倉惶地起身出去了。
出來時祁連玉有些羞赧,好像誤闖了姑娘的閨房,十分不好意思,臉上居然閃現了一抹可疑的紅。
喜公公進來,見着他,又不由低聲向他道:“祁王,老奴已經將偏殿準備出來了,您過去休息會兒吧。”
祁連玉還是無法坦然宿在太子宮中,便道:“不必了。本王就在榻上等太子醒來即可。”
喜公公見如此,也沒甚說的。他望了裡間一眼,又轉身出去了。
祁連玉仍去往榻上,兔子正蹲在那裡閉目養神呢。
祁連玉見了,不由失笑,小兔崽子,你倒睡得安穩。
祁連玉也不鬧它,自己過去在它身旁坐下,執起小几上一本《治國論》看了起來。
太子睡了不知多久,醒來了。眼睛茫然地望着帳頂。腦中忽然想到太傅,慌的起來。鞋也顧不得穿,光着腳丫跑到外間一看,太傅正坐在牀榻上看書呢,這才放心了下來。
祁連玉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看到太子只穿着裡衣,光着腳丫站在那裡,“你,”祁連玉一時不知說他什麼好。
“你不冷嗎?怎麼光着腳?”
“我以爲,你走了。”太子小聲地道。
聽到話裡的依戀之情,祁連玉微愣了下,靜靜看着他,倒一時沒了言語。
喜公公進來見到太子光着腳丫站在地上,不由叫了起來:“哎喲,祖宗!你還想着涼啊?怎麼光着腳丫,快去把鞋襪穿上,衣服也不知多穿兩件,祖宗哎,你可真不讓人省心!”
喜公公的叫喚把祁連玉剛醞釀的感動都給叫沒了,太子也在喜公公的催促下進到了裡間去。
宮裡有地暖,地上又鋪了毯,並未如何寒冷。只是喜公公擔驚受怕慣了,怕一個不小心,太子又着涼了,太子可太能着涼了,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祁連玉在外間聽着喜公公在裡面絮絮叨叨,像個老媽子,不由失笑。
太子已經習慣喜公公的絮叨了,在他的絮叨下穿衣穿鞋。洗漱完畢,這纔出到外間來,見到太傅,又分外不好意思。
“殿下可真讓人操心啊。”祁連玉輕飄飄地說了他一句。
“也沒,那麼嚴重。”太子站在原地,小聲辯解了一句。
喜公公見太子和祁王在說話,也未往上湊,識趣地出去了。
“我今日才知,殿下如此的捨不得我。”祁連玉嘴角不自覺上揚,心情甚是愉悅。
“……”太子不吭聲,沒有辯解,沒有反駁,大概算是,默認?
祁連玉瞧着穿着明黃錦袍的小太子,粉雕玉琢,玉雪可愛,怎麼瞧怎麼喜歡。粉嫩嫩的臉蛋,看着就想捏,一雙眼珠澄澈清明,不諳世事,懵懂天真。
“過來。”祁連玉叫着他。
太子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邁步挪過去,走到他面前。
祁連玉探手理了理他的頭髮,輕聲問:“爲什麼不捨得我走?嗯?”
“宮裡,太冷清了。”太子低聲道。
“冷清?因爲這個?”祁連玉看着他,忽然沒那麼高興了,難道自己就是個填補宮裡冷清的功用?除此以外沒別的了?
“嗯。”太子應着。
“那今日不是我也可以咯?”祁連玉心生不悅,道:“是不是太師或太保來都可以?並不一定要太傅?”
“不是。”太子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祁連玉期待地看着他,連爲什麼期待,祁連玉自己也鬧不清。總之希望自己對太子而言是特別的。
“……”太子哪裡知道,故而也未說出祁連玉期待的話來。
“嗯?”祁連玉手擡了他下巴,讓他擡起頭來看自己。
漆黑澄澈的一雙眼眸,如同兩顆黑曜石,嵌在那張粉嫩的臉上,令人心動。
太子不敢直視着太傅,只得垂了眼,低聲道:“不知道。”
祁連玉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放開了他。太子被放開,很快低垂了頭。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他心裡知道,太傅和太師太保是不一樣的,他不會想要太師太保陪着他,但太傅……許是太傅來的次數多了,太子自然而然習慣了。由此可見,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
沒有,就不習慣了。
“坐吧。”祁連玉暗歎了口氣,心道,他跟一個孩子較什麼勁呢?還巴巴地問他,他能知道什麼?自己也真是可笑了。
太子默默走到另一邊,爬上牀榻,坐下。
這之後又是一陣沉默。
“你把《治國論》都背完了?”祁連玉打破了沉默。
“嗯。”太子應着。見轉移了話題,暗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