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孟慕晴心頭有些彆扭,同他面對面坐着談論這些事兒,縱然是她,也難免有幾分羞澀。
好在送菜的小二及時進屋,方纔化解了她的尷尬。
一桌子色香味美的佳餚,引得人食慾大開,高塵睨了眼,卻無動筷的,一想到這些菜是她和別的男子點的,即使無關情愛,他亦覺膈應。
“可是不合胃口”孟慕晴見他穩坐如山,秀眉微微一蹙,“這些菜同你的口味理應一致纔是啊。”
他曾說的菜式大多偏淡,而今日的菜餚亦是以清淡爲主。
高塵嘴角一彎,那笑似濃霧消散後的一抹陽光,分外驚豔。
“看樣子,你倒沒忘記我的喜好。”不枉他昨日的一番脣舌。
孟慕晴扯了扯嘴角,只覺面上溫度節節攀升。
“不過,比起這兒的菜式,我更喜花滿樓的,不若下午隨我四處走走,待晚上,再去那處用膳”高塵提議道,她昨日親口允諾宴請自己,可不是光拿這一頓便能打發得了的。
她能拒絕麼
孟慕晴暗暗嘆了口氣,只得點頭應下。
吃過午膳,高塵睨了悠悠一眼,後者識趣地尋了個理由回靈秀宮去了,只留下他們二人悠然在午後暖陽下散步。
“除你上京那日,平素鮮少有功夫在街上轉悠,今兒可得好生逛逛,若有喜愛之物,不必講禮。”高塵抿脣說道,說實話陪女子散步的經歷,他真少得可憐,以至不知該帶她往何處去,方能叫她不會感到無趣。
孟慕晴淺笑着說:“這裡同蘇州大同小異,不過是繁華了些,沒什麼好逛的。”
她在京城過了人生中最黑暗亦是最艱難的日子,這裡的街道、小巷、店鋪,如數家珍,記得清清楚楚,便是閉着眼也畫出來。
高塵眸色稍暗,眉宇間有些許懊惱,忽地,計上心頭,又道:“不喜逛街,莫不如去驍騎營轉轉”
“”隱匿在暗處的隱衛聽聞這話,驚得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上。
主子啊,哪有和女子獨處,卻挑軍營去的那裡多是人高馬大的粗糙漢子,有半點詩情畫意麼
與隱衛猜測的相反,孟慕晴對此提議卻是很有興致,眼眸刷地亮了:“會不會惹來閒話”
“不會。”就算會,這點麻煩能與她的開懷相提並論麼後半句話高塵沒說,在街尾拐道後,領着人往驍騎營所在的校場過去,路上他耐心地向孟慕晴說着驍騎營的事兒。
那處,乃是他接手的第一支軍隊,初入朝堂時,他正是在那兒任職副都統,從而一步一步打下這英勇善戰的威名。
“驍騎營的威風,晴兒雖遠在蘇州,亦是有所耳聞的。”孟慕晴笑容不改,眸中溢滿了濃濃的好奇與興趣,“聽說五年前,京城外山賊作祟,城中不少民居皆在深夜遭到賊子擅闖,許多婦人在家中遭難,就是靠着驍騎營方將賊子剿除,還了京城一片安寧。”
若她沒有記錯,當初率兵剿匪的,正是高塵,據說,他得勝而歸當天,京中百姓在城門處列隊歡迎,聲望大漲。
“你不像是尋常的閨閣女子,竟對這些個事感興趣。”高塵無心的一句話,卻讓孟慕晴心頭一凝,誤以爲他在懷疑自己有心打探軍機要秘。
略顯緊張地說:“晴兒自小便對這些英雄事蹟感興趣,所以纔會在暗中打聽、收集。”
“我隨口一說罷了,看把你給嚇的。”高塵有些無奈,這丫頭,在他跟前未免太謹慎小心了些,不知何時,她才能如在雅懿面前那般,自然且隨性的同他相處啊。
聞言,孟慕晴明顯鬆了口氣。
兩人剛來到校場外,便見高牆內塵埃滾滾,清風拂過,有馬蹄聲由內自外飄出,擡頭可見掛在牆頭四處的威武旌旗,布帛在風中獵獵作響,端得是氣勢磅礴。
“呀,這不是將軍嗎”一名站崗的士兵滿臉驚喜的高呼道,草率地打了個千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
孟慕晴眸光微閃,只覺有趣。
這人是五皇子麾下舊部怎的與一般人不太一樣
這不一樣說的並非是他的樣貌,而是態度,普通官僚、下屬見着他,要麼虛僞寒暄要麼畢恭畢敬,遠不如此人這般熱情,彷彿是見到了自家兄弟,但這份親近中,又不失崇拜與敬重,着實叫人感到奇怪。
“小六,今兒輪到你當差你的伍長呢”淡漠的氣息如冰山消融,只剩下暖意。
“伍長在校場操練弟兄,奴才這就去稟報,兄弟們要是知道將軍帶夫人來了,指不定多開心。”小六風風火火地往校場狂奔,報信去了。
高塵搖頭失笑,側目看向孟慕晴,解釋道:“他們跟了我不少年,平日裡有些沒規矩,你莫要放在心上,別看小六不着調,但在戰場上,卻是個不怕死的勇士。”
看似寡淡的語氣裡,難以掩飾的,是那滿滿的自豪與驕傲。
“真性情的人本就該是如此。”至少比起宮中、朝廷上那些個虛與委蛇的人好上太多。
高塵輕笑一聲,對她的說詞極是滿意,袖下大手悄無聲息握上孟慕晴的手腕。
“走吧,晚了他們該等急了。”自然而然的舉動,讓孟慕晴只一瞬的驚滯後,沒好意思掙脫,小臉紅撲撲的,像朵含苞待放的春桃,嬌豔動人。
兩人漫過長廊趕赴校場,離得越近,那短兵相接聲,越是清晰,站於臺階上,居高臨下俯瞰整個校場,良駒馳騁,將士披盔戴甲,一派令人血脈膨脹的熱血畫面。
“列隊。”伍長手中旗幟高舉,正在操練的士兵利落地以十人一列排開。
一眼望去,近兩千人密密麻麻站定在一起,如一個工整方陣,很是壯觀。
“兄弟們,將軍時隔半年總算想起了咱們,咱們是不是該給他露上一手啊”伍長張冷中氣十足地問道,雄渾嗓音在校場半空徘徊不絕。
“是”齊聲的高呼震耳發聵。
“很好,散開兩人對練,把你們的看家本事都使出來咯,可別讓將軍覺得他不在,咱們就偷懶”
“是”
隊伍一鬨而散,以兩人爲一組,捨棄兵器只靠拳腳功夫對練。
高喝聲、撞擊聲如海浪,一撥接着一撥往臺階處涌來。
這樣的畫面,別說是男子,就連孟慕晴看了,也會覺着熱血沸騰,這是他們國家的兵,一支驍勇善戰,未嘗過敗績的悍將猛兵心臟噗通噗通跳得飛快,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直勾勾盯着下方打得風生水起的將士,捨不得眨眼。
“如何,我昔日的部下可還入得了你的眼”高塵彎嘴微笑,擡手替她撥開被風吹得凌亂的鬢髮至而後。
孟慕晴哪兒顧得上這點小動作連連點頭:“他們很厲害”
拳風凜冽,殺氣疼疼,宛如一支狼羣。
“若不厲害,又豈能做我的兵”高塵理直氣壯的說道,言語間流露出唯有在戰場上方纔會曝露的駭然霸氣。
“將軍真這麼覺得,不如趁早回驍騎營來,省得兄弟們時常惦記。”張冷彆着旗幟,小跑着踏上臺階,黝黑的面龐上,掛着狡詐的笑,看着像只狐狸。
“這話你同父皇說去。”他何嘗不願回來但他在驍騎營中的聲望,已令朝廷忌憚,若再接手這支軍隊,勢必會引來猜疑,父皇他怎會想見到守衛都城的士兵,只聽將領,不尊聖意這亦是當初父皇升他爲將,調他離開驍騎營的原因,自古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尤是父皇一年比一年老邁,疑心亦一年比一年加重。
張冷失望的聳了聳肩:“皇上日理萬機,小將哪有機會得見天顏啊,對了,將軍,這位便是近日來名聲大噪的準五皇子妃咱們的夫人”
善意的端詳,將孟慕晴從頭打量到腳,時不時點頭,似是極爲滿意。
“見過張伍長。”孟慕晴提起裙襬,只施了半個禮。
“可別小將是將軍的從屬,就是您的奴才,夫人您換小將小張也行,再不濟,叫一聲小冷子也行,就是別叫什麼伍長,小將擔當不起。”張冷趕忙罷手,他可受不起這禮,話雖如此,但他心中對孟慕晴的初次印象不由好了幾分,尋常名門閨秀,對他們這些個下等士兵,大多是不屑的,鄙夷的,即便臉上裝得再親近,那骨子高人一等的姿態,誰會看不出來
可這位卻不同,態度平和,只將他視爲平等身份之人,就衝這一罩面,張冷就敢拍着胸口說,將軍不僅帶兵打仗強,連這挑女人的眼光,也是極好的。
孟慕晴撲哧一下,噴笑出聲,這人真是個活寶。
“咳”高塵神色微暗,如宣告主權般,伸手攬住孟慕晴的肩頭,隨後,警告的目光猛地刺向張冷,似對他嬉皮笑臉哄晴兒開心的舉動甚是不滿。
張冷眼珠子一轉,立馬嚎上了:“將軍啊你怎麼能有了新人忘舊人有了夫人就不要咱們了呢小將知道您在乎夫人,可小將也沒說啥啊,您能別這麼瞅小將成麼小將心裡緊張得很。”
抑揚頓挫的高呼,和唱大戲沒什麼分別,孟慕晴慌忙轉頭,小手用力捂住脣瓣,忍笑忍得實在有些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