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夏天能聞見男人身上好聞的檀木香，哪怕是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也清晰可聞。
她輕輕地推開霍懷瑾，和他對視。
男人眼底蔓延着懊悔和悲傷……
原來這個男人，居然也會露出這種悲愴的情緒嗎？
是因爲她嗎？
她心口那裡鼓鼓脹脹的，酸澀中帶了點甜意。
過了好久，她才輕聲道：“你先聽我說完。”
霍懷瑾溫柔地望着她，道：“好，你說。”
丁夏天道：“我想告訴你，那些事都過去了，你也救過我很多次，所以我不想再去從前那些恩恩怨怨。”
這是她剛剛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想法。
造成的傷害，雖然無法彌補，也可能忘不了，可她願意放下。
她接着道：“我更介意的是其他事。”
霍懷瑾依舊用那雙如墨的眸子望着她，道：“是什麼事，你能和我說說嗎？”
丁夏天點頭，也沒打算和他繞彎子，道：“第一是你媽媽，她恨不得我去死，我和她的矛盾估計是化解不開了。”
霍懷瑾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可我也說過，絕對不會讓她再傷害你。”
丁夏天靜默片刻，道：“我相信你。”
他是個說話算話的人，既然他承諾了，就一定會做到。
不過，霍懷瑾並沒有因此鬆口氣，而是繼續問道：“還有呢？”
他竟然看出她還有未盡之言。
她咬着脣角，終究還是往下說道：“第二，藍夢柔的姐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她要和他重新開始，就必須弄清楚這一點。
雖然藍夢柔的姐姐藍夢情已經去世，可如果霍懷瑾對藍夢情難以忘懷，她也不想和一個逝去的人爭寵。
霍懷瑾眸子微動。
許久，他才低低道：“或許……我曾經對她動過心……”
丁夏天心頭一沉。
就聽他繼續道：“可那會兒我們都太年輕了……而且還沒等我確定心意，她就去世了，我還來不及弄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來不及和她說……”
他頓了頓，眸光變得越發幽深，像是陷入在回憶裡，道：“她和藍夢柔完全不一樣，她性格很火爆，做事也很光明磊落……她媽媽和妹妹可能不是好人，但我相信她一定是好人。”
“她是生病去世的，那一年我恰好進入基地，一邊忙着學業，一邊忙着訓練，沒有注意到她的病情，直到後來她的病開始惡化，我才知道她已經……已經無法醫治……”
他嗓音低沉，聽得出他很後悔，大約是後悔沒有注意到藍夢情的病情吧。
丁夏天想了想，聽說他進入基地時恰好十八歲。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他就很喜歡藍夢情。
那時候她才十歲，還是個小孩子呢。
不過，她十四歲就喜歡上了他，比起來，她對他的喜歡，一點也沒少。
她斂了心思，道：“她得的病很嚴重嗎？霍家那麼厲害，沒有請專家給她會診嗎？”
霍懷瑾苦笑一聲，道：“她的病來得兇猛，沒過一個月就走了……找了許多醫生，都沒有辦法。”
原來如此。
或許是因爲沒有救下她的命，且沒有向她告白，所以霍懷瑾心裡更遺憾吧。
丁夏天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上次她問霍懷瑾到底喜不喜歡藍夢情，霍懷瑾回答得模棱兩可。
這次倒是向她坦白了。
可知道了他和藍夢情之間是怎麼回事，知道他對藍夢情動過心，她的心情其實並沒有比不知道真相時更好。
兩人都沉默下來，沒有做聲。
偏偏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丁夏天還能感受到男人手心的溫熱。
霍懷瑾靜默良久，道：“我媽一直都不喜歡夢情，可能是覺得她脾氣太直了……可那時候我卻覺得她很鮮活……”
他語氣裡有濃濃的惋惜，眼底還透着一絲哀傷。
是在哀傷藍夢情年紀輕輕便去世嗎？
還是……哀傷他和藍夢情沒來得及展開的感情？
他現在對藍夢情應該還有感情吧？
都說把回憶釀成酒，如今過了十幾年，那種悸動和遺憾，估計已經像珍藏的酒一樣，變得越來越醇厚，在他心裡留下的印記也越深刻。
她遲疑地道：“那如果……如果她還活着呢，你還會喜歡我嗎？”
霍懷瑾從回憶裡抽離出來，思索着她的問題，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他竟然說不知道！
這不就相當於告訴她，但凡藍夢情還活着，那就沒她什麼事了嗎？
她這是撿了藍夢情的漏……
這次輪到丁夏天苦笑，她輕輕地抽回自己的手，道：“哦。”
他應該還沒有忘記藍夢情吧，至於他爲什麼提出和她重新開始，大概是看在小近的面子上，又或者他對自己的也有幾分喜歡，可這種喜歡也許比不上藍夢柔……
她原本已經動搖的心，這會兒卻不敢再沉溺下去。
見她突然抽回手，臉色也不太好，霍懷瑾心驀地一空。
他連忙抓住她的手腕，好像這樣就能把她留住：“我不想騙你，所以把心裡話都說給你聽。可我保證，我對你的心也是真的。”
丁夏天眨眨眼，將眼底的酸澀斂去，道：“那我問你，你當初對藍夢柔那麼好，是因爲藍夢情吧？”
霍懷瑾一愣。
或許是有藍夢情的原因吧，藍夢情臨死前，拜託他照顧藍夢柔，他看她那麼痛苦，瘦得那麼厲害，又怎麼會忍心不答應……
他沉默着，沒有否認。
丁夏天心裡再次泛起苦澀的笑。
當初她還以爲他對藍夢柔好，是因爲喜歡藍夢柔，結果卻是因爲藍夢柔的姐姐。
她連情敵都弄錯了。
霍懷瑾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雖然笑着，可笑裡卻帶着落寞又哀傷。
他只覺得心口發疼，一把將她抱進懷裡，緊緊地箍着她的腰，道：“以前的事早就過去了，我現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只想把她綁在自己身邊，不再讓她逃走。
丁夏天沒有推開他，卻也沒有吭聲。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道：“讓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可她的神態和語氣，已經是疏離的姿態……
他太懂她了。
她一定又在退縮……說不定心裡已經做好決定，要再次疏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