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沒有結果可能是出了岔子,可是兩次三次都沒有結果,這讓靜姝不得不懷疑起來。
把她扔到荒郊野外,雖然是衛遙動的手,但如果夜寒川默認了呢?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對一切視而不見。
靜姝心裡逐漸涼下來,對例行來給她瞧病的軍醫老頭禮貌的彎了彎嘴角。
老頭診過脈,多嘴了一句,“女娃,你的孩子目前狀況還算好,但你體內本就有毒,生下的孩子可能會受影響。”
“受影響?”靜姝心裡一緊。
老頭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他是趙擎的手下,只負責讓她活着,多嘴提醒着一句已是極限了。
靜姝表示理解,突然道:“我想出去走走。”
老頭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
“城中全是趙擎的人,我跑不了的。”
老頭爲難道:“或者你去請示一下王上?”
靜姝只好去找趙擎,出了門她才能尋找機會,夜寒川靠不住,她還有聽風。
議事的正廳裡,趙擎不在。
倒見到了那個時時刻刻想要她命的洪子。
“你們王上呢?”
洪子冷笑,“王上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他話音一落,偏廳裡突然傳出一聲高亢婉轉的叫聲。
靜姝頓時明白過來趙擎在幹什麼,轉身欲走。
“誰找本王?”
剛走出兩步,粗獷中帶了饜足慵懶的聲音傳過來。
“呦,本王的寶貝兒怎麼過來了?”
趙擎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耗子藥,某日興起就給她取了這麼一個聽到就掉雞皮疙瘩的稱呼。
靜姝轉過頭去,順嘴想譴責他一句,再提提出門的事。
豈料一轉身,就看見了半具蜜色的肉體。
胳膊線條流暢有力,胸肌腹肌條理分明,皮膚上還殘留着小塊小塊曖昧的紅色和抓痕。
靜姝轉過來的腳跟再次一轉,慌忙背過身去。
“流氓!”
她大罵一聲!
趙擎哈哈大笑,把隨意圍在下身的衣服繫緊了些,免得嚇到她。
“害羞什麼,你難道沒看過夜寒川的?”他走到靜姝眼前,得意的秀了秀自己壯碩的肌肉,“怎麼樣,比那個小白臉強吧!”
“離我遠點,一身發情味兒。”
趙擎毫不在意,笑道:“你找本王有什麼事?”
“我想出去逛逛。”
趙擎打量了她一下,從圍在腰間的衣服中掏出一把零零整整的銀錢遞給她。
“讓軍醫跟着你。”
他強大而自負,相信這座城池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對她的看管還算寬鬆。
靜姝盯着那一把錢,遲遲沒動。
“拿着啊!”
趙擎直接塞她手裡。
靜姝走後,洪子十分不理解的問他,爲什麼要對一個女俘虜這麼好。
趙擎把腰間的衣服拆開,鬆鬆垮垮的穿在身上,“因爲本王想跟大周來個聯姻。”
真是應了那句話,由奢入儉難。
看過了好的,再看別人都是庸脂俗粉。
今兒手下特地送了個水靈的姑娘給他,都沒提起他多少興致來。
靜姝不知道趙擎對她的非分之想,在城中逛了一圈,眼尖的發現其中一家商鋪上有聽風的標記。
牛還是舒衍牛,在這種地方都有生意!
帶着軍醫繞了兩圈,靜姝走進這家首飾店。
店主是個半老徐娘,見到靜姝第一眼覺得有些眼熟。
“我想買些珠釵,勞煩您將這幾個拿給我看看。”
女老闆俯身去拿髮釵,餘光裡見到靜姝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地敲了敲,四短一長。
拿到手的釵差點沒掉下去,女老闆心中大駭,霎時明白了那熟悉感從何而來。
半月前首領就下了命令,全力尋找長公主的蹤跡,眼前這個,可不是和畫像上的一模一樣?
她激動地厲害,用釵的尖端在櫃檯上磕了兩下。
暗號對上。
靜姝心頭一喜。
“這支釵上的大寶石怪好看的,只是旁邊鑲嵌的小寶石太多,把它圍住了。”
(她現在處境很好,只是有很多人看守。)
“客人要是喜歡,我們也可以把周圍的小寶石取下。”
(可以把看守的人殺掉救你出來。)
“太麻煩了,還是換種式樣吧,只不過這些都素了些,還有別的嗎?”
(這辦法行不通,我們人手不夠。)
“我家近日還要上一批貨,是最新的式樣,最快三五天就能過來,夫人到時候來掌掌眼?”
(援兵最快要三五天才能到。)
靜姝鬆了一口氣,微微一笑,“也好,先幫我把這個包起來吧。”
最後她挑了一隻素淨的釵。
女老闆給她推薦道:“我看您頭上的紅色髮帶有些舊了,您看看這個,顏色鮮亮着呢,隔很遠都能瞧見。”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靜姝付了銀子,又在各處買了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趙擎將她去過的地方都查了一遍,沒查出什麼結果來,愈發滿意她的識時務。
第五日。
靜姝又去了首飾店一趟,這一次,在裡邊遇見了一個熟人。
見到秋月,她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老闆,這位是……?”
“這是我侄女,給我送貨來的,打仗時候掙錢不容易,姑娘家家也得來回跑。”
女店主身上有北境人身上最常見的粗疏和自來熟,王上也查過她,因此軍醫老頭絲毫沒懷疑。
他對首飾不感興趣,坐在門口沒理會靜姝,任她挑選。
靜姝俯身研究首飾,秋月狀似不經意的擦身而過,又低又快的說道:“今天翟老將軍會帶兵攻城,一會城裡亂起來,我們會救您出去!”
靜姝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明白。
隨手撿了兩件首飾,與女店主來回討論了幾句。
你來我往拖延了一會時間,終於聽見喧囂聲。
靜姝與秋月對望一眼,包上首飾喊軍醫老頭離開。
走至一個小巷子,靜姝突然暈倒。
老頭急忙上前查看她的狀況,秋月從後邊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公主,快走!”
靜姝邊跟她跑邊問:“你確定翟老將軍能攻破城門嗎?”
不打破城門,城內根本亂不起來,她還是逃不了。
“夜寒川的黑火藥,少東家也搞到了一份,送給了翟老將軍。”秋月言簡意賅道。
話音剛落,城門處一聲巨響。
刺目的火光之後,滾滾黑煙騰騰而起。
靜姝看見了黑煙旁邊飄起的紅帶子。
“在那邊!”
兩人朝紅帶子的方向奔去。
也就一瞬光景,黑煙後邊涌進無數翟家軍,紅了眼一樣逢人就砍。
靜姝拉着秋月,正打算繞過他們奔向援兵,沒成想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身前,把離她還有幾步遠的翟家軍全都變成了屍體。
“還不滾回府衙去,在這等着被人砍嗎?”趙擎扭過頭來,氣急敗壞道。
靜姝警惕着,後退了幾步。
趙擎忙於應付眼前的敵人,沒發現她的不對勁。
靜姝盯着趙擎的後背,思考着這時候偷襲把他宰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趙擎面前的屍體一片片倒下去,黑色的捲髮被血打溼,充滿野性的披在他腦後,像個殺神。
沒一會他就重新奪回了城門的控制權,城內剩下的幾個翟家軍成了無根之木,再也掀不起浪花來。
情勢不對,靜姝果斷放棄了逃跑,和援兵那頭打了個靜默等待的手勢,轉頭後退。
這時候動手,被趙擎察覺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
“回府衙,今天走不了了。”
長街染血,冤家路窄。
靜姝沒想到這麼一段路都能碰到洪子。
兩人打了個照面,心裡都在想,這時候把對方弄死,就可以完美的嫁禍給翟家軍。
洪子提刀撲上來,靜姝敏捷的閃身後退。
秋月在靜姝原來站的地方揚了一把軟骨散,白色的粉末飛出去,洪子正好闖進來,猛吸了一口。
“你……”
他不可置信地軟倒下去。
明明是來殺她的,怎麼自己交代在這了?
靜姝撿起了屍體旁邊的一把刀,衝他呲牙一笑,“我早說過,等你落我手裡,我弄死你!”
大刀狠狠一劈,把他整個頭都劈了下來。
至死,他的眼睛都大睜着。
“殿下,雖然現在出不了城,但是我們可以先藏起來,找機會再逃。”秋月建議道:“如果聽風的人手不夠,也可以讓夜寒川派人過來。”
夜寒川把靜姝弄丟之後,聽風所屬就沒再稱呼過他威遠侯。
靜姝扔下刀,仔細的擦乾淨臉上濺到的血,“他現在在幹嘛?”
“大軍直逼北越王庭,趙熙柔的手下造反,已經帶人逃走了,他正在追。”
他果然沒有理會自己送過去的求救信,一心只想着踏平北越。
解決北越之後,他是不是就要調轉刀鋒,朝着大周了?
靜姝帶着秋月慢慢的往回走,“不逃了,我想到了一個更有意思的玩法,我要留在趙擎身邊。”
“可北越人行爲放肆……”
“趙擎指望着靠我提供給他的信息拿回王位,暫時不會對我怎麼樣。”
血腥味退去,騷亂過後的城池漸漸安定下來
府衙內靜姝的房間裡,秋月正在仔細的給她診脈。
“您體內的毒被另一種毒壓制住了,癡傻應該只會在深夜發作,只是用於壓制的毒也兇猛霸道的緊,對孩子有很大影響。”秋月神情凝重道。
“另一種毒?是這種毒對孩子產生的影響?”靜姝微微拔高了音調。
那老東西騙她!
是他後來給她下的毒影響了孩子!
“都有,只是這種毒影響更大些。”秋月拿過靜姝今早喝完藥還沒撤的碗,嗅了嗅,“這藥不是什麼好東西,不要喝。”
靜姝磨了磨牙,“那老頭告訴我這是保胎的!”
“沒有藥渣我不好判斷,但這絕不是保胎藥。”
靜姝深吸了一口氣,之前她還念着軍醫老頭爲她治病對殺了他有點愧疚,現在那點愧疚全都變成了痛恨。
不用想,老頭這麼幹肯定是趙擎的授意。
“聽風知道趙熙柔的位置嗎?”
“知道。”
“把消息露給趙擎,讓他花高價來買!”靜姝眯了眯眼,“把找到我的消息遞給夜寒川,如果他置之不理,把他的位置也報給趙擎。”
這三方槓上,她倒要看看誰打的過誰!
“是!”
“我那半枚兵符呢?”靜姝斟酌了半晌才問出了這句話。
“不見了,您失蹤之後錦如去找過,沒找到。”
靜姝閉了閉眼,是她大意了。
以爲夜寒川已經和她彼此交付,以爲他說不會傷害她就真的不會傷害她,以爲她真的讓他打消了造反的心思……
房門毫無預兆的被推開,靜姝心裡一驚。
趙擎風風火火的闖進來,一眼看見她還在,猛地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鬆完,他才注意到屋裡還有另一個人。
“你是誰?”
靜姝把準備好的說辭說了一遍。
大致是首飾店女老闆是謝承運那頭的內應,要殺人制造騷亂,當時她們倆和軍醫都在首飾店裡,軍醫被殺,她倆逃了出來。
“軍醫被殺,你卻往城門的方向逃?”趙擎似笑非笑,鬍子揚起來,“寶貝兒,你想逃哪去?”
“自然是逃到外面去。”靜姝坦誠道。
“那你怎麼沒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沒給我機會。”
趙擎笑了,一指秋月,“那她也想逃到外面去?”
秋月配合靜姝演戲,怯怯道:“我是被抓進城裡的,我家人都在外面。”
全身上下攏共沒幾兩肉的女人,趙擎並不覺得有什麼威脅。
重新調派了幾個人過來看守,反正關一個和兩個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
趙擎還要重新安排城防和反攻事宜,這幾日都沒閒下來。
秋月尋了個空子,用聽風的渠道把靜姝的意思傳遞給了舒衍。
直到接到這個信兒,舒衍一直懸着心才放下來。
她沒事!
不僅沒事,還有心思攪風攪雨!
舒衍盤算了一番,開口道:“把趙熙柔的藏身地點掛出去,嗯,就收五萬兩白銀吧。”
“給夜寒川也遞個信,就說有長公主的消息了。”
夜寒川已經深入北越腹地,原本他一直在追趙熙柔的殘部,只是前日偶然碰上翟家軍隊,戰了一場,之後就失去了趙熙柔的蹤跡。
聽風的消息過來,並沒有送到他手裡,被衛遙暗中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