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殺人啦!劫財又劫肉啦!”
悽慘的叫聲響徹夜空,驚得羣鳥疾飛,枝搖葉蕩。
“劫財?你有財嗎?劫肉,你有多少肉?”尤良在一旁嘟囔着。
“少和他廢話,剁吧剁吧喂狼,狼還感謝咱們舍肉之恩呢!”考步城臉上表情猙獰,一點也不像十二歲的可愛男孩。
少年被胖子、男孩和怪力女一起摁倒在地,成明星手裡拿着一根繩子,表情在火光映照下顯得陰森可怕,像極了大魔王。
“不用浪費刀口了。”他獰笑着,“一條繩子就解決問題了。把他綁在附近樹上,然後咱們就可以安心睡覺了,晚上都不用留人守夜,有他在,狼啊熊啊等等猛獸,都不會打擾咱們了。”
“不愧是新人王啊!”尤良感嘆着,“就這麼辦吧。”
“各位大俠!”少年慘叫着,“一條生命啊!一條鮮活的生命啊!你們剛把它從死亡線上搶救回來,就要把它再推回去嗎?各位,就算你們不珍愛生命,至少你們應該珍惜那碗魚湯、那塊乾糧和那隻兔子腿吧!”
“這話倒不假。”成明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喂,咱們到底要不要拿他喂狼呢?”
“是啊。”穆蘭擡頭看尤良。
“是啊。”尤良轉頭看考步城。
“啥意思?”考步城往後一跳,“搞到最後讓我拿主意?我說我是四人組的老大嗎?我是嗎?”
“那就算了吧。”成明星一邊說,一邊把捆行李用的繩子盤了起來繫好,放進包袱裡。
尤良和穆蘭也鬆開了少年,少年掙扎着坐了起來,充滿警惕地看着四人:“謝不殺之恩。不過我還是要說,那飯很難吃。”
“我去!”尤良怒了。
“等等!”少年急忙伸出手,一臉驚恐地大叫着:“我來做,我來幫你們做一頓,如果你們承認我做的比你們做的好吃,就放過我好不好?”
“你?”穆蘭露出懷疑的目光。
“讓他試試吧。”尤良露出饞鬼飢渴的目光。
“好,給你把機會。”成明星覺得這小子挺好玩的,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如果你有什麼奇怪的舉動……”穆蘭的鋼刀突然橫在少年脖子前,少女的表情陰沉得有些嚇人。“小心你的頭……”
“知……知道了……”少年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地走到篝火前的鍋邊,看了看旁邊,見還有兩條魚,於是一點頭,端起鍋,嘩地一下就連湯帶肉地潑到了一邊。
“啊,臭小子你是想怎樣?”穆蘭尖叫大吼着,手裡的鋼刀差點揮起來。
“冷靜!”成明星急忙抱住她,“都答應了要他試……就看他做出來的東西如何再說吧!”
少年嘿嘿笑着,鼻子用力嗅了嗅,竟然就這麼靠嗅覺找到了調料包,然後拿過水罐和油罐,自顧自地忙了起來。
只見他找到小匕首,快速將魚清理好,下油,炸魚,撈魚,熗鍋,添湯,放料,下魚……一系列有條不紊地幹下來,沒多久,四人組就聞到了一股魚香味,尤良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來,連聲說:“香、香,真香!從沒聞到過這麼香的魚味啊!”
“這小子真有兩下子啊!”考步城也感嘆着,“只是不知吃起來……”
“各位請品嚐。”少年用勺子舀了口湯,品嚐後點了點頭,把鍋端了下來,放在地上。
“我來我來!”尤良搶着衝了過來,奪過勺子喝了一口湯。
“怎麼樣?”周圍一片期待的表情。
胖子眨巴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味,然後又妥了一勺喝了下去,然後又舀了一勺,又舀了一勺……
“喂,我們在問你啦!”穆蘭叫了起來,尤良支吾着:“還沒嚐出來,別急……”一邊說,一邊撈起一塊魚肉,連湯塞進嘴裡,然後,胖子竟然吃哭了。
“我前半生算是白活了啊!”尤良邊哭邊叫,邊搶魚肉吃,傻子也看出來這魚是好吃還是不好吃了,三個傢伙像搶銀行一樣拿起勺子搶湯喝,搶肉吃,不一會兒工夫,鍋就見了底。
“可恨啊,小木頭你爲什麼不多抓幾條魚回來?”尤良邊吃邊哭邊說。
“閉嘴!數你吃得多。”穆蘭搶着喝掉了最後一口湯,狠狠瞪了尤良一眼。
“沒吃飽怎麼辦?”考步城一臉的失落。
“這裡還有半隻兔子。”成明星嘆着氣,把尤良烤的那隻兔子拿了過來,“咱們分一分,就着乾糧吃點算了。”
“小哥!”尤良一下撲到少年面前,緊緊抓住少年的雙手:“救世主啊,我的未來全靠你了!”
“我困了。”少年突然打起哈欠,尤良急忙一指帳篷:“裡面請。”
“謝了。”少年伸了個懶腰,走進帳篷裡,不一會兒,裡面就傳來了鼾聲。
“這什麼情況這事?”成明星隨着另三人愣了半天神後,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不對啊,怎麼轉眼間這小子就反客爲主了?”
“不過他做的湯,可真是絕品!”考步城仍在回味着。
“不好。”穆蘭臉色一沉,“還沒搞清他的身份,還有他爲什麼會以這副熊樣出現在這裡。”
“這麼好的手藝,應該是學廚師的吧。”成明星在心裡暗想,“這深山老林,他怎麼會跑到這裡?真的只是遇上了山賊落了難?總覺得這傢伙有點奇怪。”
“喂,小蘭,得看着點他吧?”成明星低聲對穆蘭說,穆蘭看了他兩眼:“沒想到,愛情受挫的小子,還能有這種心機啊。”
“你就打擊我吧。”成明星蹲在地上畫圈。“我承認我是失敗者。”
“給。”穆蘭拿了個乾糧,遞給成明星,那邊考步城已經把烤兔分成了四份,分別用樹枝穿了,穆蘭接過兩份,又遞給成明星一份。
“開個玩笑,別那麼介意好不好?”她的聲音難得地溫柔了一次。
“沒事。”成明星笑了笑,他自己覺得笑得不錯,但除了瞎子,長個眼睛的就能看出他笑得有些勉強。
“雲河月真的那麼可愛嗎?”穆蘭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背對着篝火。她咬了口乾糧,聲音變得有些含糊不清:“以說,爲痕嗎以們蘭生都喜歡哈?”
“你說什麼?”成明星假裝聽不懂。
“別裝!”穆蘭瞪了他一眼。
成明星想了想,突然之間他發現,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麼喜歡她。是因爲她長得漂亮,又溫柔吧?可漂亮和溫柔是喜歡她的真正理由嗎?好像又不是。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道理可言的。”他感嘆着,說出了從書本上看來的話。當然,那不是他的人生經驗總結,只是別人的間接經驗。借用,僅是借用而已。
換在地球上,女孩早一巴掌過去:得了吧你,小樣兒的,套這套詞老孃可比你熟得多!愛是莫明其妙間的悸動;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等等各種。
可穆蘭不是飽讀詩書外加飽經滄桑的地球少女,她從小到大學得最多的是格鬥技術。成明星的話所表達的深意,對她來說很陌生,很新鮮,也很深奧。
一瞬間裡,成明星的形象在她心中又高大了些,深邃了些,難以捉摸了些。她靜靜地咬着乾糧和兔肉,思緒卻隨着這麼一句簡單的、地球女孩聽到會很不屑的話,而紛亂着。
“但我能說出那些雄性動物爲什麼喜歡雲河月。”穆蘭說,“因爲她漂亮而且溫柔。”
成明星沒吱聲,因爲那正是他第一眼就喜歡上雲河月的原因。
“你是真的喜歡她。”穆蘭嘆了口氣,用力摟了摟成明星的肩膀,“兄弟啊,看開些吧,緣分可遇不可求。”
“我都不再想這事兒了,你幹嘛非勾引我去想呢?”成明星瞪了她一眼。“夕照山就在眼前了,地圖上標着,清寒鳥就在這山裡。你有什麼捉它的思路了嗎?”
“找唄,找到了就抓唄。”穆蘭一臉的無所謂。“反正它是猛禽,見着攻擊者也不會跑,只會轉過頭來拼命。打趴下它帶走,這多簡單。”
“說得可真輕鬆。”成明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吃飽後幾個人鑽進帳篷,只見少年斜着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獸皮褥子正中間,睡得那叫一個舒服,把能佔到的地方全給佔了。四個人一臉鐵青,互相看了一眼後,把少年擡了起來,扔到帳篷角落裡。這傢伙倒是能睡,這樣都沒醒。
“老規矩,你們睡吧。”成明星大方地一揮手,考步城毫不客氣地把外衣一脫,鑽被窩裡去了。
尤良拍了拍成明星肩膀:“小星星,又辛苦你了。夜涼,你勤添火,別凍着。”
胖子對成明星的關心從來不是假的,成明星感激地點了點頭,覺得這纔是真正的朋友。想起從前與蘇雲笛在一起當陪襯的甘心情願,他覺得自己太傻叉。
穆蘭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只是和衣鑽進另一邊的被窩,然後拉上了掛在帳篷中的一塊簾子。幾天以來,他們野宿時都是如此,男女共處一帳,以簾子隔開,代表着對彼此的尊重。
見幾人都躺下了,成明星又看了少年一眼,一個人走出帳篷,將帳篷的門簾仔細地固定好後,坐在篝火旁,思考這幾天裡龍老對他的教導。過了個半小時,聽到帳篷裡響起均勻的鼾聲後,他打開那扇破門,龍老便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