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秀珠死時只有九歲，九歲正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
而且小孩變成鬼，就是低級的陰魂，對人基本造不成傷害，甚至還會怕人。
她很害怕我們，儘管我們語氣已經溫和了下來。
她身上有傷，生前應該經常遭受虐待。
整個羅府的人都在欺負她，她是最可憐的那隻鬼。
七爺這時問她，她當年是怎麼遇害的。
這個問題對於鬼來說，是個忌諱，容易讓鬼失控，但這個九歲的小鬼，她也失控不起來。
並且她表現得很茫然，對七爺問出的這個問題很茫然，她蹩着嘴，還是一副要哭的樣子，衝我們搖搖頭。
“你……不知道你是怎麼死的？”我問她。
她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我和七爺有些懵了。
這小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那就奇怪了。
她的陰魂一直停留在羅府的原址上，證明她是死在羅府的。
既然她是死在羅府的，爲什麼當年沒人找到她的屍體？
還是說，羅府出事的時候，她還沒死，而是羅府出事以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她才死的，死在了羅府。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肯定是在那一年之內死的，因爲羅府出事的時候她才九歲，她死時也是九歲。
那她到底是怎麼在羅府被官府查封之後，又死在羅府的？
我換了一個問題問她：“秀珠，你死之前，在幹什麼？”
她想了想，終於再次開口，怯生生地說：“洗衣服……”
“給誰洗衣服？”
“給二孃她們……”
二孃，應該是指羅府的二姨太。
她們，指的應該是其他幾個姨太太。
羅府有下人無數，卻要一個小女孩給大人洗衣服，看來羅秀珠在羅府，真的遭到了虐待。
“那你除了洗衣服，還有幹別的事嗎？”我又問她。
她蹩着嘴，一副又要哭的樣子，說：“捱打……”
捱打？
我跟七爺對視一眼。
一邊洗衣服，一邊捱打？
這羅府的人，就算再不是東西，人家還在幹活，幹活也打？
我估計是因爲年紀還小的緣故，羅秀珠表達能力有限。
七爺說：“可能是因爲洗衣服沒洗乾淨，然後捱了打。”
我說：“我剛纔問的是，她在死前都在幹什麼，如果她死前在洗衣服，或者在捱打，那就是羅府的人把她害死的，她死的時候羅府的人還沒死，羅府的人死在她後面。”
“爲什麼……沒人找得到她的屍體？”
“會不會是因爲她的死，觸怒了七姨太的冤魂，才導致七姨太復仇，又害死了羅府其他人？”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小女孩就是關鍵，也是個契機。
七姨太是爲了她才滅了羅府滿門，那七姨太肯定很在乎這個女兒。
我們興許能通過這個小女孩，勸七姨太去投胎，只要七姨太這隻厲鬼走了，這裡的鬼不管再多，至少不會危及我們的生命。
但這也僅僅只是推測，主要是這個小女孩她表達不清，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難說。”
七爺搖搖頭，又問這小女孩：“小丫頭，你知道你娘在哪兒嗎？”
她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七爺皺起眉頭，說：“奇怪了，既然死在同一個地方，這小丫頭怎麼會不知道她娘在哪……”
想了想，七爺又問：“你死後，有見過你娘嗎？”
這個小女孩又搖頭，表示她沒有見過。
“沒見過？”
我跟七爺大眼瞪小眼。
死在同一個地方，那七姨太又是此地最厲害的鬼，這小女孩怎麼可能沒見過她娘呢？
我懷疑這小女孩要麼是靈智不清，要麼就是在騙我們。
我和七爺情緒激動的樣子，似乎又有些嚇到她了。
我感覺她膽子有些過小，就跟經常被人欺負一樣，可被欺負已經是她生前的事了，她死了至少也有將近百年的時間吧。
“你是不是被其他的鬼欺負了？”我問她。
她點點頭，這次迴應得很痛快。
但我和七爺更懵了。
如果羅秀珠是被羅府的人先害死的，然後七姨太又害死羅府的人，那七姨太纔是最厲害的那隻鬼，也是之後作惡的鬼。
既然如此，七姨太怎麼會讓自己的女兒，被其他的鬼欺負？
而且，羅秀珠怎麼可能在這期間沒有見過七姨太？
如果羅秀珠的回答都是真的，那隻能有一種解釋，就是這裡最厲害的鬼，不是七姨太，當年害死羅府滿門的人，也不是七姨太。
可能我們從頭到尾，都搞錯了。
但如果那隻鬼不是七姨太，又是誰呢？
“秀珠，是誰在欺負你？”我又問她。
“是我爹……”她說出了一個令我和七爺震驚的人。
羅百川！
羅老爺！
“他怎麼欺負你的？”我又問。
小女孩揚了揚右手，說：“他打我……”
我愣了半天，看着七爺：“林老闆調查到的東西，估計水分太重了，一百年前的事，連當時的那些百姓，都不知道羅府發生了什麼事，沒準當時那些百姓就開始傳謠了，這謠言傳了一百年，我們看到的版本，也許距離真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七爺撓了撓頭，也是一臉想不通：“可是林老弟給我們看的版本，應該是最合理的，當年羅府死掉的那些人，明明就是被鬼害死的，那隻鬼是誰，只能是屈死的七姨太。”
“如果不是七姨太在復仇，那會是誰滅了羅府滿門？難道是羅百川本人？”
“羅百川是活人，他親手殺了幾個姨太是沒錯，但他怎麼可能把那些下人活活嚇死，他是人，又不是鬼。”
我說：“有可能我們看到的版本，從源頭就開始出錯了，真相到底是什麼，還得重新調查。”
七爺點點頭：“我們進來有一陣了，子時快到了，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
說完，七爺拉着我便往樓下走。
我回頭看了一眼羅秀珠，這個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我們，興許是知道我們不會傷害她，她好像不想讓我們走。
我和七爺剛走到一樓，她也跟了下來。
她望着我們，我們也望着她。
突然，她開口說道：“你們出不去了。”
我僵在原地，有些不安地望着她。
七爺頓時警惕起來：“爲什麼出不去？”
羅秀珠指着酒店的出入口：“你們出去，會跟我一樣，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