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不喜歡我，其實我也不喜歡你們。”
在衆目睽睽之下，葉歡淡淡的拋出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即便葉歡不喜歡他們，但也從來不會有一個校長會坦白的告訴學生。
“在這一段時間，我辦公室的玻璃每天都被砸碎。爲此，我每天進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掃房間，更換玻璃。”
臺下的衆學生低下頭去，砸碎葉歡辦公室玻璃的人中，就有他們。難得的是，葉歡並沒有對他們進行任何處罰，只是在樓下貼出告示，不許他們在辦公室有人的時候砸。
葉歡平靜道：“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甚至可以說討厭我，憎惡我。被自己的學生如此討厭，恐怕任何一個校長，都會感覺生氣。但我告訴你們，我一點也不。因爲我活着，不是爲了討你們喜歡的。”
葉歡的話漸漸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有人的確準備了爛水果臭雞蛋，準備在這一晚給葉歡難堪，但此刻不約而同的，卻沒有人這麼做，大家都想知道葉歡會說什麼。
葉歡道：“而你們爲何討厭我的原因，我其實也知道。學校的教學方法的確嚴苛了些，壓得你們喘不過氣來，前不久又有曹長安的惡性事件，算是讓我成爲衆矢所的。我知道你們背後叫我閻王校長，殺人不眨眼。並且聯名向教育局遞血書，逼我下臺。甚至作出了集體鬧課事件。”
“宋校長同我談過許多次，讓我對大家講兩句，是解釋解釋。但我懶得說，因爲在我眼中，你們不過一幫傻瓜而已，我向來同傻瓜懶得有交流的興趣。”
後臺，宋凰音緊張的想要站起來，心道：他怎麼能說這些？
宋凰音明白，其實葉歡爲學生做了很多事情。比如重金聘請最好的老師，每年高達一千萬的額外開銷，不是任何一個校長願意做的。而張喚雪每天熬製的寧神液，雖然不知道作用，但宋凰音可看到一批批珍貴的藥材投入其中，所耗費的價值，也是一筆巨大的數字。
葉歡爲什麼不說這些，他如果對學生說了這些，宋凰音相信學生一定可以理解葉歡的。
唯有葉雪默不作聲，聽着葉歡的發言。
葉歡看向楊塔道：“我知道你爲什麼今天要挑戰我。你和曹長安是從小到大的兄弟。在你看來，是我逼死了曹長安，所以你想將我痛打一頓。”
衆學生心中一驚，葉歡還是不會放過楊塔。畢竟，在所有師生面前意圖給葉歡難堪，葉校長再大量，也不會放過楊塔。
楊塔高昂起頭，道：“你開除我吧，我既然敢做，我就不怕。”
“我爲什麼要開除你？”葉歡道：“你肯爲朋友出頭，佔了一個義字。習武之人光明正大的挑戰，不藏着不掖着，佔了一個勇字。如此義勇雙全的學生，我怎麼會開除。”
“這……”楊塔怔住了。他今天做了很多準備，就是爲了給葉歡難堪，其實將要付出的後果他也考慮清楚了。其實在今天之前，他已經收拾好所有東西，準備明天就離開學校。
但他沒有想到，葉歡並不會開除自己，話中反而有誇獎的意思。
“葉校長不怪我嘛？”楊塔低下頭，聲音低了很多，也不再對葉歡直呼其名，而是稱其爲校長。
“不怪，也怪。”葉歡搖搖頭，又點點頭：“你肯我朋友出頭這件事，我不會怪你。換我也一樣，誰逼死我的朋友，我就是豁出性命，也要讓他家破人亡。所以這一點，我不會怪你，我要說的是，你太蠢這件事。”
“我……”
葉歡道：“你有勇有義，不過卻是太蠢。你既然想要對付我，就應該對我做一些瞭解。知道打不過我，就應該想其他辦法，下瀉藥，打悶棍，暗地裡捅刀子。我如果打不過誰，就一定會這麼做。”
臺下衆學生一怔，校長說的不都應該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葉歡怎麼可以公然講這些。
“所以，我不怪你向我挑戰，要怪，也只會怪你太蠢。”葉歡衝楊塔道。
接着，葉歡擡起頭，目光掃過目瞪口呆的衆學生，道：“今天你們不喜歡我，還拿我沒辦法。日後，你們步入社會，還會碰到自己不喜歡的人。他們可能面目猙獰，肥腸大耳，讓你們看了就想吐。但到那個時候，你們準備如何對付他們？”
葉歡冷冷道：“是像今天這般，拿着手中槍，公然向人發出挑戰，還是拽到一個地方，打一頓悶棍出氣。”
葉歡搖搖頭：“不可以的，現代社會，不是一個好勇鬥狠的社會。非法攜帶管制刀具，就會被拘留，更何況打人。日後大家比腦子，比金錢，比權力，但比力氣的機會，卻是少之又少了。”
葉歡嘆口氣，道：“其實本來不想對你們說這些，因爲說了你們這幫蠢貨也未必明白。但今天有些學生就要永遠離開梧桐中學，我既然身爲校長，就給你們上一課吧。”
在衆人注視的目光中，葉歡緩緩道：“五年前，我離開龍城，去了一個地方。哪裡渺無人煙，十幾裡地看不到一個人。沒人知道我是誰，也沒人在乎你有什麼背景。”
“我在哪裡，有了一個師父。師父見我第一面，問我服不服？我說不服。師父便讓人將我打了一頓，那一次，我在牀上躺了半個月。”
似乎想起往事，葉歡神情顯得有些惆悵。他繼續道：“傷好之後，師父又將我打了一頓，兩條腿打斷，一個月下不了地。”
林如心緊緊攥住拳頭，實在沒想到葉歡還有如此痛苦的經歷。五年隱龍寺，他如何度過，無人知曉，今天如果不是他說起，林如心也不會知道葉歡的經歷如此痛苦。
“等我第二次傷好，師父問我：你服了沒有？”葉歡笑笑：“聊到這裡，你們肯定會覺得，我一定倔強的說，我不服，打死我也不服。”
葉歡搖搖頭：“不，我很快就服軟了，我告訴他，我服了，你千千萬萬不要再打我了。”
葉歡道：“你們現在肯定想，咦，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堂堂男子漢，怎麼被人打兩下就怕了呢。真正鐵骨錚錚的漢子，不應該咬牙扛着，寧折不彎嘛？”
“是的，我的確慫了。那天我一把鼻子一把淚，說師父你不要再打我了，你要我怎樣就怎樣。”
衆人屏氣凝神，側耳聽着葉歡的聲音，他們大多數人不過十六七歲，平日多看些熱血英雄的小說和漫畫。漫畫中的英雄，可不會這樣。
“怎麼能服呢？換做我，打死我我也不服。”有人不屑道。
“如果真將你打死呢？”
“那我……那我就在他快打死我的時候再服。”
葉歡等下面的議論聲止了，繼續道：“那天等我服了之後，我師父問我，你想做什麼？我說了自己的答案。師父又問我，你要的這麼多，你準備拿什麼換？”
“接着，師父便又讓人打我一頓，這次更重，我足足在牀上躺了半年。在那半年的時間我一直在想，我想要都這麼多，我該拿什麼去換？”
“我想了好久，突然發現一個自己很不想承認的事實，我一無所有，根本配不上自己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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