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雲海崖中南區域的山林中,架起了一簇簇篝火。
烤肉的香氣,伴着陣陣歡聲笑語,縈繞林間。
時不時,還會有美妙的歌聲飄入夜色。
一片溫馨祥和的氛圍,與冰冷殘酷的聖靈山格格不入。
而在光線昏暗的海崖邊兒,一雙男女遠離人羣的喧囂,一前一後佇立着,聆聽着浪花擊岸的聲音。
“呼~”
海風習習,吹拂着何映彩的長髮。
“這裡很特別。”她享受似的合着雙眸,“風的氣息都不同。”
“山界內,恐怕就只有門主,敢在海邊建設根據地了。”魚長生站在女子身後幾步外,輕聲迴應。
提起陸燃,他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門主.”何映彩悄然睜開雙目,回想着黃昏時分發生的種種。
大權在握的門主大人,並沒能扛得住她三兩句請求,便如了她的願。
想到這裡,何映彩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門主怎麼了?”魚長生難得主動開口。
何映彩輕輕搖頭:“他和這裡一樣,都很特別。”
魚長生頗以爲然。
何映彩稍稍轉身,望向俊美的“石頭”。
滿天星斗,借了她點點光亮,讓她勉強能看清那張俊美的臉龐:“除夕過後,門主要率隊出征紅雨谷。
門主答應我,會帶我一同前往。”
魚長生沉吟片刻,道:“彩神將還是該完成門主交代的任務,坐鎮青荷島,在灰荷島主的配合下,逐漸掌握碧荷七島的話語權。”
千舟盟·碧荷七島的領袖,是灰荷島主。
陸燃與對方接觸頗多,包括初臨煙雨湖時,也是何映彩與灰荷島主一同爲他接風洗塵的。
煙雨湖一役過後,陸燃在魚長生的提議下,主動約見了灰荷島主。
陸燃表達了自己希望,請求灰荷島主能夠多多培養、提攜何映彩。
能在山界之中,長久存活之人,誰又不是人精?
灰荷島主不僅對陸燃心懷感激,更關鍵的是,燃門的強大實力擺在這裡!
灰荷島主當即表示,提攜晚輩是分內之事。
話裡話外還透露出自己的年齡大了,精力也有些不足
雙方都表達了態度,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去一趟紅雨谷,要不了多久的。”何映彩輕輕瞧着魚長生。
魚長生默默錯開眼神,望向一片漆黑的大海。
何映彩眼簾低垂,自嘲似的笑了笑,扭頭同樣望向漆黑的大海。
窈窕淑女的裙襬,於夜風中輕輕舞動着。
撩人心絃。
可惜,石頭沒有心絃。
不知過了多久,魚長生開口道:“彩神將,我們已經參觀完雲海崖了。
晚宴開始也有一陣了,我們過去吧。”
何映彩忽然開口:“我發現,只有當話題涉及到門主的時候,先生才願意跟我多說幾句。”
魚長生:“.”
何映彩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髮絲,輕笑道:“先生不愧護法之名,滿心都是他。”
魚長生啞然失笑。
何映彩轉頭望來,眸底藏着一抹幽怨:“陸學弟真是幸運,遇到了先生這樣忠實的手下。”
魚長生心中一嘆,難得與何映彩對視:“遇到他,是我的幸運。
若是不曾相遇,我會溺死在那座高山湖泊裡。”
何映彩眉頭輕蹙。
魚長生笑了笑:“或者該說,我已經死在那裡了,腐爛得徹底。”
何映彩沉默着,沒有迴應。
聰慧如她,自然能理解魚長生的話語含義。
在這座聖靈山中,誰又不是腐朽的軀殼,又有幾個人是真正活着的呢?
魚長生淡淡道:“之前在煙雨湖內,我曾對你說的話,並非戲言。
門主將我撈了出來,給予我一份使命,賦予了我新生。”
何映彩轉過身,與魚長生面對面佇立:“所以,七尺之軀許了燃門,再難許卿?”
魚長生沉默不語。
何映彩卻是笑道:“先生擔心,兒女私情會束縛住你?”
話突然說開,情況徹底變了。
魚長生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彩神將”
話音未落,何映彩突然上前一步,二人近在咫尺。
何映彩擡起眼簾:“先生是否記得,我也是門主麾下的將士?我的所作所爲,也是以他的意志爲準。
未來某天,我也會陪他一起殺上雲霄。
你我有着相同的使命,只會攜手前行,又何談束縛呢?”
魚長生默默向後退開一步。
何映彩微笑着,眼中再無幽怨,笑容美麗而純粹:“我問先生三個問題。
你如實回答,我便不再糾纏,我們就回去參加晚宴。”
聽聞“不再糾纏”,魚長生鬆了口氣。
何映彩:“先生可有家眷?”
魚長生搖了搖頭。
何映彩:“先生可有心儀之人?”
魚長生果斷搖頭。
來到第三個問題,何映彩依舊笑着,內心卻稍有忐忑:“先生.是否討厭我?”
魚長生擡眼看向女子。
何映彩趕忙補了一句:“如實回答。”
魚長生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何映彩眸光微動,蓮步輕移,素手輕輕挽住魚長生的手臂:“走吧,我們赴宴吧。”
話語輕柔,姿態優雅。
與她大膽的舉動格格不入!
魚長生:???
他低下頭,看向女子的手。
不是說,不糾纏了嗎?
何映彩似是讀懂了對方的表情,道:“走吧,我們快回去吧,別在這糾纏了。”
魚長生驚了!
這話是這麼解釋的嗎?
何映彩揚起魅力驚人的面龐,笑語盈盈:“早知陸學弟在先生心中有如此份量,我就不用這麼擔憂了。”
魚長生稍稍錯愕,看向女子。
何映彩壓低聲音:“你說,如果我去求陸學弟,讓他命令你待在我身旁.”
“彩神將”
“先生叫我映彩吧。”
“彩神將,你還是”
“我去求陸學弟咯?”何映彩輕聲說着,“想要拿下碧荷七島、歸屬燃門,我身邊的確缺個出謀劃策的軍師。”
魚長生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何映彩靜靜觀瞧着,竟然在那張俊美的臉蛋上,見到了咬牙切齒的前兆?
倒是第一次~
“先生放心,我不會去的。”何映彩立即開口,“日後,先生繼續做自己就好,不必做任何改變。
我會助先生一同完成使命,讓你一點點的接受我。”
魚長生沉默着。
許久過後,他才深深地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
“先生說笑了。”何映彩一雙美目無比認真,直視着魚長生的雙眼,“我來到聖靈山也有些時日了。
我知道,什麼是苦。”
魚長生看着眼前的女子。
昏沉的夜,讓她的面龐有些模糊,但她堅定的眼神,異常清晰。
良久,魚長生沒再開口,轉身向篝火晃動的山林中走去。
身旁,何映彩挽着男子的手臂,力道很輕,卻也很穩。
隨着二人愈發接近篝火所在地,女子沙啞的歌聲飄入耳畔:
“無論相遇還是不相遇,都是獻給歲月的序曲”
一簇巨大的篝火旁,陸燃手裡拿着削尖的木枝,其上穿着一條滋滋冒油的烤五花肉。
他卻沒有大快朵頤,而是沉醉在歌聲中。
燃門弟子,真是人才濟濟!
“就讓我隨你去,讓我隨你去~”
“去到六十歲停下的渡口,等着被一條小船接走.”
哀傷又沙啞的女嗓,還在繼續。
隨着歌聲飄入夜色,姜如憶稍稍一歪身子,輕輕依偎着陸燃肩膀。
陸燃扭頭看向姜仙子,輕聲道:“咱倆等不到六十歲。”
姜如憶擡起眼簾,稍顯不滿:“別胡說。”
“真的呀。”陸燃點頭確認道,“咱們面前只有兩條路。
要麼戰死,要麼永生。”
姜如憶思忖片刻,笑着搖了搖頭。
的確,二人可能會死在這條抗爭的道路上。
也可能會奪取神位、化作純能量體,永世長存。
“自然老死”這種情況,並不存在於二人的結局選項中。
但姜如憶依舊不喜歡陸燃的話語,她擡起手,纖長二指捏住陸燃的脣,不輕不重的捏了捏。
陸燃:“.”
這是什麼新奇的懲罰方式?
人太多,不好打我嘴,改成捏了?
陸燃拾起烤肉,遞到姜仙子嘴邊。
什麼叫以德報怨啊?
“一定是後者。”姜如憶看着陸燃說道,直至他點頭,她這才張開小嘴,輕輕咬下一小塊肉。
金黃酥脆,鮮嫩多汁。
金色的油脂順着她的嘴角流下,誘人極了。
陸燃舔了舔嘴脣,伸出手,指腹抹過她的下巴,忽然動作一僵。
倒不是因爲姜如憶,而是自己剛剛的言論。
他記得清清楚楚,仙羊大人曾說過的,終有一日,它會消亡。
所以.
衆神諸魔,真的是永生的嗎?
“從龍先生回來了。”姜如憶小聲提醒道。
“嗯?”陸燃回過神來,順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這一看,給陸燃看懵了!
只見何映彩挽着魚長生的手臂,一同出現了。
就.就拿下了?
真就是女追男、隔層紗唄?
“呵呵~”姜如憶輕笑着,“何學姐得償所願了。”
“嗯。”陸燃心中一嘆再嘆。
她到底是有多麼堅定,又放下了多少矜持啊.
二人一同走來,何映彩適時的鬆開了手。
魚長生抱拳拱手:“門主,夫人。”
何映彩隨即問候,一唱一隨。
“坐。”陸燃連連壓手,又拿來一串烤肉,“來,從龍先生,挺長時間沒吃烤肉了吧?
今晚,好好開開葷!”
魚長生:???
你.你是不是開車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