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黃昏時分。
雲海居小院門外,一面落地鏡悄然開啓,一衆人馬魚貫而出。
“各位辛苦了。”陸燃撐着嗡嗡作響的大腦,面色不是很好看,“回去好好休息吧。”
衆人知曉門主精神狀態不佳,也不拖沓、紛紛告辭離去。
陸燃轉身推開院門,恰好見到姜如憶迎了出來。
“你回來了.喔。”姜如憶趕忙伸手。
涼意撲了滿懷。
只見陸燃身體前傾,依偎在姜仙子的懷中,臉蛋埋進了她脖間。
姜如憶下意識看了一眼遠處,只見神將們一個比一個走得快。
根本沒有回頭的。
姜如憶這才稍稍轉頭,小聲詢問道:
“受傷了麼?”
“沒。”陸燃的聲音悶悶的,話語也有些含含糊糊,“就是腦袋疼。”
姜如憶看着懷中“耍賴”的某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泱泱之海,哪個不是八面威風的主兒?
門主大人可倒好,真是沒個正型。
嗯.想想也是。
這幾日來,他應該特別難過吧。
爲了讓冷玄霜更好的與邪塑融合,陸燃早早開啓邪塑,一直忍着頭痛、強撐着作戰。
尤其是在邪塑晉升江境之後,每晉級一個小段位,都要耗費數個小時之久。
“放鬆吧,不用再保持清醒了。”姜如憶聲音輕柔,爲他拂去頭上的霜雪。
“唔”也不知是某人得寸進尺,亦或是無意識的舉動。
他埋首在她脖間,左右磨蹭了下臉蛋。
似乎要尋個更舒服的姿勢?
恰逢顏霜姿出現,想將法器·冰心鐲還給門主夫人,也把這一幕看了個結結實實。
“老實點。”姜如憶臉蛋泛起點點羞紅,小聲斥道。
“夫人,您的手鐲。”顏霜姿低着頭、脣角微微勾起,將精美的手鐲遞了過去。
“你也累了幾天了,回去休息吧。”
姜如憶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帶着陸燃返回居所。
冰心鐲趕忙追了上來,飛落女主人手邊,乖巧地戴在她的腕間。
回到臥房內,姜如憶幫陸燃褪下了身上黑袍,撣了撣其上霜雪。
陸燃則是直接栽倒在牀榻上,似一灘爛泥。
姜如憶將帝袍掛在衣架上,走回牀邊,俯身看着陸燃的側臉:“我給你按按頭麼?”
然而某人已經進入了“智障”狀態。
沒有半點反應。
姜如憶遲疑片刻,還是坐靠在牀頭處,輕輕扶起陸燃,讓他靠在自己懷中。
她動作輕柔的按揉着,臉上的羞赧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笑意。
這個壞傢伙.
如果能一直這麼安靜乖巧,那就好了。
話說回來,他這次表現這麼好,又這麼辛苦.倒是可以遂了他的心願?
爲他舞一次劍?
姜如憶暗暗想着。
日漸西沉,星月流轉。
天矇矇亮時,陸燃終於解脫了!
冰梅妖后的邪塑停止了震顫、不再擴大規模,可陸燃並未真正清醒過來。
連續多日的奮戰、持續嗡鳴的大腦,令他身心俱疲。
徹底舒緩下來之後,陸燃直接昏睡了過去。
聽着他悠長而有節奏的呼吸聲,姜如憶悄悄起身離去。
黃昏再臨。
“嗯”陸燃翻了個身,發出了一道模糊的鼻音。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腦袋,看向四周,發現自己正在臥房大牀上。
他一手向側方探去,沒有人。
也沒有餘溫。
陸燃撇了撇嘴,起身坐靠在牀頭處,低聲哼唱着:
“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在每一個夢醒時分.”
忽有“噗嗤”一聲輕笑,隱隱傳來。
“誒?”陸燃歌聲一停。
片刻後,他懶洋洋的理着凌亂的短髮:“惡影護法,你的門主大人也是要面子的。”
【嗯。】腦中,印下了一道淡淡的鼻音。
“她呢?”
【夫人清晨時分就離去了,不知去哪了,一直沒回來。】
陸燃想了想,問道:“崖內有情況?”
【崖內很安寧,一切安好。】
陸燃:“.”
行吧。
他稍稍擡首,下一刻,臥房內點點梅花飄落。
屋內溫度降低,幽香四溢。
陸燃擡起手,接住了一片粉白色的梅花瓣。
簡單的動作,卻是留下了數道手臂殘影,隨着時間的流逝,殘影接連消失。
如夢似幻。
雖然沒啥大用,甚至還會暴露行動軌跡,但是
帥呀!
邪法·梅落驚鴻!
開啓這一技法,陸燃只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冰梅妖后一族的邪法列表,還算不錯。
有召喚武器的邪法·冰梅劍;有甩出凌厲劍氣的邪法·冰劍氣。
有使人輕如驚鴻、影如飛花的邪法·梅落驚鴻;有迷亂心神的邪法·攝魂寒香。
還有召喚漫天梅花瓣,肆意穿梭、殺戮敵軍的邪法·冰梅九天。
以及一項特殊的邪法——傲雪冰梅!
此法,可以讓陸燃徹底無視嚴寒環境,更是能在冰雪環境內,獲得全方位屬性加成!
從此以後,陸燃就算赤裸着身軀,躺在冰天雪地裡,也不會被凍傷、凍死了。
“你醒了。”忽有一道聲音傳來。
陸燃轉眼望去,只見典雅屏風旁,站着一名白裙仙子。
倒是和屋內飄灑的花瓣雨很搭。
“捨得回來了?”陸燃嘟囔道。
姜如憶微微挑眉,似是聽出了某人隱隱的怨念。
“一天了,去哪瘋去了?”陸燃取消了邪法。
屋內環境恢復正常。
但依舊有些寒冷,幽香還在。
姜如憶似笑非笑的看着陸燃,算是側面迴應:“玄霜已經適應了冰梅一族邪法,徹底改頭換面了。”
陸燃默默點頭。
神明陣營·寒梅一派是輔助類門派。
有感知,能安神寧心,更能用一場劍舞爲同伴堅定意志。
轉投邪魔陣營·冰梅一族後,冷玄霜一身的輔助功力盡散。
她變成了高移速、能攝人心魄,單體點殺與羣體攻擊兼備的“妖后”。
唯一不變的,只有淡淡梅香。
陸燃沉默片刻,忍不住碎碎念道:“玄霜還真是否極泰來,一個門主一個門主夫人,對她可真是太關心了。”
“你恢復過來了?”姜如憶沒有接茬,笑着邁步上前,來到牀邊,探手理了理陸燃的頭髮。
親密的小動作,倒是讓陸燃心裡舒坦了些許。
陸家兄妹有着相同的生存宗旨,主打的就是兩個字:
好哄~
他聳了聳肩膀:“海境身體,抗造得很。”
姜如憶輕輕頷首,提議道:“陪我去趟千花嶺?”
“千花嶺?”陸燃有些疑惑,“去那幹什麼?”
“嗡~”
出乎意料,姜仙子腰間的涼夜劍,輕輕顫了顫。
陸燃伸手就要握住劍柄,本想跟涼夜劍交流一二,卻是被一隻纖手擋住了。
他再度擡眼,看向女子,面露探尋之色。
姜如憶抿了抿脣,又問道:“你想去麼?”
陸燃見她反常的舉止,反應了一下,隨即眼神愈發明亮,連連點頭:“嗯嗯,去!”
姜如憶嗔怪似的白了他一眼,來到衣櫃前,隨手拿出一件寬大白袍,扔向陸燃:“走吧。”
“唰~”
陸燃二話不說,直接開啓傳送鏡。
他隨手將衣袍披在身上,快步走了進去。
時隔多日,陸燃再次回到了靜謐的河谷之地。
微風拂過,花浪起伏。
落日餘暉,灑在一望無盡的花海上,爲繁花塗抹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美人如憶飄落花叢中,一手握住涼夜劍柄,扭頭看向陸燃。
只見他聚精會神,眼睛裡似乎都要冒出小星星了。
“昏君.”
姜如憶臉蛋微微泛紅,眼簾低垂。
她本以爲,按照平時練習的那樣就好。
今日這一白天,她在瘋仙居小院內演練了一遍又一遍,看得仙兒姐如癡如醉,也看得冷玄霜不斷點頭。
姜如憶有着強大的劍術基本功,絕佳的力道與柔韌性,輔之以極致優美的身段
讓冷玄霜有種“青出於藍”的感覺。
這種水平,的確可以舞給某人看了。
姜如憶也是這樣想的。
然而直至此刻,感受到陸燃那一顆萬分期待的心,她突然想回去再練個一年半載。
“如憶?”陸燃喚道。
“嗯。”姜如憶心中一橫,抽劍出鞘。
花瓣隨劍風起舞,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絢麗的花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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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仙影,在飄灑的花雨中若隱若現。
夕陽的光澤仿似也被她吸引,爲她優美的身體線條,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美得不可方物。
陸燃眼神愈發溫柔。
骯髒的聖靈山,永遠冰冷殘酷。
一襲白裙的女子,卻是披着絢爛晚霞,執劍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度,爲冷酷的世界送來了一場溫柔的花雨。
不,
這方天地只是陪客。
這一支劍舞,只送給一人。
偏偏此舞落入了第二人的眼中。
高高的山嶺之上,一名黑衣青年默默佇立着。
他遙望着溪流旁的花海中、那衣袂翩躚的優美身影。
從錯愕,到欣賞,再到驚歎不已。
驀地,白裙仙子停了下來。
那稍顯羞澀的眼神,陡然一變,變得徹骨冰寒,遙望山嶺之上。
連帶着,河畔處佇立的青年也轉頭望來。
“呼~”
陸燃面色一怔!
只見山嶺上,一朵漆黑的彼岸花,盛放開來。
妖嬈又神秘。
綻放後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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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青年歉意的頷首,身影隨之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