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聖山。
牧野靜靜地感知着眼前的‘洛劍首’。
她的容顏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只是氣態略有幾分不同,眉宇間依舊還是有着屬於洛劍首的那股子冷傲。只是眼眸中的那份超然卻不似一位人間劍仙,更像是一位欲要脫離飛昇,引渡九霄的仙人。
一時間,牧野心中有了諸般不解。
從劍南域多方歷史,以及哪怕是小遊戲結局來看,小乞丐最後成爲劍仙解決了當時的幽厄之災後,應該就已經離開人世飛昇了。
估摸着應該是和人皇扶搖一樣,真正的得道成仙才對。
頂多只是在九洲留下道統而已。
那麼,爲什麼她還會轉世?
牧野不理解,只覺得這其中定然是有問題的。
所以…
“什麼魔不魔的…”牧野奇怪道,“洛劍首?你這是被哪位劍仙附體了?九州各地除了劍南域,其餘各地都有幽域…咱們可沒時間在這裡浪費。”
“趕緊收拾收拾,別耽誤時間了!”
“……”
後者陷入了沉默中。
“你不知道我?”洛劍首道。
“知道啊。”牧野點點頭,“洛劍霓,修仙界的月劍仙,星啓的洛劍首…”
“我是執幽…”她斷然打斷,“是數萬載前人間的最後一位劍仙,執幽劍仙,魔,你真忘記我了?”
牧野一愣,笑道:
“我雖然知道你應該是什麼劍仙轉世,但能不能有點說服了?那執幽劍仙我倒是知道,人間最後一位得道飛昇的劍仙,劍仙門的創始者。”
“人家不早就飛昇登仙了?還怎會轉世下凡?”
“那太華劍仙轉世是爲了分魂化凡,斷情問道纔不得已轉世…你又是哪個劍仙轉世?”
“別裝了,你到底是誰?”
最後一句說完,牧野皺眉道。
後者沉寂良久,忽然展顏一笑:“那就有意思了,你既然不是魔,卻擁有魔的力量…不過即是這樣,那正好…她下不定決心,那我便替她下決心。”
“你還挺聰明的…哈哈哈…”
洛劍首輕笑幾聲,“我不就是洛劍首麼?”
呵。
牧野眉頭一挑,忽然想到了之前剛來劍仙門時,洛劍首報的一個名字:幽璃。
再次看向後者。
牧野凝神細思之下,這才發現洛劍首此時的眉宇,雖然和遊戲中的小乞丐有幾分相似,但也只是相似。
卻迥然不同。
那眉宇間獨屬洛劍首的冷傲怎麼也消散不掉。
‘她不是小乞丐的轉世。’
牧野微微眯眼。
既已飛昇離開的小乞丐,肯定不會還來轉世,根本也用不着。
“走吧,那咱們去其他域看看。”洛劍首抄起那把‘無雙重劍’,嘖嘖打量了好一陣,“這便是人道劍途修成的‘人劍’。”
說完,洛劍首望向遠處天際那灑落的金色光輝。
“天降功德,氣運似蓮,真不愧是能引起天道感應的至高劍途…”洛劍首低喃道,“好一個萬載謀劃,佩服,真是佩服。”
她長嘆一聲。
“伱雖修成人道劍途,還擁有對抗幽寰奇獸的偉力…可想斷絕九洲之幽域,怕是得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洛劍首腳踏清風,與劍對視,“你有這個心理準備麼?”
“我如今這般實力,還要付出生命的代價?”牧野淡聲道,“不用吧?”
就剛纔的情況來看,幽域十王也就那樣,自己擁有兩大紅色氣運加持,對幽域特攻,根本就不虛。
而且如今剿滅劍南域的幽域,似乎還降下了一定的氣運。
想來這現世DLC還有天道干涉,這般天道降下的功德氣運入體,牧野只覺瞬息恢復到了巔峰狀態,一點消耗都沒有。甚至就算想要凝聚其他幾道劍途,也不是不可能。
這還需要付出什麼生命代價?
“如果你修成完整的六道劍途,確實不用。”洛劍首道,“可你還沒修成,如今的九洲幽域比起當年更強更可怕,在劍南域剿滅的只是幽域十王。”
“那不也是在你我一劍之下,直接化爲虛無了麼?”牧野道。
“沒錯。”洛劍首點點頭,“但死的只是幽域十王,它們是由吸收混沌之氣而成。它們死了,混沌之氣沒有消失,只會殘留下來,並被吸入你我吸入體內。”
“混沌之氣,乃天地初開之際混雜的清濁相交之氣。它有好有壞…好的,清氣能令人長生不死…壞的嘛…”
“能令衆生陷入混沌,失去對自身的掌控,便是仙人也無法隔絕。你殺的只是因混沌之氣而凝聚的一團混沌生命,斬的只是一個軀殼。”
“知道爲何這些幽寰奇獸能一直再生麼?”
洛劍首悠悠道,“當年劍仙門創立之初,幽域被封印後不久,又爆發過一次。”
牧野靜靜聽着。
這倒不意外,畢竟當年劍仙門也只是將幽域封印,劍南域確實也有記錄過幽域還爆發過。
只不過記錄不多,都被封印鎮壓了,那時的劍仙門還在輝煌中。
“劍仙門世人只知執幽劍仙…”洛劍首道,“卻不知執幽之後,亦有劍仙值那幽域爆發之際,不僅將其鎮壓,還爲了一絕後患,直接深入幽域腹地,殺得那十王粉碎的絕代劍仙。”
“自詡其道不輸執幽…”
“卻不曾想,深入幽域後,殺了十王,才發現自身已經被混沌之氣侵蝕。”洛劍首淡笑一聲,“雖爲後來造福九洲數萬載做出了一定的貢獻,卻也因爲違背了幽厄奇書寫下的禁令,而被塵封。”
“只留下一筆:第劍仙門第二代行走,封幽域途中不幸犧牲,功蓋千秋,劍門謹記。”
“殺入幽域…”牧野微微一愣。
“沒錯…”洛劍首道,“你殺的十王,其實不是那個時代的十王,但因爲混沌之氣永恆,依舊能造出一個擁有完整記憶的十王。殺不盡,毀不掉。”
“殺十王,劍仙門早已有絕代劍仙已經試過了。”
“而最後的下場麼…”
洛劍首輕輕靠近重劍,用一種冰冷的口吻訴說着,“就是被混沌之氣吞噬,同時再造出一具具十王…聽懂我的意思了麼?你之前斬殺的那具十王,說不定就是數萬載前那位殺入幽域,因爲被混沌之氣吞噬最後造成十王的絕代劍仙的軀殼之一…”
“……”牧野。
“而你,如今想要完全斬殺這十王,自然免不了重蹈覆轍了。”洛劍首輕描淡寫,“看看這天道降下的氣運功德,你何曾見過這般天道賜下的異象?”
“這說明什麼?”
“幽域存於此界,那便如一根刺一直紮在它身上。你爲它拔刺,它當然要感謝你了,受此番氣運功德洗禮,不僅能爲你恢復到更巔峰的狀態,還能助你在此劍途迅速凝聚其他五道劍途…”
“便如乘雲直上九霄,凡人得此氣運,便能開了道基入仙途。修仙者得了此氣運,便能洗滌仙根,開悟明智,有那登仙飛昇的鴻運。”
“可惜,天道是無情的。”洛劍首聲音中多了一份冷漠,“它送出如此大禮,只因它知曉,你們根本留不住。亦不會影響着世間規則…無法成仙的,始終無法成仙。”
“反而還會因爲受得此運,大力爲它剿滅清掃那些幽厄…”
“你剛纔心中莫不是就這是這般想的吧?”
“……”牧野。
他沒有回答。
顯然,如對方所料。
他剛纔還真就是這麼想的。
可現在對方這一說…
真的假的?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牧野緩緩道,“那幽域就只能以鎮壓爲主,不能覆滅了?”
“是這樣。”洛劍首望雲穿月,目光好似已經穿透了雲層,來到了那無邊無際的九霄之上,“當年執幽劍仙那般偉力都以鎮壓爲主,還在幽厄奇書中立下了不得進入幽域的規矩,便是因爲這個原因。”
“所以,你確實不是執幽…”牧野道。
“我就是。”她道。
“不…”牧野突然道,“你不是執幽,你應該就是那個當年深入幽域,殺了幽域十王,最後被混沌之氣吞噬的劍仙!”
“……”
後者沉默了許久。
“看來那個故事還真是給了你不少啓發。”洛劍首冷眉一挑,“有點急智。”
“你是執幽之後的劍仙…”牧野似有幾分明悟,“這般天資,難怪如此…”
我就說,人家都飛昇了,怎會莫名其妙轉世?
完全不合理嘛!
兩者一人一劍,不多時已經行至毗鄰劍南域的修仙地界。
牧野不知這是哪一地界,但見遠處的天穹中黑霧繚繞,幽暗吞沒一切,只偶爾有些微道道劍光抵抗着,不至於完全被那幽暗吞噬。
“這是北極大地…”洛劍首道,“上古時代的九洲之一,那墨羽得了劍途,看來回去是有好好研究傳播。不至於讓此地迅速淪陷…幽暗的中心,坐鎮着十王之一的魔楚。”
“你如今確實有實力斬了此王…”
“可聽完我之前說的,你還有那般勇氣麼?”
“或者說,你想清楚了麼?”
“你我已經吸了十王之一的混沌之氣…吸不了幾個,混沌之氣在體內無法解決,就會爆發…”
“當然,若能斬了這個,此地自然也會有功德氣運降下…”
“天道眼下還是善良的,它希望你爲它除去這塊‘頑疾’。”
洛劍首看着牧野,似乎等待着他的回答,“你也可以不信我所說的,執意向前。”
牧野沉默。
“回答前,我有個疑問。”
“什麼?”
“你和那位執幽劍仙是什麼關係?”牧野問道。
“問這個做什麼?”
沒別的,就是好奇。
牧野清晰記得,自己在加持兩大紅色天賦爆發時,‘洛劍首’神態失色,明顯震驚至極,顯然是因此把自己當作了當年的魔劍。這纔會後面稱呼自己爲‘魔’。
可問題來了,她不是執幽,怎會對當年的魔劍,那麼熟悉?
魔劍的力量,只有小乞丐自己才明白。
小乞丐建立劍仙門時,那時都不知遊戲中結局過了多久了。
“她是我…師尊。”洛劍首臉色如常,“我是執幽劍仙唯一的親傳弟子,幽璃。第二代劍仙門行走。只是我沒有聽她的話,深入幽域,想要證明自己已經超越了師尊。”
“……”牧野。
親傳。
“師尊對我說了很多當年與幽域的事情。”洛劍首淡聲道,“也說了她當年行走九洲之時的許多事蹟……後來她老人家離開此界,囑咐我留守劍仙門,一切以穩定爲主。”
“她離開後不久,我劍途大成,世間無敵手。正值此時有小規模幽域爆發,我目空一切,想要效仿師尊,孤身一人一劍戰遍幽域。”
“我也做到了,因爲那是的幽域已經被師尊清掃了一遍,實力不如往昔。”
“爲了證明我更厲害,於是我深入九洲各大幽域,也就是它們的老家。依次斬了十王,後來有了被混沌之氣吞噬的事兒。好在我的劍途大成留了肉身被吞沒後,留有一縷殘魂飛了出去,沉寂無數年後等待轉世重來…”
若是這樣,牧野遍能想得通了。
你要說你是執幽轉世,和那遊戲結局不符合啊。
畢竟那小遊戲要求結局,就是劍主必須悟道。
悟道就意味着成仙,小乞丐沒有任何理由再自己悟道後,還跑來轉世重修的。
更不可能像你這樣,跑到幽域殺了十王才發現混沌之氣有問題的。
要知道,在自己的輔助下,小乞丐可是很早就開始在研究幽寰奇獸的,爲人不可能不謹慎。更不可能仗着自己天資高,修爲有成而亂來。
“我曾聽聞師尊說過,她那把神劍‘執幽’,有真正玄妙莫測的偉力,能面對十王也依舊從容不迫的強大壓制力。甚至能直面十王,將其擊潰。”洛劍首緩緩道,“你修成的人道劍途,又是執幽劍仙親傳下來的一門至高劍途,即便在我那個時代的劍仙門,也沒有人修成這門劍途…箇中玄妙我也不知曉…”
“卻沒想到,這門劍途修成後,會有那神劍‘執幽’的幾分偉力。”
“哦,那神劍有那麼厲害麼?”牧野問道。
“你自是不懂。”洛劍首道,“那把神劍叫做‘魔’,以師尊對我說過的,若沒有‘魔’,就沒有她陸執,也沒有後來的執幽劍仙。”
“只是後來那把神劍不知爲何,被大部分人所遺忘。無數劍仙門人也只清晰的記得執幽劍仙,反而對這把陪伴師尊一路成仙的‘魔劍’記憶模糊了。”
“也只有我,因爲師尊對我說過太多,我還記得比較清楚。記得那把魔劍的幾分能力…”
能在自己遺忘者天賦下,還記得這麼清楚,那看來小乞丐還真與你說了不少。
陸執,就是小乞丐本名,很平凡普通的名字。
“所以,我說完了,你的回答呢?”洛劍首問道。
“那當然是…繼續斬了。”牧野道。
說完,他起身飛去,帶着洛劍首一劍飛出,義無反顧。
不消片刻。
劍光彌蓋大地,世間一片清明。
如洛劍首所料,天道是仁慈的,降下的功德氣運滾滾如河,被兩者盡數吸收。
這一次,牧野明顯感受到了那一股奇特的氣息。
混沌之氣。
凡人凡物,是無法承受這種氣息的。
更別說這股混沌之氣還混雜在了幽寰奇獸體內多少年。
“你真是不怕死。”洛劍首盯着牧野。
“你不也沒有阻止我麼?”牧野微微一笑,“這幽域十王,怕也是你的心結吧?畢竟對付其它們,我雖然出力,但你比我更瞭解。不然也不會如此順暢…”
洛劍首動了動嘴脣,似想說什麼,但最後卻沒有開口。
“那走,去下一個?”
“……”
——
眼下的修仙地界,不如上古時代九洲那麼明顯,各大修仙地域因爲數萬載的變動,許多地方已經不是相鄰甚至是被分開的了。
像是東荒還有炙流山漠此類隔絕數個修仙地界的險惡環境,都是這些年慢慢積累而成的。
然而,幽域便如附骨之疽,也隨之變動,難以消除。
但好在有之前的佈局,帶回劍途的外域天才無論有沒有私心,肯定都是修煉了那能得到成仙的劍途,有一定的抵抗力。
不至於完全被幽域吞沒,幽域侵蝕太多,有了無止無盡的混沌之氣作爲補充,想要斬滅十王的肉身都很難做到。
至此,牧野帶着洛劍首,一路輾轉九洲各地,不消數月,便已斬去八王。
得了無盡的氣運功德加身,使得此時的牧野好似變成了一把真正意義上的‘神劍’。
擁有毀天滅地般的威能。
就這麼說吧,煉虛大能在自己面前也就是一劍的事兒。
可惜的是,眼下各地的修仙地界中,牧野還沒看到幾個煉虛修士。
就算有——基本上也都是閉門不出,要麼是深居幽宮,要麼是藏於須彌。
顯然,對這般大劫,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想法。
完全不想找死。
一般達到這個境地的修士,對自身的福禍氣運已經有了幾分預知,若沒有萬全之策,是絕不會輕易動身冒險的。
至於再上面的,用洛劍首的話說,就是九洲之內,暫時還沒有合體大乘這個級別的了。
“無界海和東荒有你的諸多紅顏知己…還有你的道侶…你反而最後纔來…”
虛空中,劍影如虹,‘洛劍首’嗤笑一聲,“不怕都給幽域吞噬了?更何況,幾個地界中,就東荒我沒傳下劍途,你修成人道劍途看起來也沒有返回東荒吧?”
牧野倒不是很怕。
主要是東荒這地界,總有幾個特殊的存在。
其一是古月曦,其二是還有星啓。
幽域爆發,就算秦王所在的無界海無暇顧及,東荒那邊應該能處理好。
再不濟,也能等到自身回來處理。
退一步說,如果真抵擋不住了,那說明幽域之強,幾無抵擋可能。那就算自己修成人道劍途,有兩大紅色天賦加持,也沒轍。
那就一起毀滅咯。
行至無界海。
幽暗之地,卻遠比其餘幾個地域要少的多。
牧野看一眼,頓時大讚,不愧是秦王。
“念無塵所選的劍途雖厲害,但他資質談不上多好,這短時間未必能把劍途修成什麼地步…”洛劍首微微皺眉,“無界海又沒有多少化神修士,煉虛合體修士更不可能有。倒能把幽域壓制到這個地步…”
她看向牧野,“看來你這位得了聖體傳承的紅顏知己,還不太簡單麼…”
“只可惜,並沒有什麼用。”
她言語平淡,語鋒中卻多了幾分自身都未曾察覺的吃味。
牧野不語。
其實這時候的洛劍首,不只是洛劍首,還是那位‘劍仙’。
和模擬中不同的是,太華劍仙是要斬殺染上情絲的‘洛劍首’。而這位轉世的劍仙,牧野現在還不太清楚她到底打得什麼主意,或者說對洛劍首是怎樣的態度。
畢竟,她這似乎是主動從洛劍首身上覺醒,而不是換了一具軀殼。
說白了就相當於完全接納了洛劍首的經歷。
可隱約中,牧野又有幾分猜測,只是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不是正確的。
“管它有沒有用…趕緊斬了拯救世界吧…”牧野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一副急匆匆的樣子。
“你這麼急着找死?是還有什麼重要的事麼?”洛劍首瞥了他一眼,眼底也有幾分疑惑。
顯然,自己說的他也明顯信了。
爲何一點遲疑都沒有?
混沌之氣按理說已經入體了,他不可能沒有任何察覺。
這世間,沒有人不怕死的。
除非,他知道了什麼?
‘洛劍首’眯起了眼睛。無界海中。
秦王高坐界海島的滄瀾伏妖塔頂端,周身散發着股股清氣,蔓延的清氣將整個塔籠罩成爲一個巨大的蟲繭。其餘三十多位仙宮長老則以一個奇異的陣勢盤坐各個方位。
一道道劍氣從念無塵身上溢出,流進大陣四周,變成一把把散發着清氣的通天巨刃斬向下方的幽域。
每有一隻幽寰奇獸顯現,就會立刻被斬殺。
“不愧是上古時代的十大聖體…”
秦王嘀咕一聲,“以先天五行之氣,凝聚這至高無上的劍途,周遭天地之力盡爲我用,只要我聖體不到,劍途不熄,這些幽域中的幽寰奇獸就無法出來。”
“只是這麼下去,終有力竭之時…不死不滅的奇獸…”
“古之記載中,斬不盡,滅不絕。而且,那幽域深處還有一股異常強大的氣息…恐怕不太好惹。”
“這般劫難,難不成只有執幽劍仙再世?”
秦王低喃一聲,搖搖頭。
持續數月,許多仙宮長老眼神中已經有了幾分迷茫,顯然對這般支持已經慢慢不抱有太大希望。
倒是隻有念無成那廝,一副打了雞血的樣子,雖領悟劍途,明明修爲不高,卻頗有幾分熱血。
用他的話說,都是爲了無界海。
要爲無界海拋頭顱,灑熱血,至死不息!
“那死人怎麼還不來呢…”秦王低聲道,“若洛劍首真是執幽劍仙轉世,以你的本事,甭管什麼劍仙轉世,應該都能治得服服帖帖的吧?”
她只能祈禱那混球趕緊帶那位‘劍仙轉世’速來無界海。
不然…
正思索間,忽然便是一道重若千鈞般的磅礴劍意排山倒海般從天外斬下。
這一劍,並不顯得多麼恢弘,反而粗看之下平平無奇,卻猛然間將衆多神情萎靡的長老震得一個機靈。
下一刻便見着被鎮壓的幽域瞬間撕裂,深藏其中的那道龐然巨影,瞬息便在這道驚天一劍的光輝下,化作殘影慢慢消散。
衆人一愣,纔看到虛空中已經不知何時多了一名女子。
她眼神斜睨,身上的那股絕世劍鋒襯托的她宛若一名凌塵劍仙,拔劍斬霄。那氣勢之盛,令人觀之肉眼都感到好似被劍氣割裂般,生疼得很。
“來了…咦…怎麼只有她一人?”秦王一看,還未喜上眉梢,卻並未看到熟悉的人影。
仔細一瞅。
那混蛋人呢?
怎麼只來了洛劍首?
總不能真如念無塵所說,他被劍仙門趕出去了吧?
不可能,以洛劍首和他的關係,根本不可能真的將他趕走。
要說明面上趕走,私底下開小竈秦王都相信。
說不定都開到牀上去了。
怎麼可能人沒來?
“難道他人去東荒了,只是讓洛劍首來無界海解決幽域麼?”這麼一想,秦王頓時一陣氣惱。
行啊,東荒畢竟是有他兩位真正的道侶的。
本人不來是吧?
我這不重要了唄。
……
牧野顯然不知曉秦王在想什麼,身爲一把劍。
他明顯感覺到,洛劍首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你不行了啊。”牧野道,“是不是快撐不住了?”
“九王的混沌之氣加之萬載的沉聚…”洛劍首冷聲道,“你我都撐不了太久,你不必幸災樂禍,到時候我們都一樣。”
“我和你不一樣。”牧野語氣嚴肅。
“有什麼不一樣?”洛劍首笑一聲,“你以爲我不瞭解六道劍途?”
確實,作爲小乞丐的親傳弟子,估計應該沒人能比你更瞭解六道劍途了。
“還是說,你以爲我還不瞭解你?”
“那你確實挺了解的。”牧野笑了笑,大概是回想到了什麼。
“……”
雖然劍是沒有表情的,但聽到那語氣,洛劍首自然知曉後者是什麼意思。
饒是她也不禁心神微蕩,吸了幾口那天外降下的功德氣運才平復了心情:
“要下去和你這位紅顏知己說兩句麼?”
“我看她,似乎因爲沒看到你,心中頗有不愉。”
“這你都能觀察出來?”牧野詫異道。
這隔着老遠呢,你能看出來就有鬼了。
你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啊?
“觀察不出來,猜的。”洛劍首淡淡道,“我那位乖徒弟,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我如何不知曉?”
那能一樣麼?
牧野想了想,道:
“算了,走吧。我如今不是人身,暫時沒必要多說什麼。六道劍途於我而言,要不了多久就能修成圓滿,屆時…”
“你還想着六道劍途?”
“……”
牧野沒有接話,只是帶着洛劍霓飛向了最後一個幽域之地,東荒。
無界海距離東荒在眼下看來,不算遠了。
吸了不知多少功德氣運加持的洛劍首,沒有用多少時間就抵達了東荒邊界。
然而,令一人一劍意外的是。
東荒地界的幽域,極其微小。
直到洛劍首快要飛到天鬼門時,才從極遠處看到了一抹幽黑。
“東荒應該沒這麼強…”牧野篤定,應該是有星啓的功勞。
幽域爆發,與東荒相鄰的星啓就算感知不到,作爲盟友,天鬼門肯定會派人前往告之。
不多時。
洛劍首循着幽寰奇獸的氣息,來到了蕩天山脈。
便看着那幽域之被鎮壓在一片極小的區域內。
列陣四方的軍士,身着漆黑如墨的鎧甲,四周的半空中則是東荒的修士施法佈陣。
中央還有自己那位乖徒弟壓陣。
而那些軍士散發着一股皇道之氣,不知修行的什麼功法,真宛若天上的神將般,氣勢神聖而肅穆,又充滿殺伐之氣,看上去就不一般。
離開星啓多年的洛劍首,對此自然也不熟悉。
甚至,還沒有她徒弟瞭解。
倒是牧野知曉幾分。
“廓宇軍。”
牧野熟悉倒不是因爲這是自己曾在遊戲中建立的軍隊。
而是之前在祖元界,與其交鋒過。
只是當時被矇蔽了,還把以小女俠爲首的廓宇軍當成了怪物。
那時牧野就知曉,星啓這些年,已經早已不是當年的封魔天啓了。
眼下看來,比起東荒都要強了許多許多。
‘雲嫺還真是厲害啊…’
仙武皇朝可不是那麼好統治的。
巡視一看,牧野甚至都沒有發現有星啓女皇的身影。
說明,派來的,只是廓宇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不算是一種自信?
“師尊!”
虛空中,沈青嬋自然瞬間就感知到了洛劍首的氣息。
她眼眉一亮,看了過去。
對於這大劫,她早就去了劍仙,自然知曉幾分。
尤其是想到東荒沒有了皇圖大哥,不知道多危險,所以在離開劍仙門後她就立刻返回星啓着手準備了。
這才能在關鍵時刻帶着廓宇軍前來支援。
洛劍首微微點頭。
“不愧是悟道者…”她輕笑,與牧野傳音,“能如此輕易的鎮壓一地之幽域……雖然比起我當年還差了一些。”
“……”牧野。
這股子傲氣確實是和洛劍首如出一轍。
“月劍仙!”
與此同時,蕭火等人天鬼門弟子也飛了過來。
“月劍仙,我師尊呢?”周凰兒並不客氣,“你把他藏哪兒呢?我們東荒遭遇這種大難,師尊他老人家不可能不現身。他是被劍仙門帶走的,人呢?”
“死了。”洛劍首淡淡道。
衆人呼吸一窒。
“怎麼,小嬋沒和你們說?”洛劍首瞥了一眼,“在另一個世界,小嬋不小心誤殺了你們師尊。”
“啊?”
衆人頓時目瞪口呆。
沈青嬋欲言又止,立刻低下了頭,眼中滿是負罪感。
可心中又感覺師尊怪怪的,明明之前自己走時,她讓自己若是來了東荒不要說出這事兒。
怎麼她自個兒說了出來?
這讓我…
“胡說八道!”周凰兒皺眉,“師尊是沈女俠的夫君,她怎麼會殺了自己夫君?我不想管你們師徒之間的事兒,我只問師尊呢?”
其餘幾個弟子拉了拉周凰兒。
牧野一聽,心道,這丫頭還真是在乎自己。
可惜了…
“死了就是死了。”洛劍首冷冰冰道,“有什麼好說的,他這種招三惹四的男人,什麼時候死了誰也不知道。你這麼想,去殉情好了。”
“現在還沒有女人爲他殉情,你做第一個,說不定下去就和他雙宿雙飛,幽魂共與了。”
“……”衆人。
這時候牧野倒是有些分不清了,因爲這口吻簡直和洛劍首一模一樣。
衆人默然不語,一時間都有點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周凰兒更是臉色鉅變。
唯一沈青嬋聽到這話,眼眸微閃。
“另外,別擋我。”
洛劍首直接撥開後者,走向那幽域,眼眸中閃爍着異樣的眸光。
“最後一個十王了。”洛劍首淡淡道,“你我的混沌之氣已經達到臨界點了,得你所助,即便我不如當年,也能依舊橫掃十王。”
“斬最後一位前,你真做好準備了麼?”
“若是現在反悔…”
洛劍首說到這,頓了頓,“可以離開,你那麼有把握修成六道劍途,那就修成六道劍途再來。雖然到時候可能整個九洲修仙界應該也沒有一片完整的地域了。”
“但無妨,你可以帶着你的那些紅顏知己離開。”
“這點本事,你應該還是有的。”
“……”牧野。
都這時候了,還在紅顏知己。
牧野覺得好笑,他也沒有回答,直接飛入最後這一片幽域中。
“嘖…”
“又是一個輪迴啊…”
幽域中,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嘆息聲,“幽璃,今日你還想效仿當年一樣麼?”
那的聲音,與洛劍首的聲音是一致的。
黑暗中,外人無法探察。
但牧野卻能感知到,前方那最後一位幽域十王。
它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與洛劍首別無一二,只是神態卻更凌厲,渾身上下都是一股子不羈的劍意,好似要衝破雲霄似的。
“今日斬我…萬萬載後,只不過又是一番輪迴罷了。”它輕嘆着,“有何意義呢?這片古老的大地,過了這麼多年,已經遠不如當年了。”
“人皇也罷,劍仙也好…也都早已離開此界。”
“你一個劍仙門的弟子,也無需從我們身上證明自己。修煉有成,直接飛昇離開此界不就行了麼?”
“何須多管閒事呢?”
牧野默然。
根據洛劍首之前所說的。
她當年被混沌之氣吞噬於此,其肉身便又被衍化成爲了新的十王。
看來,並沒有錯。
“我不想多管,只是不服氣。”洛劍首冷笑一聲,“我這人倔,從哪裡跌倒,自然就要從哪裡爬起來。”
話音一落。
這一次,換成她主動了。
一劍抽出,便是無邊寒光彌蓋了整個幽域。
再也沒有半句廢話。
倒是牧野清晰的看到,這位最後和洛劍首一模一樣的幽域十王,再被自己斬成虛無的前一刻,嘴角含笑,似乎對此並無任何意外。
剎那間,幽域消散。
一股奇異的氣息從它身上爆發,宛若一條幽魂般飛入虛空中的一人一劍。
天道依舊是仁慈的,氣運功德降落,灑落在東荒,像是在賜福大地,又像是在爲這一人一劍慶賀。
灑落的是氣運,落入體內的,確實那一股股駁雜原始的混沌之氣。
紫金色的功德氣運好似象徵着昇仙。
東荒修士一如其他地界的修士般,被這股異象驚住了。
天穹中,只有洛劍首沉默不語,凝望着蒼穹,眼眸中只有一抹冰冷的劍意。
“若是吸收了這麼多功德,沒有混沌之氣…應該能成仙了吧?”牧野感嘆一聲。
尤其是對於那種悟道有成,比如沈青嬋這種。
這些氣運功德,其實更像是一種比靈氣更高級的能量。
只需吸收一縷,就遠勝百年修行。
對於悟道者而言,吸收了這麼多功德氣運,又有自身的大道,意味着一切圓滿,並且還不用像是正常修士那樣渡天劫。
堪稱一步成仙。
然而,如洛劍首所言,天道不是仁慈的。
沒有誰能獲得如此大的殊榮,就算有,那必然也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是啊,哪有怎樣?”洛劍首淡淡道,“你能麼?只還未成仙,便已經化作新的幽域十王了。”
“不如找個安靜地方,自我封印,靜待死亡…”
她話音還未落下,氣息便已經弱了許多。
混沌之氣的影響下,她渾身已經泛起了點點幽暗,好似隨時都會完全陷入其中。
尤其是瞳孔中,劍意也慢慢在消失,反而被道道混沌之氣佔據,只是神識還維持着清醒的狀態,大抵是數萬載前熟悉過。
“我不能。”牧野打斷,卻頓了頓,“但…”
“但,你能。”
“?”洛劍首微微一愣,似乎不太能理解這話的意思。
下一刻,牧野從洛劍首的手掌飛了出來,直接一把插在她的胸口。
剎那間,劍體與後者身體好似融爲一體。
“你…做什麼?”洛劍首瞳孔放大。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只覺體內磅礴的混沌之氣宛若開了一道口子,瘋狂傾瀉而出。
剎那間,她渾身紫氣瀰漫,金光閃爍,似有道道仙靈之氣從周身升起。
瞬間,她明白了。
‘他要吸收我身體中的混沌之氣!’
想法一出,她眼中瞬間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你…”
“你居然這麼做?”
“爲什麼?”洛劍首似乎完全不能理解,神情都有幾分癲狂,好似什麼崩塌了一般,“爲了我?值得麼?”
“爲了你?”
牧野嗤笑一聲,直接將自己抽出,轉瞬飛離此地:
“你開什麼玩笑…我是爲了我的洛劍首,你是誰我真不熟。”
“你該成仙了。”
只留下一位金光璀璨,欲要沐仙飛昇的絕世劍仙,站在原地怔然發呆,像是木偶般被無盡的紫霞光輝,託着飛離天際,以完成了無數修仙者夢寐以求的一幕:
舉霞飛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