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一見到風重華,就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細細地打量一番。
“這幾天吃沒吃好睡沒睡好,生生地瘦了。”周夫人長長地嘆息一聲,用手在風重華的小臉上捏了一捏,“連二兩肉都沒有,心痛死我得了。”
風重華知道周夫人是真正心疼她,連忙笑着寬慰她,“苦也就苦這幾天,以後萬事皆休了。”
周夫人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便笑着點了點頭,“這話說得倒也是,以後好日子還在後面呢。”又一頓,“對了,柳氏怎麼樣了?”
風重華便笑道:“身體倒好,能吃能睡的。”風慎一去,柳氏是最高興的人。
自此以後,二房盡歸柳氏所有。
鄭白錦母女沒有風慎撐腰,連丁點浪花都翻不起來。
而且風重華又教她,把風紹民帶到身邊撫養。一是做個人質,讓鄭白錦母女不敢輕舉妄動。二是若風紹民能成才,那就好好教他讀書,盡力培養他。
幸好風紹民是個男孩,當初鄭白錦也是下苦力教他的,並沒把他教成風明薇那般的人。
柳氏在生產前經常與風紹民討論他的弟弟如何如何,叫風紹民對這個未出生的弟弟生出了萬般期待。
雖然鄭白錦與風明薇不時在風紹民面前說柳氏的壞話,風紹民心中到底還是不太信鄭白錦的話。
周夫人想了又想,終是把心底的話問了出來,“那風慎是怎麼回事?”怎麼平白無故地被人套了麻袋?
風重華苦笑,這件事情真不是她做的!
她是想做,卻還沒來得及出手。
只能說,風慎這個人自己作死把自己弄死了。
風慎自從出了天牢,更加破罐子破摔,整日混跡於西市的賭場中。
西市的賭場是個魚龍混雜的地界,三教九流都有。
韓辰派的那兩個青皮,不過是引誘着風慎吸食阿芙蓉而已。可是風慎這個人,不用人引誘自己都往下流道兒裡走。那兩個青皮不過稍加點撥,還沒怎麼用手段,風慎就直接咬上鉤一滑到底。
甚至到最後,那兩個青皮倒成了爲風慎擦的人。
風慎去世前一日,因在賭場中欠了別人的銀子,被人毒打一頓。
他好死不死的偏偏要說自己的女兒嫁給漢王世子,如果這些人敢惹他,定要讓漢王世子把他們滿門抄斬。
賭場的那些人賭到興頭上,都敢說自己是皇帝老兒,哪裡會相信風慎所說的話?
等到風慎回家的路上,討債的賭鬼尾隨他要錢。
兩相爭執之下,賭鬼們一時怒起,就把風慎給失手打死了……
“這是怎麼個事兒啊……”周夫人聽完風重華的話,不勝唏噓。
風重華也是搖頭苦笑。
“對了,你剛成親時我和你說的話,你可還記着?”周夫人說的是給莫嫣灌避子湯的事情。
風重華怔了怔,瞬間明白了周夫人的意思。按着禮儀,自此以後三年之內她要與韓辰分房睡,不能有任何肌膚之親。
她作爲女兒,要守三年的斬衰。而韓辰是女婿,要守三個月的緦麻。
依着規矩,她是要考慮爲韓辰納妾或者準備通房了。
“這件事情,一時半會倒還未想明白。”風重華微微垂首,心頭微凜。
難道說,她真的要把莫嫣送到韓辰的去嗎?
可是爲什麼,她一想起這些,就覺得心痛呢?
她與韓辰成親快一個月,到現在還未正式圓房。可在她的心底,卻早已接受韓辰是她的丈夫。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要與別的女子交頸而眠,心頭就隱隱作痛。
此時在書房中,韓辰也在回答同樣的問題。
“……阿瑛今年才十四……本就應該再晚幾年……當初這話我也與舅父說過……我覺得晚幾年也有晚幾年的好處……”韓辰的話雖是有些隱晦,可是意思文謙卻聽明白了。
意思是說風重華年齡太小,不合適生育,等到三年後她十七了,正到了生育的年齡。
“只是這樣也苦了你……”文謙沉吟了下,合掌拍了一下。隨着巴掌的落地聲,自外面走進來兩名長得一模一樣的婢女,“這是舅舅與舅母送你的,公務繁忙之餘,倒也別有一番。”
韓辰愕然怔住。
他沒想到,文謙竟然送了兩名婢女給她。
而且還是一對雙生子。
可是,他要美人做什麼?如果要美人的話,府裡的那麼多婢女隨便尋一個不就是了?
然而他卻知道,這是文謙與周夫人的一番心意。
既然風重華在守孝,那麼他自然而然要添屋裡人了。
可是……
想到這裡,韓辰笑了笑,徑自拒絕,“勞舅舅費心了,我自與阿瑛成親後,心中就再沒有旁人。至於這兩個婢子,生得雖是美貌,我卻未瞧在眼中。”
文謙有些愣怔。
你若是心中無旁人,那府裡的莫嫣又算什麼?
“舅舅真是愛說笑!”韓辰輕輕地笑了,一雙好看的劍眉高高揚起,眸中卻蕩起漣漪,“我哪有什麼侍媵?我的樂道堂中除了阿瑛,就再無第二個女子。”
文謙將信將疑。
韓辰也不求文謙理解他,只是堅定地望着文謙,“還望舅舅收回成命。”
這個瞬間,文謙彷彿從韓辰身上看到了一絲異樣的東西。
如果別人說這句話,他定是不信。可是韓辰說這句話時,他卻不由自主地信了……
回到漢王府後,韓辰與風重華先去見了漢王與漢王妃。
漢王妃看着略有些消瘦的兒子和兒媳,心疼不已。
“那個短命鬼,死就死了,還要折磨我的兩個孩子。”漢王妃恨恨地罵。
哪有當着兒媳婦罵親家的道理?雖然這個親家並不是真正的親家。漢王急忙咳嗽一聲。
漢王妃白了漢王一眼,轉頭朝着風重華微笑,“我性子急,說話不免直了些,你可莫放在心上。我這裡給你陪個不是!”漢王妃笑着拍了拍風重華的手。
“媳婦不敢。”風重華將頭低垂,婆婆畢竟不是母親。
漢王妃待她雖然好,卻也會試探她。就像今日當着她的面罵風慎,一是出出心中的惡氣,二是警告她。
不過,她這一生能遇上像漢王妃這般好的婆婆,也是她的幸運。
漢王妃笑了笑,又拍了拍風重華的手,“這幾天你也累壞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你家裡的事情既然已經出了,那也是無奈何的事情。咱們活着的人總得好好活着不是?好孩子,往前看,以後好日子在後頭呢。”
風重華知道他們夫妻有話要與韓辰說,便襝衽一禮,自行退下了。
一路沉默無語的回到樂道堂,迎面便遇到莫嫣領着丫鬟婆子站在路旁。
“恭迎世子妃。”莫嫣依舊如以前那般端莊嫺淑,只是不知爲何,今日的莫嫣卻令風重華心中無端端地升出了幾縷怒火。
她強壓着心頭的不快,表情淡淡地衝着莫嫣點了下頭。
眼見風重華被丫鬟婆子們簇擁着進了上房院,莫嫣脣角微翹。
阿寧則是不屑地撇了撇嘴,“都守上孝了,難不成還要霸着世子爺不成?”她說話的聲音雖低,卻也足夠讓衆人聽見。
不知爲什麼,莫嫣雪白的臉頰這會變得通紅不已。
癡癡地望着樂道堂上房院方向,抿脣不語。
阿寧眼眸倏勿一亮,咬了咬牙,道:“姑娘,要不然婢子在路上等着世子爺?”
“胡鬧!”莫嫣雖是在呵斥阿寧,話裡卻沒有半點責備之意,“世子爺是風家的女婿,按制是要守三個月的孝。這三個月,想必世子爺要睡在書房院了,也不知能不能吃得好睡得好……”莫嫣喃喃自語。
也不知道漢王與漢王妃拉着韓辰在談什麼,韓辰直到入了夜還未回來。
風重華自己在樂道堂裡隨便吃了些東西,就坐在燭光下等待韓辰。
燭光微明,夜色漸深。
風重華在丫鬟們的服侍下洗了澡,躺在了。
她沒有睡,一直在留意韓辰的動向。
韓辰在恭壽堂裡一直沒有出來,後來陪着父母吃了頓飯。
也不知道今天夜裡韓辰會不會回來?他是睡書房還是會睡在臥室?
風重華腦海中不停地想,眼皮越來越重,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半夜裡,她突然感覺身邊有什麼響動。
有一雙放肆的手在她身上不停的遊走。
她悚然一驚,猛地翻身坐起。
卻突然對上韓辰那雙。
脣上的,好似一塊塊烙鐵在風重華身上烙下深深的烙印。
他的脣下,他的掌間,身子漸漸開始酥軟。
小別勝新婚……